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知微以为有周海潮盯着,宋金花也掀不起什么大浪。因此,她并没有花太多的精力在防备宋金花上。
没想到,几天后,风暴骤然降临。
沙城一家以猎奇社会新闻见长的小报,在头版刊登了一篇报道——《知名女企业家仗势欺人:软弱村妇泣血控诉,养子亲子都难见》。
文章极尽煽情之能事,将宋金花塑造成一个含辛茹苦养大别人家的孩子,最后却亲子,养子都见不到的思念儿子成疾的可怜母亲。
而周知微,不但领回了亲生儿子,还把养子送到少管所,如今出来后,更是偷偷把他丢到条件艰苦的地方打黑工。
现在那位可怜的村妇,被诬陷坐了八年牢。出狱后,亲子不见踪影,养子也不认她。
文章把周知微塑造成一个仗着有钱冷漠强势的恶人。
后来又有一家小报跟风,发表了名为《昔日养子成才,今日拒认贫苦养母》的文章。
文章描绘了一个“含辛茹苦将孩子抚养长大,孩子飞黄腾达后却翻脸不认人”的悲情故事。故事中可怜的主人公,当然就是养母宋金花。
两篇文章虽未直接点名周知微和李宏宇,但文中“周姓女企业家”和“京市高材生李姓少年”等指向性明确的描述,足以让沙城的人们一眼看出来。
报道引用了“宋女士”的采访,她声泪俱下的控诉。
“我养了他九年啊!整整九年!家里再穷,只要有一口吃的,我都先紧着他......”
“我知道,当年我一时糊涂,做下了错事,把两个孩子换了。可孩子是无辜的,我对他真的是掏心掏肺的好啊。”
“现在他出息了,又回到了有钱的亲妈身边。他嫌弃我这个穷养母......不但说我虐待了他,还连见一面都不肯,我这心里,苦啊!我不怪孩子,那时,家里是真穷,没让他过上好日子......”
两篇文章都刻意的模糊了宋金花换孩子的原因,以及她虐待宏宇甚至试图活埋他的犯罪事实。反而将重点放在养育之恩和贫富差距上,这样很容易就挑起公众的同情心和对为富者不仁的批判。
紧接着,有几家同样风格的媒体跟风报道。甚至还有一家不知名的民生栏目,播出了对宋金花的专访。
镜头里,宋金花穿着破旧,打着补丁的衣服,哭得一鼻涕一把眼泪的,诉说着自己是如何“被迫”与亲儿子分离,又是如何相信养子,却被养子的有钱生母“威胁恐吓”的。
“我只是想看看我的儿子们啊.......一个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一个是我辛苦养了九年的......求求你们行行好,把儿子还给我吧......”宋金花对着镜头,哭得声嘶力竭。
这股突如其来的舆论风波,虽然没有主流媒体的参与,格调不高,但在沙城还是引起了不少的讨论。
一些不明真相或是存在仇富心理的市局被煽动,开始对周知微指指点点。
知微教育集团的客服,也接到了一些质疑甚至是谩骂电话。“伪教育家”,“狠心弃养”等名词开始往周知微身上套。甚至有人大言不惭“要抵制知微教育”。
“妈妈,对不起,都是因为我,连累你了。”宏宇看到报纸后,又愤怒又愧疚。
周知微轻轻揽过儿子的肩膀,脸上并无慌乱,语气沉稳的说,“傻孩子,这不是你的错。是有人躲在暗处,利用宋金花这条愚蠢的毒蛇,故意往我们身上泼脏水。”
她几乎可以肯定,这背后操纵舆论的黑手,就是段正宇。因为放眼整个沙城,只有他有这个能力和动机,能如此迅速的抓住宋金花这件事大做文章。
周家人也很快得知了消息。
周海潮懊悔不已,他觉得是他能力太差了。周知微交代让他盯紧宋金花,他花了一天时间才找到她,等找到时,听她隔壁的人说,她已经搬走了。听说是被一个开着豪车的人接走的。
当时他还纳闷,宋金花有哪个熟人是开豪车的。这两天才知道,那人肯定是段正宇。
“微微,你不要急。”周海洋从教育局打电话来,“大哥马上让人在主流媒体上登谴责声明,决不让他们肆意污蔑你。”
“不,大哥,先别忙。”周知微马上制止周海洋,“既然他们想玩舆论战,那我就陪他们玩玩。只是到了最后,那些收别人好处的媒体扛得住我的反击才好。”
周海洋沉默了一会,他知道妹妹这么说,一定是有了某种决断。
“那你自己先处理。如果有事,就让大哥来。”他细心交代。
“我知道了,大哥。”
公司办公室里。
“知微,这几间报纸和那个电视台栏目明显是收了钱在带节奏!”许大姐手里攥着收集来的报纸,气愤的走进来,“这个宋金花,真厚颜无耻,阴魂不散!”
她后面跟着刘子楚,满脸担忧的说道,“知微,我们立刻发律师函吧。敢这么造谣你,这次不能轻饶了他们。”
“不,”周知微摆摆手,冷静的给他们分析,“现在对方气势正盛,我们发律师函,既是硬碰硬,又显得我们心虚。不但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陷入无休止的口水战。”
“这正中段正宇的下怀。他不是最喜欢替受害的弱者伸张正义吗?那我们就用事实说话,把真正的受害者展现给大众看。”
回到家后,宏宇马上迎了上来。
“妈妈,”他看向周知微,眼神清澈而坚定,“我知道真相是什么。由我来澄清这件事,应该效果会更好。”
周知微心中一暖,抱住儿子的肩膀,“妈妈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也知道你很坚强。但是,这一次,妈妈不想把你拉到公众面前。妈妈外面有隐形的敌人,我不想给他们伤害到你的机会。”
“放心,妈妈自有打算,他们伤不到我的!”
宏宇依在周知微怀里,沉默了片刻,郑重的说道,“妈妈,我已经不是当年的狗剩了。如果需要我站出来,把当年的事说一遍,我不会有任何害怕的。”
“好,有需要妈妈再找你。”周知微看着儿子,眼中充满了骄傲和欣慰。她的小儿子,已经浴火重生,拥有了搏击风浪的翅膀和力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