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寒风如同冰冷的刀子,刮过长满扭曲怪木的山坡。四人瘫坐在冰冷的岩石上,精疲力尽,浑身沾满恶臭的淤泥和干涸的血渍,贪婪地呼吸着虽带着腐朽气息、却远比毒龙涧内清新自由的空气。身后那片弥漫着五彩毒瘴的沼泽死域,如同一张吞噬生命的巨口,暂时被抛在了身后。
陈默背靠着一棵树皮漆黑、形态狰狞的怪树,脸色苍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经脉撕裂般的剧痛。强行催动星火对抗蚀骨萤和蛊师,极大地加重了他的伤势。他艰难地运转着那缕微弱的混沌星火,如同呵护风中残烛,缓慢地温养着近乎枯竭的经脉和黯淡的神魂。林薇跪坐在他身旁,双手散发着柔和的翠绿光华,将精纯的生机之力源源不断地渡入他体内,眉宇间充满了担忧与疲惫。赵溟持剑而立,强打精神警戒四周,虎目中血丝密布,显然也到了极限**。
温不弃状况稍好,但同样狼狈不堪。他掏出一个颜色斑驳的皮囊,仰头灌了几口气味刺鼻的药酒,剧烈咳嗽了几声,脸上才恢复一丝血色。他浑浊的眼睛扫过三人,尤其是气息萎靡的陈默,沙哑着开口,打破了死寂**:
“嘿……老子就知道,碰上你们这几个小兔崽子准没好事……不过,能从那鬼地方全须全尾地爬出来,也算你们命大。”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那条鳄王……他娘的,再晚醒一会儿,咱们就得变成它肚子里的点心了。”
陈默缓缓睁开眼,看向温不弃,声音沙哑却带着敬意:“此次……多亏温前辈舍命相救……否则我等绝无生路。” 林薇和赵溟也投来感激的目光。
“少来这套虚的!” 温不弃摆摆手,又灌了一口酒,眼神变得复杂起来,“老子救你们,也不全是为了道义。妈的,老子躲在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大半年,装孙子扮‘毒叟’,好不容易摸到点幽冥教和五仙教的勾当,差点被你们一锅端了西山据点给搅黄了!”
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追忆与愤懑之色:“当日……老子被冥骨老鬼和玄玝那条老狗联手暗算,肉身崩毁,幸好老子提前在‘本命蛊’里藏了一缕分魂,借着自爆毒元的混乱,依附在一只‘蚀心腐骨蛉’上,才侥幸遁入地脉阴煞之中,飘荡了不知多久,最后在这沼泽死域边缘苏醒。”
“老子醒来时,魂力几乎散尽,只剩一缕残魂依附在那毒虫身上,虚弱得一阵风都能吹散。幸好……老子早年在此地的一处隐秘毒谷中,留有一个备用的小小药庐和几具……嗯,‘材料’。”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陈默三人能想象到,以残魂之躯,在这凶险之地,寻找并利用“材料”重塑躯壳,是何等艰难与凶险。
“靠着那点家底和老子毕生用毒的本事,花了小半年功夫,才勉强搞出这么一具……勉强能用的破烂身子。” 温不弃拍了拍自己干瘦的胸膛,发出空洞的响声,自嘲地笑了笑,“修为跌到了筑基后期,还他妈留下了一身暗伤,动不动就咳血。没办法,只能混进山货集的鬼市,扮成‘毒叟’,一边卖点黑货换资源疗伤,一边暗中打听消息。”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陈默:“老子本来打算再蛰伏一段时间,等摸清幽冥教在此地培育‘圣婴’的真正目的和那五仙教的勾当后再做打算。没想到……你们三个愣头青直接捅了马蜂窝!嘿嘿,不过……干得漂亮!尤其是你小子!” 他指着陈默,“星火烙魔?有想法!虽然蠢了点,差点把自己搭进去,但够劲!冥骨老鬼知道他的‘宝贝圣婴’被你这么来了一下,怕是气得要吐血三升!”
陈默苦笑摇头:“晚辈也是被逼无奈,侥幸而已。”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温前辈,您可知……墨师他……究竟如何了?还有柏庐师叔……”
听到墨守规的名字,温不弃脸上的戏谑之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悲痛与愤怒。他沉默良久,又猛灌了一口酒,声音低沉得可怕**:
“墨老鬼……老子虽然没亲眼见到,但根据后来打探到的零星消息和玄天宗放出的风声……他为了掩护观星斋弟子突围,燃烧星核,强行催动残破的‘诸星殿’大阵,硬接了玄玝那老狗的‘巡天一击’……星殿崩塌……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从温不弃口中听到这个消息,陈默、林薇、赵溟三人仍是如遭雷击,心中剧痛!赵溟虎目瞬间通红,死死攥紧了拳头。林薇泪水无声滑落。陈默闭上双眼,胸口一阵翻江倒海的闷痛,那盏早已碎裂的心灯,仿佛再次传来锥心的刺痛。
“柏庐小子……被玄天宗生擒,关进了‘镇魔塔’第九层。” 温不弃继续道,声音冰冷,“玄天子那伪君子,想从他嘴里撬出观星斋的秘传星术,以及……林丫头你的下落。”
帐篷内一片死寂,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几人粗重的呼吸声。沉重的悲痛与仇恨,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良久,陈默才缓缓睁开眼,眼中虽然布满血丝,却燃烧着更加坚定的火焰。他看向温不弃:“前辈,接下来有何打算?”
温不弃抹了把脸,恢复了几分往日的乖戾:“打算?老子现在跟你们一样,是丧家之犬!幽冥教和玄天宗都不会放过老子。这沼泽死域虽然凶险,但地域广阔,环境复杂,正好藏身。老子对这里还算熟悉,可以先找个地方让你们养伤,再从长计议。”
他指了指山坡下方那片一望无际、笼罩在灰白色薄雾中的黑色森林**:“前面就是‘腐骨黑森林’,是死域的外围区域。里面虽然也有些麻烦,但比沼泽核心区域安全得多。老子知道一个地方,暂时可以落脚。”
陈默点点头,强撑着站起身:“好,听前辈安排。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实力。” 他感受了一下体内的情况,伤势依旧沉重,但温不弃那半颗“续脉生生丹”药效非凡,加上林薇不惜本钱的生机滋养,总算稳住了根基,不至于恶化。
“走!” 温不弃也不废话,辨认了一下方向,带头向山坡下的黑森林走去。
四人再次踏上行程,身影很快没入那片散发着浓郁腐朽与死亡气息的无边黑森林之中。森林里光线昏暗,高大的黑色怪木枝杈扭曲,如同张牙舞爪的鬼影。地上铺着厚厚的、散发着霉烂气味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空气中飘荡着灰色的孢子和若有若无的磷火**。
温不弃对这里似乎颇为熟悉,带着三人在错综复杂的林木间穿梭,避开一些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泥潭和挂着惨白蛛网的区域。偶尔有形如枯骨、眼睛散发着红光的怪鸟从头顶飞过,发出刺耳的啼叫。
行进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空地中央,隐约可见一个被巨大藤蔓和苔藓覆盖的隆起土包**。
“到了,就是这里。” 温不弃停下脚步,走到土包前,拨开厚厚的藤蔓,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混合着土腥味和淡淡药草味的气息从洞中飘出。
“这是老子早年采药时发现的废弃的‘地穴蜥’巢穴,里面挺宽敞,老子简单收拾过,还算干净隐蔽。” 温不弃解释道,率先钻了进去。
陈默三人紧随其后。洞穴内部比想象中深邃干燥,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甚至还用石头垒了个简易的灶台。虽然简陋,但确实是个难得的藏身之所。
“总算能喘口气了……” 赵溟一屁股坐在地上,长舒了一口气。
林薇连忙扶着陈默靠坐在洞壁旁,继续为他疗伤。
温不弃在洞口布置了几个隐蔽的毒粉和预警机关,然后也找了个地方坐下,掏出干粮和药酒分给众人。
“先在这里休整几天。” 温不弃嚼着干粮,眼中闪烁着精光,“等陈小子伤势稳定下来,咱们再商量下一步。这死域里……可不光是毒虫猛兽,还有些……别的‘东西’。说不定,还能找到点‘好东西’。”
洞外,腐骨黑森林死寂无声,仿佛隐藏着无尽的秘密与杀机。洞内,四人劫后余生,舔舐伤口,积蓄力量**。新的征程,就在这片被世人遗忘的死亡地域中,悄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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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