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七章 夜祭诡影
暮色彻底吞没了落云寨。相比于城市夜晚的喧嚣,这里的寂静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重量,仿佛被层层叠叠的大山压迫着。偶尔响起的几声犬吠,不仅没能驱散这份寂静,反而更添几分孤寂和不安。
阿雅婆提供的晚饭简单得近乎简陋——一盆不见油星的清水煮野菜,几个粗粝的杂粮窝头,唯一算得上荤腥的是一小碟咸得发苦的腊肉丁。胖子看着这清汤寡水,脸皱成了苦瓜,小声哀叹:“我的红烧肉,我的炖土鸡……胖爷我遭了这么多罪,就给我吃这个?老板,你那两百块食材费可得尽快兑现啊……”
张清玄面不改色地拿起一个窝头,慢条斯理地掰开,就着寡淡的菜汤吃了起来,仿佛在品尝什么美味珍馐。他吃东西的样子很专注,也很……好看,即使是在这样昏暗的油灯下,戴着墨镜,那流畅的下颌线和微微滚动的喉结,也自有一种沉静的气度。
陈子轩和周明也默默吃着。周明显然没什么胃口,机械地咀嚼着,眼神依旧有些涣散。
“阿雅婆,”张清玄吃完一个窝头,放下筷子,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堂屋里显得格外清晰,“寨子依山傍水,本是聚气藏风之所,为何近来阴晦之气如此深重?可是……后山出了什么变故?”
正在收拾碗筷的阿雅婆动作猛地一顿,那双清澈得过分的眼睛锐利地看向张清玄,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她沉默了几秒,才沙哑地道:“后生,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或许。”张清玄语气平淡,“但我们既然住在这里,总要知道,晚上需要防备的,究竟是什么。”
阿雅婆盯着他看了半晌,又看了看旁边竖着耳朵的胖子和陈子轩,最终叹了口气,指了指寨子后方那在夜色中如同巨兽脊背般蜿蜒的山脉轮廓。
“是山神……发怒了。”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原始的敬畏和恐惧,“前些日子,寨子里几个不懂事的后生,为了找值钱的药材,闯进了后山的禁地,还……还动了不该动的东西。从那以后,寨子就不得安宁了。”
“先是寨子里的牲畜半夜无缘无故被咬死,血被吸干。然后……是守夜的老人说,看到有穿着破烂古装的黑影,在寨子外面游荡,还听到女人的哭声。”阿雅婆的脸上皱纹更深了,“前几天,李家的娃子晚上起夜,被什么东西魇住了,到现在还发烧说胡话,喂了药也不见好。”
胖子听得寒毛直竖:“山神?古装黑影?阿雅婆,这……这山神长啥样啊?”
“山神无形,寄于山林。”阿雅婆摇了摇头,“但触怒了祂,祂便会驱使山中的精怪,甚至……唤醒一些沉睡的古老东西,来惩罚不敬者。”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后山方向,“那禁地里,据说埋着古时候一位战死的将军和他的部下,怨气重得很……”
就在这时,寨子外面,隐约传来了一阵奇特的、如同吟唱又如同哭泣的歌声,伴随着沉闷的、有节奏的鼓点声。声音由远及近,似乎正朝着寨子而来。
阿雅婆脸色一变,急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喃喃道:“开始了……他们又开始了……”
“他们?谁?”陈子轩也走到窗边。
“是寨老和他儿子,还有几个信得过的后生。”阿雅婆语气复杂,“他们在寨口摆祭坛,想用古老的仪式安抚山神,把那些脏东西送走。”
张清玄闻言,也起身走到窗边。只见寨子入口处的空地上,点燃了几堆篝火,一个穿着色彩斑斓、绣满奇异图案长袍的老者(想必就是寨老),正手持一个古朴的木质面具,围绕着篝火跳跃、吟唱,动作充满了原始的力与美,却又透着一股难言的诡异。他身后,几个精壮汉子赤着上身,用力敲打着兽皮蒙成的鼓,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空气中,那股原本就存在的、混合着香火味的阴冷气息,陡然变得浓郁起来!
“老板,这仪式……有用吗?”胖子看着那诡异的舞蹈和面具,心里直发毛。
“心诚则灵,但也要看对象。”张清玄墨镜后的目光穿透夜色,落在寨老手中的那个木质面具上。那面具雕刻的并非山神,而是一个怒目圆睁、嘴角淌血的鬼怪形象,上面萦绕着一股不弱的、带着血食气息的灵性。“他们供奉的,恐怕不是什么正经山神,更像是……某个被束缚在此地的凶灵或者山魈。用血食和愿力喂养它,换取一时的安宁。”
他话音刚落,寨子外围的黑暗中,突然传来几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寨老惊慌失措的呼喊和鼓声的骤然停止!
“不好!出事了!”阿雅婆脸色煞白,猛地推开房门就要冲出去。
张清玄却伸手拦住了她。“你现在出去,于事无补。”
几乎同时,一阵阴冷刺骨的狂风猛地灌入寨子,吹得各家各户的门窗哐哐作响,篝火瞬间熄灭大半!浓郁的、带着泥土腥味和腐烂气息的黑雾,如同潮水般从后山方向涌来,迅速弥漫了整个寨子!
黑雾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如同干枯树枝般的手臂在挥舞,还有低沉的、仿佛野兽啃噬骨头的咯咯声,以及若有若无的、充满怨毒的女子哭泣声!
“来了……它们来了!”阿雅婆声音颤抖,眼中充满了绝望。
寨子里顿时乱成一团,村民的惊叫声、哭喊声、关门闭户的声音响成一片。
“老……老板!”胖子看着窗外那迅速逼近的黑雾,以及雾中那些影影绰绰的恐怖影子,腿肚子直转筋,“这……这比洼地那会儿还吓人啊!咱们怎么办?跑还是打?”
张清玄站在窗前,身形挺拔,仿佛狂风中的劲松。他感受着那黑雾中蕴含的浓郁怨气和精怪气息,又瞥了一眼手中那块微微发热的紫荧晶。
“跑?往哪儿跑?”他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这些东西是被特定的气息和活人生气引来的,不解决了源头,跑到哪里都会被追上。”
他转身,对胖子和陈子轩吩咐道:“子轩,用我教你的‘净天地神咒’符布,贴在门窗上,能暂时抵挡阴邪入侵。胖子,你守着周明和这间屋子,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那……那你呢老板?”胖子急忙问。
张清玄的目光投向黑雾最浓郁的方向,那里正是寨子入口,也是祭祀仪式举行的地方。
“我去会会那位‘山神’。”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看看它,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话音未落,他已推开房门,一步踏入了那翻涌的黑雾之中。混沌色的星火光晕在他周身微微流转,所过之处,黑雾如同遇到克星般向两旁分开,却又更加疯狂地涌动起来,仿佛被激怒的野兽。
陈子轩不敢怠慢,立刻拿出符箓,口中念咒,手掐法诀,将一张张散发着微光的符纸拍在门窗之上。淡淡的金光亮起,形成一个薄弱的守护结界。
胖子则紧紧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手里攥着最后一点朱砂,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诡异声响和村民的哭喊,脸色发白,嘴里不停地念叨:“看不见我,看不见我……老板你可得给力啊……”
阿雅婆看着张清玄消失在黑雾中的背影,又看了看正在布符的陈子轩,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和……一丝微弱的希望。
寨子的夜晚,注定无法平静。而在那浓郁的黑雾深处,一场人与“山神”的较量,刚刚开始。
(第三百二十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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