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乱葬岗笼罩在浓雾中,腐朽的墓碑如同从地狱伸出的骨指。林自强蹲在一处被杂草掩盖的洞口前,指尖轻触地面——泥土中残留着淡淡的腥臭味,与刺史府地下挖出的饲骨钉如出一辙。
洞口有三条岔路,都通向地下深处。陆明的声音压得极低,短刀在手中灵活翻转,我们跟踪的那个炼兽宗探子进了中间那条,再没出来。
林自强目光如炬,雷音大成的感知力顺着洞口延伸。地底深处,隐约传来某种粘稠液体滴落的声响,还有...骨骼摩擦的细碎动静。他打了个手势,身后三十名雷音骑精锐立刻无声散开,封锁了所有可能的出口。
赵破虏。
独臂校尉踏前一步,仅存的右臂肌肉虬结:末将在!
你带穿云营守住地面,任何从地洞逃出的活物...林自强指尖在喉间一划,格杀勿论。
得令!
林自强转向陆明:你领路。
火把的光亮被压缩到最小,仅够照亮脚下三尺。地道蜿蜒向下,岩壁上渗出的水珠泛着诡异的淡绿色。越往深处,那股混杂着腐肉与草药的腥臭味越发浓烈。陆明突然停步,短刀指向地面——几滴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色血迹。
是那个探子的血。少年猎户的鼻子抽动,但...混进了别的味道。
林自强瞳孔微缩。他听到了,在前方拐角后,有细微的、如同皮革摩擦的声响。他抬手示意队伍停下,独自上前,掌心真元暗涌。
拐角处,一具尸体面朝下趴着。正是他们追踪的炼兽宗探子——此刻却从后背到腹腔被整个剖开,内脏不翼而飞。更骇人的是,尸体的四肢关节全部反向扭曲,像是被某种巨力硬生生拧断!
警戒!林自强低喝一声,猛然抬头!
轰隆!
头顶岩壁突然炸裂!一道黑影如炮弹般砸下!最前排两名雷音骑精锐甚至来不及拔刀,就被两只生满骨刺的巨爪当头拍中!头颅如同西瓜般爆裂!
火把照耀下,那怪物显出身形——三米高的类人躯体上覆盖着鳄鱼般的鳞甲,头部却是扭曲的狼形,满口獠牙间还挂着新鲜的人体组织!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后背凸出六根森白骨刺,每根骨刺顶端都串着一颗尚在滴血的人头!
血狼鳄!林自强厉声喝道,结阵!
这是炼兽宗以秘法培育的战争凶兽,融合了狼的敏捷与鳄鱼的防御力,需以活人精血喂养!怪物嘶吼着扑来,骨刺如长矛般刺向林自强咽喉!
金铁交鸣声中,林自强的佩刀与骨刺狠狠相撞!火花四溅!雷音大成的力量竟被震得后退半步!那怪物趁机一爪横扫,三名躲闪不及的雷音骑被拦腰斩断!
孽畜!林自强怒发冲冠,体内雷音轰然爆发!嗡——!肉眼可见的音波涟漪以他为中心扩散,震得地道顶部碎石簌簌落下!怪物动作明显一滞,六根骨刺上的头颅同时发出凄厉哀嚎!
就是现在!
林自强身形如电,刀光如瀑!碎岳刀法第七式全力斩出!刀锋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刺耳的尖啸!噗嗤!血狼鳄最右侧的两根骨刺应声而断!腥臭的黑血喷涌而出!
吼——!怪物吃痛狂吼,剩余骨刺如毒蛇般绞向林自强!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瘦小身影鬼魅般从侧面切入——陆明双刀交错,精准地卡住骨刺关节!将军!快!
林自强岂会错过这等良机?他腾空而起,全身筋骨雷音共振,刀锋绽放出刺目金芒!这一刀,蕴含了昨夜对抗暗脉境老怪时领悟的全新刀意——既有父亲的刚猛,又融入了自己雷音大成的震荡之力!
刀光如雷霆劈落!血狼鳄的头颅冲天而起!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黑血如泉涌出,竟在地面腐蚀出阵阵白烟!
继续前进!林自强甩去刀上污血,声音冷硬如铁,注意陷阱!
地道的尽头,是一个足有足球场大小的天然溶洞。眼前的景象,让身经百战的雷音骑们都倒吸冷气——
溶洞中央是一座由人骨垒成的祭坛,坛上摆放着七口青铜大缸,每口缸中都浸泡着形态各异的畸形胎儿!四周岩壁上,密密麻麻挂满了风干的人皮,粗略估算不下千张!更骇人的是,祭坛后方立着三具五米高的青铜傀儡,形貌与昨夜袭击林自强的暗脉境老怪有七分相似!
是炼兽宗的血肉工坊...林自强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他们在培育新的战争凶兽!
什么人?!祭坛旁闪出十几名黑袍人,为首者掀开兜帽,露出一张布满诡异刺青的脸,林自强?!你怎么会——
刀光闪过,刺青脸的头颅已经落地。林自强如虎入羊群,雷音骑紧随其后!黑袍人仓促应战,却哪里是这些精锐的对手?短短半刻钟,溶洞内再无一个站着的炼兽宗弟子!
清点战利品!林自强收刀入鞘,所有典籍、药材、兵器,全部运回府衙!这些...他厌恶地看了眼青铜缸中的畸形胎儿,就地焚化!
当朝阳升起时,最后一车战利品被拉出地道。赵破虏匆匆赶来:将军!在东郊又发现两处炼兽宗据点!
林自强抹去脸上的血污,眼中寒光更盛:传我令,全州搜剿!凡举报炼兽宗踪迹者,赏银十两!擒获者,赏百两!
接下来的半个月,潮州境内掀起了一场针对炼兽宗的雷霆扫荡。在民众自发协助下,先后捣毁炼兽宗据点九处,解救被掳百姓两百余人,缴获的物资堆积如山——金银财宝、兵器铠甲、功法秘籍...光是装车就用了上百辆牛车!
这一日,潮州府衙前的广场上人山人海。林自强站在高台上,身后是整齐码放的战利品。他环视台下无数期盼的面孔,声音如洪钟传遍全场:
诸位父老!此番剿灭炼兽宗妖人,全赖潮州军民同心!按我林家在海陆川军旧例,所有缴获,三成犒赏有功将士,七成分与受害百姓!另,免除潮州全境赋税三年!
短暂的寂静后,广场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白发老者跪地叩首,妇人抱着孩子喜极而泣,年轻人们将帽子抛向空中!多少年了,潮州百姓第一次感受到二字的温度!
林自强抬手示意众人安静:还有一事。他指向城北一处正在施工的高大建筑,那里正在修建潮州忠烈祠,供奉所有在抗兽抗邪中牺牲的军民!自今日起,每年春秋二祭,官府主持,全城凭吊!
人群中突然响起压抑的抽泣。一个失去双腿的老兵被人搀扶着上前,颤抖的手捧着一块斑驳的木牌:将军...这是我儿子...五年前被炼兽宗抓走...只剩这块腰牌...
林自强郑重接过,亲手将其悬挂在临时搭建的牌坊上。一个,两个,三个...很快,牌坊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信物——褪色的头巾、生锈的匕首、甚至是一缕用红绳系着的头发...每一件背后,都是一个被炼兽宗夺走的生命,一个破碎的家庭。
爹!娘!你们看见了吗?一个瘦骨嶙峋的少年突然扑倒在牌坊前,额头重重磕在地上,林将军为你们报仇了!报仇了!
这声哭喊如同打开了闸门,广场上哭声震天。有人捶胸顿足,有人仰天长啸,更多人只是默默流泪,将积压多年的悲痛尽情宣泄。
林自强肃立不语,唯有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他望向北方——那里是红草堡的方向,是妻儿所在。这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父亲当年为何要以钢骨初成之躯,硬撼炼兽宗长老。
有些事,比性命更重要。
夜幕降临,刺史府书房。林自强正在翻阅缴获的炼兽宗典籍,突然眉头紧锁——其中一页记载着某种名为地脉血祭的仪式,需要以九百九十九个阴年阴月出生的童男童女为祭品,唤醒沉睡在地脉深处的古老存在...
陆明破门而入,脸色惨白,将军!穿云营在清理最后一个炼兽宗据点时,发现了一条通往城外的地道!地道尽头...是潮州地脉主脉的节点!那里...那里有一座青铜巨门!
林自强霍然起身,典籍从手中滑落。页面上,古老存在四个字在烛光下泛着妖异的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