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毒轩”帐篷内,药气与淡淡的毒雾弥漫,简陋的隔绝禁制将外界的喧嚣与窥探彻底隔绝。温不弃佝偻着身子,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脸上那抹不正常的潮红才缓缓褪去,显露出更深沉的疲惫与憔悴。他拉过一张破旧的木凳坐下,浑浊却锐利的目光逐一扫过激动万分的三人,最终定格在气息萎靡、伤势沉重的陈默身上。
“说说吧,怎么搞成这副德行?还有,西山那档子事,真是你们干的?”温不弃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陈默深吸一口气,压下重逢的激动与身体的剧痛,将离开流火城后,如何被玄天子逼迫,墨守规疑似陨落、柏庐被擒,观星斋陷落,三人一路逃亡,误入星门传送至坠星湖,得遇竹溟仙子,心灯碎而星火生,直至闯入幽冥教据点,为救“药人”、破坏“圣婴”仪式而重伤的经过,尽可能简洁却关键地讲述了一遍。林薇和赵溟在一旁不时补充细节,尤其是提及星衍老者燃星相助、以及陈默最后时刻“星火烙魔”的惊险一幕时,温不弃的眉头越皱越紧。
“竹溟……星残子……嘿,巡天一脉果然还有老怪物活着,还让你们碰上了……”温不弃喃喃自语,眼中闪过复杂难明的光芒,“心灯碎而星火生……好小子!有你的!不愧是徐庸那老小子的种!还有林丫头,生钥碎片竟与你融合到如此地步,福缘不浅!赵溟小子也不错,没丢观星斋的脸!”
他顿了顿,脸色变得极其凝重:“但你们这次,惹的麻烦太大了!幽冥教的‘圣婴’计划,老子潜伏这么久,也才摸到点皮毛!那是冥骨老鬼试图以秽渊本源为核心,结合无数生魂怨力,培育一具完美‘容器’的疯狂之举!你们不仅毁了容器,还重创了其本源,冥骨绝不会善罢甘休!”
“还有玄天宗!”温不弃眼中寒光一闪,“韩绝那小子带着巡天镜副镜亲自坐镇山货集,明面上是追查你们,实则……哼,恐怕是玄天子那伪君子也想得到林丫头体内的生钥碎片,甚至……是想捕获那失控的‘圣婴’残骸进行研究!你们现在是真正的众矢之的!”
陈默心中一沉,果然如此!他急声问道:“温前辈,您怎么会在这里?您的伤势……”
温不弃摆了摆枯瘦的手,打断了他:“老子的事稍后再说。先说眼前!这鬼市不能待了!黑煞帮那几个杂碎虽然暂时唬住了,但韩绝不是傻子,很快就会查到老子头上。我们必须立刻离开山货集!”
“可是出山的路都被玄天宗封死了!”赵溟焦急道。
“明路是死的,活人还能让尿憋死?”温不弃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狠厉,“老子在这里猫了半年,可不是白待的。有一条极其隐秘的‘毒龙道’,可以直通山外三百里的‘沼泽死域’。”
“毒龙道?”林薇微微蹙眉,她感应到温不弃提及此路时,周身毒息微微波动,显然绝非善地。
“没错。”温不弃压低声音,“那条路,是老子偶然发现的,沿着毒龙涧地火暗河的一条支流逆行,穿过一片剧毒沼泽,就能出去。路上不仅有地火毒鳄、腐骨瘴气,最麻烦的是……可能会撞上‘那帮玩虫子的’。”
“玩虫子的?”陈默眼神一凝。
“是‘五毒教’的一个分支,一群疯子在沼泽深处搞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炼蛊养尸,邪门得很。老子跟他们打过几次交道,互不侵犯。但带着你们……就难说了。”温不弃语气沉重,“不过,这是目前唯一一条玄天宗和幽冥教都未必知晓的密道。”
帐篷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前有未知凶险的密道和神秘的五毒教,后有玄天宗和幽冥教的铁壁合围,这选择无比艰难。
“走毒龙道!”陈默几乎没有犹豫,斩钉截铁地说道,“留在此地必死无疑,闯过去尚有一线生机!温前辈,请您带路!”
温不弃看着陈默坚定的眼神,咧嘴露出一丝难看的笑容:“好!有老子当年几分魄力!不过,在走之前,还得做点准备,顺便……送韩绝那小子一份‘大礼’!”
他眼中闪过恶毒的光芒,从怀里摸索出一个巴掌大小、颜色漆黑如墨、表面布满细密孔洞的诡异葫芦。葫芦一出,帐篷内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这是老子用九种绝毒瘴气混合地火毒鳄的毒囊,炼制的‘九瘴腐仙烟’。”温不弃阴恻恻地笑道,“临走前,老子要把它悄悄混入鬼市的几条主通风道里。等韩绝的人大规模搜查进来……嘿嘿,够他们喝一壶的!就算毒不死金丹,也能让他们手忙脚乱,为我们争取时间!”
陈默三人闻言,倒吸一口凉气。这温不弃,果然还是那个亦正亦邪、手段狠辣的“青囊邪医”!
“事不宜迟!”温不弃站起身,“陈小子,你伤势最重,老子这有半颗‘续脉生生丹’,是老子压箱底的宝贝,能暂时稳住你的心脉,让你恢复几分行动力,但治标不治本,路上再想办法。林丫头,赵小子,你们状态尚可,负责警戒。”
他珍而重之地取出一个玉盒,打开后,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弥漫开来,里面躺着半颗龙眼大小、布满云纹的丹药。他将丹药递给陈默:“赶紧服下,运功化开!老子去布置一下,一炷香后,此地汇合,即刻出发!”
陈默感激地接过丹药,毫不犹豫地吞服下去。丹药入腹,顿时化作一股温和却磅礴的暖流,迅速涌向四肢百骸,尤其是受损严重的经脉和心脉,传来阵阵麻痒的愈合感,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稳了不少,虽然距离痊愈还差得远,但至少行动已无大碍**。
温不弃则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溜出帐篷,显然是去实施他的“送礼”计划了。
一炷香后,温不弃去而复返,身上带着一丝极淡的腥甜气息,眼中带着满意之色:“搞定!走吧,跟紧老子,一步都别错!”
四人不再耽搁,由温不弃领头,悄无声息地从“百毒轩”后帐一条极其隐蔽的裂缝钻出,融入鬼市边缘更加黑暗混乱的矿洞深处,向着那未知而危险的“毒龙道”潜行而去。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半个时辰——
“轰!!!”
鬼市核心区域,突然传来数声凄厉的惨叫和剧烈的爆炸声!浓郁的、色彩斑斓的毒烟从几条主要通道口喷涌而出,迅速弥漫开来!所过之处,低阶修士瞬间浑身溃烂倒地,即便筑基修士也手忙脚乱,纷纷闭气后退!整个鬼市,瞬间陷入极大的混乱与恐慌!
“毒!是剧毒!”
“快跑啊!”
“是‘毒叟’!一定是‘毒叟’干的!”
“玄天宗的大人们中毒了!”
混乱中,韩绝气急败坏的怒吼声隐约传来,却无法阻止毒烟的蔓延和人群的践踏**。
而此刻,陈默四人,早已深入蜿蜒曲折的地下毒河支流,将身后的混乱与追杀,暂时抛在了远方。等待他们的,是更加险恶的“毒龙道”与莫测的“沼泽死域”。温不弃的回归,带来了绝境中的一线生机,却也预示着前路更加莫测的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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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