陨星峡深处,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变得模糊不清。李观鱼、赵铁柱携着伤势沉重的元蚀,在无数星辰残骸构成的迷宫中艰难前行。每踏出一步,脚下碎裂的星骸便发出“咔嚓”的轻响,在死寂的环境中格外刺耳。空气中弥漫着星辰寂灭后留下的衰败气息,浓郁得几乎化不开,更夹杂着一股无形无质、却能侵蚀灵觉的诡异力场,迫使三人不得不将神念紧紧收束在周身数丈之内,如同凡人在暴风雪中摸索前行。
“跟紧我,这里的空间结构极其脆弱,切勿踏错。”李观鱼低声警示,双眸之中银白星辉与暗红戾焰交缠闪烁,全力运转《星辰锻神诀》,艰难地感知着前方能量流动的细微差异。他手中紧握着那枚自星枢祭坛获得的、此刻正微微发热指向某个方向的“星钥”碎片,这是他们在迷宫中唯一的向导。腕部的兵主印记传来持续的温热感,既是对危险的警示,也似在与怀中那枚沉寂的噬星魔晶产生某种微妙的共鸣。
赵铁柱搀扶着气息萎靡的元蚀,大地血脉觉醒后带来的厚重土黄色光晕在体表流转,每一步踏在星骸之上,都让那些破碎的星辰物质微微震颤,仿佛与他的血脉产生着极其微弱的呼应。“观鱼哥,这鬼地方岔路也太多了,跟俺们村后山的迷魂阵似的……你这罗盘靠谱不?”他看着眼前错综复杂、由巨大兽骨和星辰金属构成的歧路,忍不住嘟囔道。
“星钥指引的方向,残留的星辰秩序之力最为浓郁,应是当年星宫开拓的正统路径。”李观鱼沉声应道,眉头微锁,“只是万载变迁,加之归墟侵蚀,许多路径已崩塌或扭曲。我们需万分小心。”他能感觉到,怀中的噬星魔晶对此地弥漫的星辰死寂之力似乎有种本能的“饥渴”,却又被某种更深层的秩序所压制,这种矛盾的感应让他心中始终悬着一丝警惕。
元蚀脸色苍白如纸,依靠在赵铁柱身上,几乎将大半重量都压了过去。他手中那截已彻底化为凡木、布满裂纹的“寂灭薪柴”残骸,再无半点光华溢出,只是被他无意识地紧紧攥着。守墓人的本源损耗极重,他勉强睁开浑浊的双眼,沙哑道:“此地……曾是星宫重要的外围航道,如今却沦为死地……咳咳……‘噬渊’的力量,比记载中侵蚀得更深了……小心那些空间褶皱,可能藏着东西……”
突然,李观鱼猛地停下脚步,举手示意。前方是一条相对宽阔的、由某种暗沉金属铺就的古老甬道,但甬道中央的空间却极不自然地扭曲着,如同水面被投入石子般荡漾开层层涟漪,光线经过那里时发生诡异的偏折,形成一片模糊的视界。一股隐晦但精纯的空间波动从涟漪中心传来。
“是空间裂隙!不稳定,但似乎……是条近路?”李观鱼凝神感知,星钥碎片对那片区域的指向异常清晰且强烈。“裂隙另一端传来的星辰气息,似乎比我们绕行要近很多。”
“太冒险了!”赵铁柱立刻反对,看着那片扭曲的空间,本能地感到不安,“这玩意儿看着就邪门,万一传送到什么怪物的老巢,或者直接掉进空间乱流里,俺们可就全交代了!”
元蚀喘息着,仔细感应了片刻,缓缓道:“此裂隙……非自然形成,倒像是被某种强大的力量短暂撕裂……另一端确有星宫造物的微弱反应……但裂隙极不稳定,恐有时限……而且,强行穿越,对肉身和神魂都是极大的考验……”
就在三人犹豫之际,身后遥远的峡谷深处,隐约传来了数道迅疾而阴冷的破空之声!同时,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蚀星煞气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虽然距离尚远,但那紧追不舍的压迫感已扑面而来!
“是暗星殿的追兵!他们追上来了!”赵铁柱脸色一变,紧张地望向身后那片被星骸阴影笼罩的黑暗。
前有未卜的空间裂隙,后有索命的强敌!没有太多时间权衡了!
李观鱼眼中厉色一闪,瞬间做出决断:“元蚀前辈状态撑不了多久,不能久战!赌一把!铁柱,护住前辈,跟紧我!”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星殒戾炎”轰然运转,银白、暗金、暗红三色光华透体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道锥形的能量护罩,尤其是那暗红色的戾源火种,对空间波动有着奇特的亲和与稳定作用。
“走!”
低喝声中,李观鱼率先冲向那片扭曲的空间涟漪!在接触的刹那,他感到一股巨大的撕扯力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要将身体和灵魂都拉成面条!视野中光怪陆离,无数破碎的画面和扭曲的色彩飞速闪过,耳边是尖锐的空间风暴嘶鸣!他全力维持着护罩,将赵铁柱和元蚀紧紧笼罩在内,凭借着星钥碎片的指引和对戾源之力的初步掌控,艰难地稳定着传送方向。
短暂的天旋地转后,三人只觉得脚下一实,已从裂隙中被“吐”了出来。强烈的眩晕感袭来,赵铁柱和元蚀几乎站立不稳。李观鱼也感到气血翻涌,但立刻强忍不适,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处巨大的地下溶洞,但四周的“岩壁”却并非岩石,而是某种暗金色的、布满细微孔洞的星辰金属,散发出微弱的温热感。溶洞顶端,垂落下无数如同水晶簇般的发光矿物,散发出柔和的乳白色光芒,将整个空间照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檀香的奇异气味,吸入肺中,竟让人精神微微一振,连消耗的灵力恢复速度都加快了一丝。更令人惊异的是,此地的星辰之力虽然稀薄,却异常精纯、平和,与陨星峡中那股死寂衰败的气息截然不同!
“这里是……星宫建造的避难所?或者……某个前哨站的能源节点?”李观鱼心中讶异,腕部兵主印记的灼热感在此地也平息了不少,怀中噬星魔晶更是传来一种罕见的“舒适”悸动。
“咦?这地方……感觉挺得劲啊!”赵铁柱深吸几口气,脸上露出舒坦的神色,连带着他搀扶的元蚀,苍白的面容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溶洞中央,有一座小小的水池,池水并非寻常液体,而是如同液态的星光,缓缓荡漾,散发出令人心旷神怡的磅礴生机。水池旁,散落着几具早已化为白骨的尸骸,从其身上残破的、带有星辰徽记的服饰来看,应是星宫修士。他们保持着各种姿势,似乎是在守护水池时力竭而坐化。
“这是……‘星髓灵液’!”元蚀浑浊的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乃星辰本源精华所化,有活死人、肉白骨之奇效!对修复本源创伤有神效!没想到……此地竟还有残留!”
李观鱼闻言,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玉瓶,装了满满一瓶星髓灵液,先喂元蚀服下数滴,又让赵铁柱喝了一些,自己也服下一滴。灵液入腹,顿时化作一股温润浩大的暖流,迅速滋养着干涸的经脉与受损的神魂。元蚀的脸上肉眼可见地恢复了一丝红润,气息也平稳了许多。赵铁柱更是精神大振,周身土黄色光晕都凝实了几分。
“太好了!元蚀前辈有救了!”赵铁柱喜形于色。
然而,李观鱼的喜悦并未持续多久。他走到一具倚坐在池边的星宫修士骸骨旁,发现其指骨中紧紧攥着一块残破的玉简。他小心取下,神念探入。
玉简中残留的信息断断续续,却描绘出一幅惨烈的画面:……归墟裂缝失控……“噬渊”先锋入侵……守军寡不敌众……启动“融星化灵”大阵,自爆星枢,与敌偕亡……期望能暂时封闭通道……后来者……小心……“星髓”虽好,却已被……“蚀灵”孢子污染……长期服用,神魂渐蚀,终成……行尸走肉……
“什么?!孢子污染?”李观鱼心中巨震,猛地看向那池依旧星光璀璨的灵液,又看向刚刚服下灵液的元蚀和赵铁柱!他立刻运转功法内视,果然发现,在那磅礴的生机能量深处,混杂着一些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灰色光点,正如同有生命般,试图附着在他的神魂之上,却被其体内精纯的星辰之力和戾源火种本能地排斥、灼烧、净化着。但元蚀前辈伤势太重,赵铁柱的大地血脉虽能淬体,对神魂层面的侵蚀抵御力却未知!
“不好!这灵液有问题!”李观鱼急声喝道,立刻将发现告知二人。
赵铁柱吓了一跳,连忙运功检查,果然也发现了异常,好在那些灰色光点一接触他浑厚的大地精气,便如同陷入泥沼,行动迟缓,被他以蛮力一点点逼出体外。元蚀则脸色一沉,立刻盘膝坐下,守墓人独特的净化法门运转,眉心浮现一点微弱的乳白光晕,与体内的“蚀灵”孢子展开了艰难的对抗。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溶洞一侧的暗金色金属墙壁,突然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紧接着,一道身影踉跄着从墙壁中“穿”了出来!
此人一身黑袍破碎,气息紊乱,身上带着明显的蚀星煞气伤痕,赫然是一名暗星殿的影煞卫!但他似乎并非追踪而来,更像是……慌不择路地逃窜到此地!他刚一现身,看到李观鱼三人,尤其是感受到李观鱼身上那精纯的星辰之力时,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疯狂的杀意和……一丝贪婪?
“星宫余孽?!还有星髓灵液!天助我也!”那影煞卫厉啸一声,竟不顾伤势,手中淬毒匕首化作一道乌光,直刺正在逼毒的元蚀!显然是想杀人夺宝,并利用灵液疗伤!
“找死!”李观鱼眼中寒芒暴涨,正欲出手,身旁的赵铁柱却比他更快!
“敢伤俺前辈!吃俺一棍!”赵铁柱怒吼一声,新得的大地之力轰然爆发,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冲出,手中兽骨棍裹挟着万钧之力,后发先至,悍然砸向那影煞卫!棍风呼啸,竟引动了溶洞内的地脉之气,使得这一棍沉重如山!
“轰!”
匕首与骨棍相撞,发出一声闷响。那影煞卫本就重伤在身,如何挡得住赵铁柱这含怒一击?当即被砸得倒飞出去,口中喷出带着内脏碎块的鲜血,重重撞在金属墙壁上,筋骨尽碎,眼看活不成了。
“哼!不堪一击!”赵铁柱拄着棍子,喘着粗气,脸上却带着畅快之色。经过连番恶战和血脉觉醒,他的实力和信心都已今非昔比。
李观鱼却眉头紧锁,快步走到那影煞卫的尸体旁,检查其伤势。“他不是从我们来的方向出现的……这墙壁有古怪!”他伸手触摸那面暗金色金属壁,触手温凉,神念探入,竟感到一丝微弱的空间波动。
“这后面……还有空间?或者说,这面墙本身,就是一个伪装的空间入口?”李观鱼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这影煞卫的逃亡路线,以及他刚才感受到的、溶洞内那股始终存在的、极其隐晦的被窥视感……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猜想,那面暗金色金属壁再次剧烈波动起来!这一次,波动范围更大,速度更快!紧接着,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墙壁表面裂开一道缝隙,一股浓郁到极致的蚀星煞气,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无数生灵怨念凝聚而成的邪恶意志,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裂缝中汹涌而出!
裂缝之后,并非另一个溶洞,而是一片无尽的黑暗!黑暗中,隐约可见无数双猩红色的、充满疯狂与饥饿的眼睛亮起!同时,一个低沉、沙哑、仿佛摩擦着骨骼的声音,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直接在三人识海中响起:
“啧啧啧……真是意外的收获……星宫的传承者,守墓人的残魂,还有……如此精纯的大地血脉……真是上好的祭品啊……”
“本将……‘蚀灵将’残血,在此恭候多时了……乖乖成为‘噬渊’的一部分吧……”
恐怖的威压如同山岳般降临,将整个溶洞笼罩!这气息,远超之前遇到的任何敌人,甚至比那星陨卫的英灵战魂也不遑多让!显然,这是一头真正隶属于“噬渊”的、拥有高等灵智的可怕存在!它早已潜伏在此,或许正是利用这“星髓灵液”作为诱饵!
李观鱼、赵铁柱瞬间脸色剧变,如临大敌!连正在逼毒的元蚀,也猛地睁开双眼,露出绝望之色!
刚出狼窝,又入虎穴!而且这一次,是真正的绝杀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