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表盘上的燃油警报灯像个催命鬼一样闪烁个不停。
“老板,油不够了。”
红狐的声音在耳麦里显得有些失真,背景是旋翼切割空气的巨大噪音。她扫了一眼导航屏幕,眉头紧锁。
“这架直升机的油箱本来就不是满的,刚才那一波机动规避动作又烧了不少。我们飞不到西安市区,再过十分钟,咱们就得练习自由落体了。”
林轩坐在后舱,手里依然紧紧攥着那个银色密码箱。他透过舷窗看了一眼下方蜿蜒如长蛇的高速公路,那是京昆高速秦岭段。
“那就迫降。”
林轩的声音冷静得像是在点菜。
“找个人多的地方。”
“人多?”
红狐愣了一下,通常逃亡不都是找荒郊野岭吗?
“荒郊野岭没车换。而且古教授的人肯定在封锁山路。只有混进人堆里,我们才是一滴水汇入大海。”
林轩指了指前方几公里处一个巨大的服务区标志。
“秦岭服务区。那里车多,人杂,而且有自助餐。”
三分钟后。
正在秦岭服务区广场上排队上厕所的游客们,突然感觉到头顶刮起了一阵妖风。
大妈们的丝巾被吹得漫天飞舞,还没吃完的泡面桶在地上乱滚。众人惊恐地抬头,只见一架黑色的贝尔429直升机带着巨大的轰鸣声,极其嚣张地悬停在停车场上空,然后在一众私家车主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稳稳地降落在……大巴车停车位上。
“这年头,有钱人都开直升机上厕所了吗?”
一个举着自拍杆的小伙子喃喃自语,赶紧把镜头对准了飞机。
舱门打开。
围观群众本以为会走下来几个戴着墨镜、穿着黑西装的霸道总裁。
然而,现实总是充满了魔幻现实主义的色彩。
率先跳下来的,是一个浑身沾满黑黄色污泥、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下水道混合化学试剂恶臭的白发青年。
紧接着,是一个身材火辣但同样像是刚从沼泽地里打滚回来的美女。
最后爬出来的两个更惨,一个胖子衣衫褴褛,白衬衫变成了灰抹布,另一个瘦子穿着紧身亮片t恤,那是张大牙,此时正扶着起落架狂吐不止。
一股浓烈且上头的味道瞬间以直升机为圆心,向四周扩散。
原本想凑过来合影的大妈们,瞬间捏着鼻子退避三舍。
“这啥味儿啊?这直升机是拉大粪的?”
有人忍不住吐槽。
林轩无视了周围异样的目光,径直走向一辆停在旁边、正在给水箱加水的红色重型卡车。
那是一辆运送生鲜的冷链物流车,车厢上印着三个大字:猫山王。
空气中隐约飘来的榴莲味,和他们身上的味道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和谐。
“师傅,去哪?”
林轩敲了敲驾驶室的车门。
司机是个一脸络腮胡的大汉,正嚼着槟榔,被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吓了一跳,摇下车窗刚想骂人,就被那股味道冲得一激灵。
“去……去南京。送货。咋了?要饭去那边,我有零钱。”
“南京,正好,顺路。”
林轩回头看了一眼红狐。红狐心领神会,直接从背包里掏出一沓还没被打湿的现金——那是之前从古教授那个倒霉助手身上顺来的。
“两万块,搭个顺风车。不坐驾驶室,我们坐后面货柜。”
司机看着那厚厚的一沓红票子,眼珠子都直了。但他还是警惕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直升机。
“那是你们的车?那是飞机吧?你们到底是干啥的?”
林轩笑了笑,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泥。
“别误会,我们是搞地质勘探的。那飞机坏了,发动机漏油,随时可能爆炸。我们不想死在天上,所以迫降了。这钱你拿着,就当是运费。我们只要到南京,路上绝不给你添麻烦。”
听到爆炸两个字,周围看热闹的人群瞬间散开了一大半。
司机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贪婪战胜了理智。毕竟运一趟榴莲才赚几个钱,这可是两万块现金,而且只要拉四个人。
“行!上来吧!但先说好,货柜里冷,零下十八度,那是冻榴莲的!”
“没事,我们火气大。”
林轩挥挥手,招呼陈三爷和张大牙爬进了散发着浓郁果香的冷冻货柜。
就在卡车刚刚发动,缓缓驶出服务区的时候。
几辆涂着黑色哑光漆的越野车呼啸着冲进了服务区,急刹在直升机旁。
一群全副武装的黑衣人跳下车,手里拿着盖格计数器和热成像仪。领头的一个看着空空如也的机舱,气得狠狠踹了一脚起落架。
“报告教授!目标丢弃了载具!现场……现场气味太杂,有严重的榴莲味干扰,追踪犬失效了!”
……
冷冻货柜内。
这里是冰与火的炼狱。
四周堆满了带刺的榴莲箱子,制冷机呼呼地吹着冷风。陈三爷冻得瑟瑟发抖,把自己缩成一团,试图从那些榴莲壳上寻找一丝温暖。
“林爷,咱们这是刚出虎穴,又入冰窟啊。而且这味儿……比刚才那下水道也没强多少。”
陈三爷吸溜着鼻涕抱怨。
“这味儿能掩盖我们身上的辐射残留和化学气味。”
林轩盘腿坐在一箱榴莲上,借助微弱的透气孔光线,将那个从古教授手里抢来的银色密码箱放在膝盖上。
是时候看看战利品了。
这箱子有自毁装置。
红狐靠在箱子旁边,手里把玩着匕首,眼神凝重。
“这种级别的保险箱,通常都有防暴力拆解的夹层。一旦感应到错误的震动或者切割,里面的强酸就会注入硬盘,销毁所有数据。”
“我知道。”
林轩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箱体的缝隙,闭上眼睛。虽然没有内力,但他那双经过无数次生死的双手,依然有着微米级的触感。
“这是一种液压平衡锁,里面有一个极不稳定的水银水平仪。只要倾斜超过十五度,或者震动过大,就会触发机关。”
“那怎么开?咱们也没密码啊。”
张大牙牙齿打颤地问。
林轩转头看了一眼正在喷吐白雾的制冷机出风口,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物理学第三定律告诉我们,任何物体在极低温下,物理性质都会发生改变。”
他站起身,将密码箱直接举到了制冷机的风口正下方。
“零下十八度还不够。红狐,把那瓶液氮拿出来。”
“液氮?”
红狐愣了一下,随即从背包侧袋里掏出一个保温杯大小的金属罐。那是他们在五菱宏光冲坡前,从五金店顺手拿的,原本是用来给模具降温的。
林轩接过液氮罐,小心翼翼地对准了密码箱的锁芯位置。
滋——
白色的寒气瞬间包裹了锁芯。金属在极速冷冻下发出咔咔的收缩声。
水银的凝固点是零下38.8度。只要把它冻成固体,那个该死的水平仪就会失效。
林轩一边倒着液氮,一边冷静地计算着时间。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就在液氮即将耗尽的瞬间,林轩猛地把匕首插入了已经冻得发脆的锁缝中,手腕发力一拧。
咔嚓。
没有警报,没有自毁。
那个精密的机械锁芯像是一块酥脆的饼干,直接崩裂开来。
箱盖弹开。
没有金银财宝,也没有神兵利器。
箱子里只有一块黑色的硬盘,以及……半张残破的羊皮地图。
林轩拿起那张地图,借助手机微弱的光亮看去。
地图的材质很特殊,摸起来像是人皮,上面绘制的线条并非墨水,而是某种暗红色的干涸血迹。
地图描绘的是金陵(南京)的古城图,但和现代的南京城截然不同。
在地图的中心,也就是紫金山的位置,画着一只闭着的眼睛。
而在眼睛的下方,用小篆写着一行字:
金陵苏氏,守门之犬。凡血为祭,地宫自开。
林轩的手猛地颤抖了一下。
苏氏?
那是苏晴的家族。
原来如此。
林轩眼中的杀意瞬间暴涨,整个冷冻车厢里的温度似乎都因为这股寒意而下降了几分。
怪不得苏家一直要把苏晴嫁给叶家,怪不得神墟一直盯着苏晴不放。
原来苏家不仅仅是个商业豪门,他们是神墟在金陵的守门人。而苏晴……
林轩深吸一口气,将地图死死攥在手里。
她是祭品。
林爷,上面写啥了?
陈三爷凑过来,却被林轩身上散发出的恐怖气势吓得退了一步。
“没什么。”
林轩收起地图和硬盘,重新合上箱子。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三爷,到了南京之后,动用你在道上所有的关系。”
“干啥?砸场子?”
“不。”
林轩抬起头,目光穿透黑暗的车厢,仿佛看见了那个在金陵等待他的女子。
“我要给苏家,送一份大礼。一份让他们后悔生在这个世界上的大礼。”
这一刻,车厢里的陈三爷和红狐都打了个寒颤。
他们知道,那个曾经在京城杀得血流成河的林疯子,回来了。
而这一次,他没有内力,只有满腔的怒火和足以颠覆规则的凡人智慧。
车轮滚滚,载着一车的榴莲和四个亡命之徒,向着六朝古都金陵,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