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鬼市方向的骚动与隐约传来的怒吼,被曲折幽深的矿洞迅速吞噬。温不弃一马当先,干瘦的身影在崎岖湿滑、布满尖锐碎石的洞穴中灵活得如同猿猴,对路径熟悉得仿佛行走在自家后院。陈默、林薇、赵溟三人紧随其后,不敢有丝毫分神。空气中弥漫的硫磺恶臭与剧毒瘴气越来越浓,即使运转灵力护体,依旧感到皮肤传来隐隐的刺痛,呼吸也变得困难。
“跟紧老子脚步!踩错一步,掉进毒水坑里,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 温不弃头也不回地低喝,声音在狭窄的通道中回荡。他不时屈指弹出一缕微不可察的药粉,将前方岩缝中突然窜出的色彩斑斓的毒虫或潜伏的吸血苔藓**悄然化去。
下行约莫半个时辰,前方传来轰隆的水声,空气骤然变得灼热潮湿。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出现在眼前,一条宽达数丈、翻滚着暗红色气泡、散发出浓郁硫磺与腐烂气味的炽热毒河,如同一条暴躁的恶龙,从洞窟一侧咆哮冲出,奔腾流向无尽的黑暗深处。河面上蒸腾着五彩斑斓的毒雾,视线严重受阻**。
“到了,这就是毒龙涧的一条暗河支流。逆流而上,就是‘毒龙道’。” 温不弃停下脚步,浑浊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毒河两岸。河岸边堆积着大量惨白的兽骨,有些骨骼巨大得惊人,显然并非普通生物。
“河里有东西。” 林薇翠眸微凝,感应到毒河深处潜伏着数股凶戾而贪婪的气息,令人心悸。
“是‘地火毒鳄’,皮糙肉厚,牙尖爪利,能喷吐毒火,成群出没,金丹以下遇上都头疼。” 温不弃语气凝重,“不能惊动它们。我们走这边。” 他指向毒河上方,靠近洞顶的一处被巨大钟乳石和黑色藤蔓遮掩的、仅容一人弯腰通行的狭窄天然石梁。
“小心点,石梁湿滑,而且……可能有‘蚀骨萤’栖息。” 温不弃补充道,率先如灵猫般攀上石梁。
石梁之下,便是翻滚咆哮的毒河,灼热的气浪和毒雾不断上涌。四人屏息凝神,手脚并用,在湿滑崎岖的石梁上艰难前行。陈默伤势未愈,每走一步都牵动内腑,冷汗浸透衣衫,全凭意志强撑。林薇紧随其后,不时渡过一缕精纯生机,稳住他的气息。赵溟断后,紧握残剑,警惕地注视着下方河面与后方黑暗。
突然,前方黑暗中亮起点点幽绿色的光芒,如同鬼火般飘忽不定,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窸窣”声!
“是蚀骨萤!闭气!封住耳窍!这玩意儿的鳞粉能钻入七窍,蚀骨吸髓!” 温不弃急声低喝,袖袍一甩,一片淡黄色的药粉洒出,在前方形成一道屏障。那幽绿光点撞上药粉,发出“滋滋”的声响,纷纷坠落。
但光点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的岩缝中涌出!如同绿色的潮水般向四人扑来!
“冲过去!” 温不弃低吼一声,双手连弹,更多药粉如同烟花般炸开,暂时清空前方一段道路。四人趁机发力,在狭窄的石梁上狂奔!
“噗噗噗!” 无数蚀骨萤撞在灵力护罩上,发出密集的爆裂声,绿色的鳞粉腐蚀着护罩,发出“嗤嗤”声响。赵溟挥剑斩落几只靠近的毒萤,剑身竟被腐蚀出点点白痕!
眼看药粉即将耗尽,虫群再次合围——
“让我来!” 陈默眼中厉色一闪。他强提一口元气,指尖逼出一缕细若游丝、却凝练无比的混沌星火!心火至阳至净,正是这类阴毒虫豸的克星!
“嗤——!”
星火过处,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入积雪!前方的蚀骨萤群瞬间化作飞灰!净化一切邪祟的气息弥漫开来,竟让后续的虫群出现了短暂的畏惧和停滞!
“好小子!快走!” 温不弃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与赞赏,趁机带头冲出了虫群覆盖范围。
有惊无险地穿过石梁区域,前方出现一个向下的斜坡,水声愈发震耳欲聋。斜坡尽头,毒河在此汇入一个更加广阔、弥漫着浓重腐臭气味的地下沼泽。沼泽中遍布冒着气泡的泥潭和颜色诡异的污水坑,视线极差。
“穿过这片‘腐骨沼泽’,就到出口了。但这里最危险的……不是毒虫瘴气,而是‘那群玩虫子的’可能会设下的陷阱。” 温不弃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取出一枚刻画着蜈蚣图案的黑色骨符握在手中,似乎能感应什么**。
四人小心翼翼地踏入沼泽,脚下是没膝的、粘稠冰冷的淤泥,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林薇全力感应着生机,指引着相对安全的落足点。然而,就在他们行至沼泽中央一片稍显干硬的黑色土地时**——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响起!四周淤泥中猛地射出数十道细如牛毛、闪烁着幽蓝寒光的毒针!速度快得惊人!同时,脚下地面骤然软化,化作一个巨大的流沙漩涡,传来强大的吸力!
“有埋伏!” 温不弃暴喝,手中骨符爆开,化作一团黑气护住周身,弹开大部分毒针!陈默心火光罩再现,将林薇和赵溟护住!赵溟剑光如幕,斩落漏网之鱼**!
但流沙的吸力极大,四人身形不由自主地下沉!
“桀桀桀……温老鬼, 不在你的狗窝待着, 带几只小肥羊闯我‘五仙教’地界, 是活腻了吗?” 一个阴恻恻如同夜枭啼哭的声音从沼泽迷雾中传来。四名身着五彩斑斓、绣满虫豸图案的怪异袍服,脸上涂抹着油彩,气息阴邪的修士,从四个方向现出身形,为首一人手持一个不断蠕动的黑色皮囊,修为赫然达到了筑基巅峰**!
“放你娘的屁!这毒龙道什么时候成你们五仙教的地盘了?” 温不弃破口大骂,眼中却满是警惕,“老子只是借道,行个方便!”
“借道?可以啊……” 那为首蛊师怪笑一声,目光贪婪地扫过林薇,“把这小丫头和她身上的‘宝贝’留下,你们三个,可以滚了!”
“找死!” 陈默眼中杀机暴涨!不顾伤势,强行催动混沌星火,一记凝练的星火箭矢直射那蛊师面门!
“哼!雕虫小技!” 蛊师不屑冷哼,手中皮囊一抖,一条尺许长、通体赤红、头生肉角的怪蛇电射而出,口吐毒焰,撞向星火箭矢!
“轰!” 气劲交击,毒蛇惨叫炸裂,但星火箭矢也黯淡消散!陈默闷哼一声,嘴角溢血,伤势被引动**!
“结阵!拿下他们!” 蛊师厉声下令!另外三名蛊师立刻催动法诀,沼泽中爬出无数毒虫,空中飞来成群的毒蜂,四面八方围拢而来!更有一条条粗如儿臂的黑色触手从流沙中伸出,缠向四人脚踝**!
“妈的!跟你们拼了!” 温不弃眼中闪过疯狂,掏出一个猩红色的药瓶就要打开!那是同归于尽的剧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哗啦——!!!”
众人侧后方那片看似平静的沼泽水面,猛地炸开一道冲天水柱!一个庞大无比、覆盖着厚重淤泥和苔藓的黑影,带着令人窒息的蛮荒气息,从水底悍然冲出!一张布满利齿、大如磨盘的巨口,如同地狱之门,一口就将离得最近的一名五仙教蛊师连同他放出的毒虫,整个吞了下去!嚼都不嚼!
那黑影甩动庞大的身躯,带起漫天恶臭的泥浆,另一只如同巨柱般的爪子,随意一拍,就将另一名蛊师连人带护身蛊虫拍成了肉泥**!
“是……是毒龙鳄王!它怎么醒了?!快跑!” 剩下的两名蛊师包括那名首领,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陈默四人,怪叫一声,施展遁法,向沼泽深处亡命逃窜!
那突然出现的恐怖鳄王,猩红的巨眼扫过陈默四人,似乎对温不弃身上某种气息有些忌惮,低吼一声,并未追击,而是缓缓沉入了沼泽深处,消失不见。
劫后余生!四人瘫坐在暂时稳固的硬地上,大口喘息,心有余悸。没想到,最大的危机,竟以这种方式化解**!
“快走!那鳄王只是暂时被老子的避毒丹气息唬住,很快就会回来!” 温不弃挣扎着爬起,脸色苍白,显然刚才也受了些震荡。
不敢停留,四人沿着鳄王出现时搅出的暂时安全的通道,拼尽最后力气,向着沼泽对岸冲去**。
终于,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他们冲出了令人窒息的沼泽,攀上了一处长满黑色怪木的山坡。回头望去,身后是弥漫的毒瘴和无尽的黑暗。山风凛冽,却带着自由的清新。
“出来了……我们出来了!” 赵溟瘫倒在地,激动地喊道。
林薇也松了一口气,连忙查看陈默的伤势。陈默靠在一棵树上,脸色惨白如纸,但眼神依旧明亮。他望向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温不弃喘着粗气,摸出一把丹药塞进嘴里,看着三人,咧了咧嘴:“嘿……老子就知道,跟你们这几个小兔崽子凑一块,准没好事……但也够刺激!”
他神色一正,指向东方:“穿过前面那片‘黑风林’,再走三百里,就是‘沼泽死域’的边缘。到了那里,天高任鸟飞!玄天宗和幽冥教的手,暂时还伸不了那么长!”
绝处逢生,前路犹在。山货集的风云暂告一段落,但更广阔的天地与未知的挑战,已在前方等待。
(第二十七卷《山外风云》终)
卷末语: 鬼市逢故破重围,毒龙潜行险还生。星火烙魔伤未愈,死域茫茫又新程。陈默三人得温不弃之助,险死还生,终脱玄天幽冥罗网,然前路沼泽死域,凶吉未卜。温不弃伤势如何?沼泽死域有何奥秘?玄天幽冥之争又将如何演变?一切尽在下一卷《死域迷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