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安山抬手示意空中悬浮的样品,旋翼转动间带起一阵微风,“官方不让造载人飞行器,我就做个‘个人飞行辅助工具’,既不违规,又能满足大家低空出行的需求——也算是给被压抑的市场,开了个透气的口子。”
黄轩全程一言不发,只是静默地跟在严安山身后,目光平静地扫过工厂的每一处。生产线旁的工人各司其职,动作从容不急,并无奔波劳碌的仓促;休息区里,有人捧着纸质书看得专注,有人围着台球桌推杆击球,还有人在简易健身器械上活动筋骨,一派松弛自在的模样。
火星没有网络,严安山也刻意切断了与外界的冗余连接,这里像一座隔绝尘嚣的孤岛。
严安山始终留意着黄轩的神色,见他目光落在休息的工人身上,便主动开口:“我待他们不算薄,一天只消工作八个小时,不用连轴转,也没有没完没了的长白班,在当下算得上很人性化了。”
黄轩闻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回应。
两人循着原路返回办公室,严安山转身走向角落的茶台,烧水壶发出细微的嗡鸣,茶叶在盖碗中缓缓舒展。
黄轩则径直走到巨大的玻璃窗前,望着外面卷过荒原的橙红色风沙,那些沙砾被微弱的引力牵引,在地表划出流动的纹路,沉默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严老,【这里不让过,我放在有话说里了!接下来的都如此。】”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如今早已驶到了右道,而且这条路只能一路向右狂飙,没有回头的余地。我们该怎么办?若想调整线路,早已不能再轻轻转折,唯有掉头才行。可这掉头,偏偏又是难如登天。”
严安山手中的茶汤正缓缓注入公道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
他自然听懂了黄轩的影射,那些话里藏着的焦灼与挣扎,他岂能不明?
但他终究只是个商人,一辈子信奉趋利避害的准则,对于这条“向右的路”,他心里是偏向的——毕竟,这路让他看到了实实在在的利益。
于是,他只是不动声色地将茶杯推到黄轩面前,岔开了话题:“先喝茶,尝尝这从地球带来的明前龙井,在火星上,可是难得的滋味。”
黄轩在茶台前落座,指尖捏着温热的白瓷茶杯,目光却如鹰隼般直勾勾锁着严安山,没有半分闪躲,显然是要一个明确的答复。
严安山迎上他的视线,终是缓缓叹了口气,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声音里带着几分沧桑:“世间事,从来都是动态的。你说x定下规矩,可谁能料到身后事?就像明太祖朱重八一个农民大字不识。当年立下《皇明祖训》,字字句句都是为了大明江山永固,可后来的子孙,或是曲解其意,或是阳奉阴违,早已偏离了他最初的想法。。你说,若老朱泉下有知,会怒其子孙不遵祖训,还是怨自己未能预判百年后的变化?”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怅然:“明王朝的灭亡。,到底是亡于死守祖训的僵化,还是亡于背离祖训的放纵?这账,算得清吗?规矩是人定的,可人心会变,时势会迁,没有谁能看透未来所有的变数。说到底,不过是走一步看一步,在变化里寻生机罢了。”
黄轩眉心微蹙,显然没被这番话打消疑虑,他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一丝执拗:“那如果……真要掉头呢?”
严安山闻言,又是一声长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顾虑,还有几分商人不愿触碰风险的谨慎。
他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说一个字,只是拿起茶壶,缓缓给两人续上茶水,沉默如火星地表的岩层,沉甸甸压在两人之间。
最终小声说道。
“xxxxxxxxx”
“我给不了你答案。”严安山放下茶盏,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声音低沉如古钟,“你我都看得见那三百年一轮的周期律,起起落落,推倒重来,从来如此。变法【xxx】是逆水行舟,难;想改回当初的模样,更是难如登天。”
黄轩缓缓点头,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眼底掠过一丝寒芒——那抹杀机,恰是想起了宫殿里那个藏着隐秘的盆栽,想起了木牌上那两个刺眼的名字。
他抬眼时,神色已恢复平静,只淡淡道:“多谢严老指教。看来,终究是培育一个新盆栽了。”【有改】
“噗——”严安山刚抿进嘴里的茶水猛地呛了一下,手一抖,茶盏在桌面磕出清脆的声响。
他抬眼看向黄轩,瞳孔微缩,嘴唇动了动,半晌竟没挤出一个字。良久,才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凝重:“这世间事,就像海上行船!晃晃悠悠。xxxxxx”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黄轩,字字恳切:“等等吧。xxxxxx!黄小兄,此事非同小可,还望你三思而后行,务必慎重。”
黄轩闻言,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严安山显然是想偏了,却也不必点破。
他端起茶杯,浅啜一口,茶水的温润压下了心底的波澜。随后起身,对着严安山微微躬身行礼:“多谢严老款待与箴言。后天便是周一,长老会例会之期,望严老珍重。”
严安山望着他深不可测的神色,心头疑窦丛生,却终究没再多问,只是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无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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