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皇力排众议,决意如期举行祭鳞大典的消息,如同飓风般席卷天妖城。恐慌并未平息,反而在一种诡异的压抑气氛中发酵。皇城守卫比以往森严了数倍,龙血卫披坚执锐,巡逻的队伍穿梭不息,肃杀之气弥漫在空气中。
银月狼族馆驿内,苏杨盘膝而坐,身前悬浮着几块散发着柔和光芒的上品灵晶,精纯的灵气如同涓涓细流汇入他体内,滋养着因过度催动气运之眼而近乎干涸的经脉与神识。他的脸色依旧带着疲惫,但眼神深处那抹因窥见命运轨迹而生的深邃,却愈发清晰。
苍渊族长与青木猿族族长木猿公已奉命开始清查皇城能量节点,但这过程显然不会顺利。金裂空表面配合,暗中却处处设障,清理痕迹的速度远比查找更快。至于万龙巢核心区域,更是被妖皇亲卫牢牢把守,以“避免干扰祖鳞稳定”为由,拒绝任何人靠近祭坛,连苍渊和木猿公也无法进入。
“金裂空在拖延时间,销毁证据。而妖皇……他似乎有意隔绝外界对祭坛的探查。”星衍长老眉头紧锁,分析着苍渊传回的信息,“那位突然出现的‘国师’,更是蹊跷。我动用万法楼的情报网,竟查不到此人的任何根底,仿佛凭空冒出。”
苏杨缓缓睁开双眼,瞳孔中一丝混沌之色流转,他沉声道:“对方在拖延,我们却不能坐以待毙。祭鳞大典便是图穷匕见之时,我们必须在此之前,尽可能掌握主动。”
他再次闭上双目,这一次,他没有大规模展开气运视角,那样消耗太大。而是将心神极度凝聚,以太初之气为引,如同最精细的刻刀,小心翼翼地“刺”向皇宫深处,那片被迷雾笼罩的区域——国师的居所,“观星阁”。
进阶的气运之眼,不仅能窥见命运轨迹,对气机、遮蔽也有着更强的穿透力。然而,那笼罩观星阁的力量异常坚韧且诡异,并非单纯的阵法或修为屏蔽,更像是一种……扭曲与污染,将自身的存在从正常的因果与气运网络中一定程度上“剥离”了出去。
苏杨心神高度集中,太初之气模拟着“溯源”真意,如同在坚冰上钻探。一点,又一点……终于,那层迷雾被撬开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缝隙!
刹那间,一股冰冷、死寂、带着无尽虚无意味的气息,顺着那丝缝隙反向侵蚀而来!苏杨心神剧震,仿佛看到了宇宙终末,万物归墟的景象!这气息,比他接触过的任何寂灭之力都要纯粹、古老、并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高位格”威压!
就在这瞬间的接触中,他透过缝隙,模糊地“看”到了观星阁内的景象——一个身穿玄黑色星袍的背影,静静地站在一幅巨大的星图前。那星图并非古妖星域,也非已知的任何星图,其核心,赫然是那片被遗忘的、黯淡的银河系!而在这银河系的边缘,靠近虚无裂缝的方向,一个由寂灭之力构成的标记正闪烁着不祥的光芒。
那背影似乎察觉到了窥探,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就要转过身来……
苏杨当机立断,立刻切断了那丝气运连接,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喘息,额头上布满冷汗,心有余悸。
“苏大哥!”星璇一直守在一旁,见状连忙递上宁神丹药。
“你用秘法看到什么?”星衍长老急切问道。
苏杨服下丹药,调息片刻,才声音沙哑地开口:“看到了……虽然只是一瞬,但绝不会错。那位国师,绝非寻常寂灭圣教之徒。他身上的寂灭气息……近乎本源!而且,他的目标,或者说圣教的终极目标,果然与银河系有关!他们在星图上标记了银河系边缘靠近虚无裂缝的位置!”
众人闻言,皆感骇然。银河系,一个灵力枯竭的遗弃之地,为何会引来如此恐怖的存在觊觎?
“近乎本源的寂灭气息……难道他是寂灭圣教的教主?”李富贵咋舌道。
“未必是教主,但绝对是核心中的核心,地位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高。”苏杨神色凝重,“他给我的感觉……非常危险,其实力,恐怕不在妖皇之下,甚至……更诡异。”
他回想起那即将转身的瞬间感受到的悸动,那是一种源于生命层次和命运层面的压迫感。
“而且,他似乎能一定程度上干扰甚至扭曲自身的命运轨迹,我的秘法窥探他极为困难。”苏杨补充道,这无疑是个坏消息。失去了气运视角的先知优势,在接下来的对决中他们将更加被动。
就在这时,苏杨心中一动,一股微弱的、带着亲近与焦急的意念,如同跨越了空间,直接在他心底响起。是祖鳞之灵!
“小友……小心……‘虚无使者’……他已降临……”
“阵法……已被……暗中修改……大典……不仅是替换……更是……献祭……以祖鳞与妖皇之力……强行撕裂……银河封印……一角…”
断断续续的意念,蕴含着巨大的恐慌与无力感。
虚无使者!献祭!撕裂银河封印!
这几个词如同惊雷在苏杨脑海中炸响!他瞬间将祖鳞的警告与方才窥探到的星图联系起来!圣教的目的,不仅仅是替换祖鳞,掌控古妖星域!他们是要利用祭鳞大典这个汇聚了古妖星域最高力量(祖鳞与妖皇)的场合,以某种邪恶的献祭法门,强行打开通往银河系的某种“封印”!
银河系究竟封印着什么?值得寂灭圣教如此大动干戈,甚至派出一位“虚无使者”?
“我们必须阻止他们!绝不能让他们打开银河系的封印!”苏杨斩钉截铁地说道,将祖鳞的警告转述给众人。
房间内一片死寂。事情的严重性已经超出了最初的预估,从守护祖鳞,上升到了阻止一场可能波及整个宇宙的灾难!
“可我们该如何阻止?”李富贵握紧了拳头,“妖皇不信我们,那个国师又那么厉害,大典上肯定守卫森严,我们撑死就能干得过合体期,大乘期,还是二个……”
星衍长老沉吟道:“为今之计,唯有在大典之上,当着万妖的面,揭露国师的真面目和圣教的阴谋!只要能让妖皇和大部分部族首领相信,我们就有机会联手对敌!”
“但证据呢?”星璇担忧道,“我们空口无凭。”
苏杨目光闪烁,脑海中飞速推演着各种可能性。气运之眼虽然难以直接窥视国师,但并非完全无用。他再次凝聚心神,这次没有强行冲击观星阁,而是将视角提升,宏观地观察整个天妖城,尤其是万龙巢上空那交织的命运支流。
在无数纷乱的轨迹中,他捕捉到了一条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希望之线”。这条线的源头,与银月狼族、青木猿族的气运相连,延伸向大典会场,并在某个关键时刻,与另一股隐藏的、带着净化与守护意味的力量产生了交汇!
“有一线生机……”苏杨喃喃道,“关键在于,如何引爆那个契机。”
他看向苍渊族长之前送来的、关于大典流程和会场布局的详细资料。祭鳞大典将在万龙巢之巅的“祖龙祭坛”举行,届时妖皇将亲自主持,以自身龙血与皇道之气引动祖鳞,接受万妖朝拜。那位国师,根据流程,将会作为“护法”之一,位于祭坛一侧。
“我们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国师不得不暴露身份,或者让妖皇不得不怀疑他的机会。”苏杨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终点在了祭坛侧后方的一处偏僻角落,那里是仪式中摆放某些辅助祭品的地方,守卫相对薄弱。
“这里……或许可以做点文章。”苏杨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星衍长老,您能否炼制一种特殊的符箓或者法器,不需要多大威力,但一旦激发,能产生强烈的、与寂灭之力截然相反的‘生命’或‘净化’波动?最好能伪装成妖族圣物的气息。”
星衍长老略一思索,点头道:“可以!我万法楼有一种‘太乙青灵符’,激发后能释放精纯的生命清气,对死寂之气有极强的排斥反应。我可以将其伪装成‘木猿族’供奉的‘生命之叶’的气息。”
“好!我们就利用大典的某个环节,将这张符箓送到祭坛附近,并在关键时刻激发!”苏杨沉声道,“当充满生命清气的波动在充斥着寂灭阴谋的祭坛上爆发时,必然会引起祖鳞的强烈共鸣和妖皇的警觉!届时,那位国师想不暴露都难!”
“但如何送上去?又如何确保在关键时刻激发?”星璇问道。
苏杨看向李富贵和星璇:“这需要你们配合。富贵,你皮糙肉厚,擅长力量,负责在混乱中制造机会。星璇,你对能量感知敏锐,操控精细,负责远程引导符箓的落点和激发时机。我会用秘法为你们指引最合适的‘命运轨迹’。”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且冒险的计划,成功率或许不足五成。但面对如此绝境,他们已别无选择。
“干了!”李富贵瓮声瓮气地吼道,眼中充满战意。
星璇也坚定地点点头:“我会尽力的。”
星衍长老立刻开始着手炼制太乙青灵符。苏杨则再次闭上眼睛,不顾消耗,全力催动气运之眼,如同一个最耐心的渔夫,在汹涌的命运长河中,搜寻着那条能够带来一线生机的“轨迹”,并试图将其与他们的计划“锚定”。
夜色渐深,距离祭鳞大典只剩下最后几个时辰。天妖城上空,乌云密布,电蛇隐现,仿佛连天地都感受到了那山雨欲来的压抑。
银月狼族馆驿内,灯火通明,最后的准备正在紧张地进行。而皇宫深处的观星阁内,那位玄黑袍的“国师”,依旧静静地凝视着星图中那片黯淡的银河,兜帽下的阴影中,似乎勾起了一抹冰冷而期待的弧度。
决定命运的时刻,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