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星峡深处,星辰坟场死寂如冰。李观鱼、赵铁柱携伤势沉重的元蚀,藏身于巨大星骸形成的天然洞穴内,喘息未定。洞外,那道顶天立地的星陨卫英灵战魂虚影散发出的苍凉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和神魂之上。那断断续续、却蕴含无上威严的精神质问,如同惊雷般在三人的识海中反复回荡:
“噬星……魔晶……兵主……印记……后来者……汝……为何而来……惊扰……英灵长眠……”
“星宫……传承……何在……证明……汝之……身份……”
“否则……以叛逆……论处……魂飞……魄散……”
每一句质问,都伴随着更加恐怖的灵魂威压,洞穴周围的星骸竟发出“咔咔”的呻吟,仿佛无法承受这源自远古的愤怒与审视。赵铁柱脸色惨白,大地血脉本能地激发到极致,土黄色光晕在体表剧烈闪烁,才勉强抵御住那无孔不入的精神冲击,但他嘴角已溢出鲜血,显然极为吃力。元蚀更是闷哼一声,本就萎靡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手中那截彻底黯淡的“寂灭薪柴”残骸发出细微的碎裂声,他艰难地以守墓人秘法固守灵台,却已是强弩之末。
压力中心的李观鱼,首当其冲!他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被投入了熔炉,那英灵战魂的意志如同亿万根钢针,刺探着他每一寸记忆与力量本源!怀中噬星魔晶滚烫如烙铁,剧烈震颤,既像是在恐惧战栗,又像是在兴奋共鸣;腕部兵主印记灼热发亮,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战意,那暗金色的斧钺虚影自主浮现,发出不甘示弱的嗡鸣,与洞外的恐怖威压隐隐对抗;而体内那新生的“星殒戾炎”更是疯狂流转,银白、暗金、暗红三色光华不受控制地透体而出,在他周身形成一道明灭不定、剧烈摇曳的能量屏障,仿佛随时都会崩碎!
“前……前辈!”李观鱼咬紧牙关,牙龈渗血,从牙缝中挤出声音,试图沟通,“我等……并非叛逆!乃星宫北辰长老遗志传承者,为寻‘摇篮’,阻归墟而来!惊扰英灵,实属无奈!” 他强忍神魂撕裂般的剧痛,将识海中得自北辰长老残念的星宫传承印记、以及星枢殿中获得的关于“星核”、“守墓鼎”的记忆碎片,混合着一缕精纯的星辰秩序之力,化作一道清晰的精神意念,勇敢地迎向那碾压而来的意志!
“嗡——!”
两股意念在虚空中碰撞,没有声音,却引发整个陨星峡的能量潮汐一阵紊乱!李观鱼如遭重击,身形剧颤,连退三步,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血珠在空中便化作冰晶碎裂。但他死死站稳,眼神倔强而清澈,毫无退缩之意。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洞外的恐怖威压并未减弱,但那碾压式的冲击却停滞了一瞬。仿佛那古老的英灵正在仔细“审视”李观鱼传递出的信息碎片。
良久,那道苍凉的精神意念再次响起,少了几分杀意,却多了几分审视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与追忆:
“北辰……守印……小家伙……竟然……也陨落了吗……”
“星宫传承……确有其韵……然……微弱不堪……兵主印记……异数……噬星魔晶……祸源……”
“汝……欲往‘摇篮’?可知……‘摇篮’为何?可知……此行……九死……无生?”
“证明……汝之……价值……与……决心!”
话音未落,洞穴前方的虚空骤然扭曲!无数星辰光点汇聚,瞬间构成一座庞大、复杂、散发着古老洪荒气息的星光擂台!擂台四周,矗立着九根巨大的星辰石柱,石柱上雕刻着日月星辰、先民祭祀、神魔征战的图案,散发出镇压诸天的磅礴气势!更令人心悸的是,擂台之上,空间波纹荡漾,三道模糊的身影缓缓凝聚成形!
左边一位,身披残破星辰战甲,手持星光长枪,眼神空洞却战意冲霄,正是洞外那英灵战魂的弱化版投影,其实力约在化灵境中期巅峰!右边一位,笼罩在翻滚的蚀星煞气中,形貌与暗星殿影煞卫相似,却更加凝实恐怖,散发着化灵境中期的阴冷气息!而居中一位,最为奇特,身形飘忽,似实似虚,周身流转着精纯的星辰秩序之力,却又带着一种漠视一切的冰冷法则意味,其实力赫然达到了化灵境后期!
“此乃‘三相试炼台’!”英灵战魂的声音轰隆作响,回荡在峡谷中,“对应汝体内三力:星宫正统、兵主战意、噬星戾源!战胜星宫战影,证汝传承正统!斩灭蚀星邪影,明汝对抗归墟之志!抗衡法则之灵,验汝掌控异力之能!三关皆过,方有资格……知晓‘摇篮’之秘!若败……魂飞魄散,化为峡中尘埃!”
“观鱼哥!”赵铁柱急声喊道,面露担忧。这三道身影任何一尊都不好对付,更何况要连续战斗?
元蚀也艰难开口,声音沙哑:“小友……量力而行……此试炼……绝非儿戏……”
李观鱼擦去嘴角血迹,眼中却燃烧起熊熊火焰。他明白,这是危机,更是机缘!是获得星陨卫认可、获取前往“摇篮”关键信息的唯一途径!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翻腾的气血与躁动的力量强行压下,沉声道:“铁柱,元蚀前辈,为我护法,警惕外界动静。这试炼,我接了!”
说罢,他一步踏出,身形如电,稳稳落在星光擂台中央。星陨剑铿然出鞘,直指三道身影!
“战!”
没有多余废话,试炼瞬间开始!
第一关,星宫战影! 那星辰战甲身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手中星光长枪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流星,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直刺李观鱼眉心!枪未至,那纯粹而古老的星辰战意已锁定四方,让人避无可避!
“来得好!星陨·裂空!”李观鱼长啸一声,体内星辰之力澎湃涌出,银白色星焰凝聚于剑锋,他没有动用兵主战意与戾源,而是以最纯粹的星宫正统神通迎战!剑枪交击,爆发出璀璨光雨,轰鸣声响彻擂台!李观鱼身形微晃,只觉对方枪势沉重如山,星辰之力精纯无比,远超寻常同阶修士!他立刻改变策略,不再硬拼,星轨步法展开,身形如鬼魅般闪烁,剑法时而如星河倒卷,时而如星雨纷飞,将《星辰锻神诀》中的精妙剑技发挥得淋漓尽致。他要在对战中,学习、印证、乃至超越这远古星宫战士的战法!
激战数十回合,李观鱼对星辰之力的运用有了新的领悟。他抓住战影一枪刺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剑尖陡然爆发出更加凝聚的星辉,一式“星辉贯日”点出,精准地刺在战影胸甲的一道细微裂痕上!
“咔嚓!” 战影身形一滞,随即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化作点点星光消散。第一关,过!
不容喘息,第二关,蚀星邪影已携滔天煞气扑至!滚滚黑雾中,无数怨魂嘶嚎,蚀星锁链如同毒蛇般从四面八方缠向李观鱼,欲要侵蚀其神魂,吞噬其生机!
“邪祟!也敢逞凶?兵主……戮魂!”李观鱼眼神一寒,兵主印记灼热发亮,暗金色的战意冲天而起!他不再保留,将兵主战意融入剑法,星陨剑挥洒间,带着斩灭一切邪佞的煌煌大势!暗金剑罡所过之处,蚀星煞气如冰雪消融,怨魂凄厉惨叫着消散!这邪影的力量属性与暗星殿同源,却更加诡异难缠,尤其擅长精神侵蚀。李观鱼紧守心神,兵主战意如同不灭明灯,护住识海,同时剑招愈发凌厉狂放,将这段时间积累的怒火与杀意尽数倾泻!
“破!” 找到邪影核心破绽,李观鱼一剑斩出暗金长虹,将其彻底劈散!第二关,过!但他也消耗不小,呼吸略显急促。
最危险的第三关,降临!那法则之灵无声无息地飘近,它没有施展任何华丽招式,只是抬起虚幻的手指,轻轻一点。
“嗡!”
李观鱼周身的空间瞬间凝固!仿佛陷入了无形的琥珀之中,连思维都变得迟滞!紧接着,他体内的星辰之力、兵主战意、乃至戾源火种,竟开始失控般躁动、冲突起来!银白、暗金、暗红三色光华在他体内乱窜,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这法则之灵,竟能引动他体内力量的内斗!
“不好!”李观鱼脸色剧变,这是最凶险的考验!若不能迅速平复力量,不等对方攻击,他自己就会爆体而亡!他疯狂运转《星辰锻神诀》,试图重新平衡三力,但收效甚微。法则之灵再次点出一指,一道冰冷的秩序神链凭空出现,缠绕向他,要将他彻底封印!
危急关头,李观鱼福至心灵,脑海中浮现出融合“星殒戾炎”时的艰难,以及北辰长老关于“逆熵”、“平衡”的碎片信息。“不能压制,需引导……以秩序为基,以战意为引,纳戾源为用……三相归一!”
他放弃强行压制,反而主动引导那三股狂暴的力量,按照一种玄之又玄的轨迹,在体内进行极其危险的循环!每一次循环,都伴随着神魂欲裂的痛苦,但也让三股力量的排斥稍稍减弱一丝!他眼中闪过决然,竟主动将一丝法则之灵打出的秩序神链之力引入体内,作为“药引”,强行促使三力融合!
“噗!” 他再次喷血,身体表面裂纹密布,如同即将破碎的瓷器。但在那极致痛苦中,那团“星殒戾炎”的核心,一点更加凝练、更加稳定的三色光焰雏形,正在艰难诞生!
“给我……融!” 李观鱼发出嘶哑的咆哮,将所有意志灌注其中!轰!他周身爆发出刺目强光,暂时冲破了空间禁锢!他手持星陨剑,剑身之上,银白、暗金、暗红三色光焰不再是简单交织,而是初步融合成一种混沌色的、散发着难以言喻气息的全新能量!
“斩!”
一道看似平淡无奇、却蕴含着一丝微弱“法则”意味的混沌剑罡,斩向法则之灵!
“嗤——”
法则之灵的虚幻身影被剑罡掠过,剧烈波动起来,最终缓缓消散。第三关,过!
擂台缓缓消失。李观鱼单膝跪地,用剑支撑着身体,剧烈喘息,浑身浴血,但眼神却无比明亮。他体内力量十不存一,却感觉对“星殒戾炎”的掌控,踏入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峡谷中,那英灵战魂的虚影凝视着李观鱼,良久,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那叹息中蕴含着万古的沧桑与一丝……欣慰?
“善……北辰……未选错人……”
“星宫火种……未绝……逆熵之路……维艰……”
“此物……予你……”
一道微光自战魂虚影中分离,化作一枚非金非玉、形如钥匙、表面刻有无数细密星纹的令牌,悬浮在李观鱼面前。令牌散发着与星枢殿、星图同源,却更加古老精纯的星辰本源气息。
“此乃‘星钥’碎片之一……乃开启‘摇篮’外围……某处秘径之信物……”
“集齐三枚……方可感应……真正入口……”
“速离此地……暗星……追兵……将至……‘噬渊’意志……已察觉……”
话音渐消,那顶天立地的英灵战魂虚影缓缓淡化,最终彻底消散在星骸之间,仿佛从未出现过。恐怖的威压也随之散去。
李观鱼紧紧握住那枚温凉的“星钥”碎片,心中波澜起伏。终于,得到了确切的线索!虽然只是碎片,但方向已然明确!
“观鱼哥!你没事吧?”赵铁柱和元蚀连忙上前。
“无碍。”李观鱼摇头,快速服下丹药,“我们必须立刻离开,暗星殿和那所谓的‘噬渊’恐怕快到了。”
他看了一眼英灵消散的方向,躬身一拜。然后毫不迟疑,辨认了一下方向,根据星钥碎片传来的微弱指引,携二人迅速没入陨星峡更深处的黑暗之中。
前路依旧艰险,但希望的星火,已握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