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得知沈庭轩身份的瞬间,一个清晰的念头如电光石火,劈开了温灼原本的计划。
她改变了自己亲自上阵杀敌的念头,她要借刀。
在京市,除开傅家,就属沈家了。
既然赵启明把沈家搅和进来,那她何不利用一下沈家呢?
有现成的东风不借,那是傻子。
她要借沈东城这把刀,去挖出赵启明背后更深的人。
即便最后挖不出来,也能让赵启明先脱一层皮。
傅沉远在海外,即便他在,她也不能事事仰仗他。
更何况,最近总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在她心中盘旋。
清和被绑架遭遇车祸、星月广场的事故、许安安的针对、李明德的骚扰、陈清辉的出现……再到今天清和被人设计,这一桩桩、一件件,看似孤立,却都精准地掐在她最痛的软肋上,时间点更是巧合得令人心惊。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她与傅沉重逢之后,就悄然拨动了命运的齿轮,让她平静了三年的生活骤然风浪迭起。
这种被无形之手精准狙击的感觉,让她不寒而栗。
这里面保不齐就有傅家老两口的手笔。
所以,有些路,终究要她自己走。
有些局,必须她亲自去破。
张叔让她离沈东城远点的叮嘱言犹在耳。
但不冒点风险,怎么可能得到她想要的东西?
尽管赵珺豪是今天的组局者,但缺乏直接证据证明赵启明和那个“刀疤哥”是有关系的,而且“刀疤哥”现在还不知所踪,确实无法将他彻底钉死。
最终,在沈东城的强势介入下,事情以王佳欣录制道歉视频,赵启明父子赔偿一百万精神损失费,以及王佳欣的父亲被移交警方而告终。
“温小姐,这个处理结果,你可还满意?”沈东城笑得志在必得。
温灼扯了下唇角,“改天若有机会,请沈先生吃饭。”
沈东城忙道:“别改天了,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今天没空。”
温灼不再理他,径直走向刘明宇,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温和,“走吧,送你回家。”
“好。”
刘明宇紧跟在她身后。
沈东城抬步想要跟上去,却被张翊拦住了去路。
“沈先生,”张翊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沉重的份量,“张先生出差前特意交代,如果您骚扰温小姐,让我立刻通知他。”
沈东城的脸瞬间阴沉下来,低咒道:“张佑宁那个王八蛋,手伸得太长管得太宽了!”
见沈东城目光仍旧黏着在温灼背影上,张翊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用仅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投下了那颗足以掀翻对方所有心思的重磅炸弹——
“张先生还有一句话,让我务必转告您。他说,温小姐是他和夏潺的亲生女儿。”
“你说什么?!”
沈东城脸上的愠怒瞬间凝固,被震惊取代,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看向温灼离去的背影,又难以置信地盯回张翊,仿佛想从他脸上找出丝毫戏谑的痕迹。
张翊不再多言,微微颔首,转身快步离去。
独留沈东城僵在原地,脑海中惊涛骇浪。
她是张佑宁和夏潺的女儿?!
那个他觊觎已久的女人,竟是他同母异父哥哥的亲闺女?
那岂不是他侄女?
妈的,这都是什么事!
温灼把刘明宇送到家,看着他安全进了家门,这才离开。
回医院的路上,温灼问张翊:“你刚才跟沈东城说了什么?”
张翊就把张佑宁的交代跟她说了。
温灼闻言笑了下,“张叔这话怕是沈东城不会信吧?再说,就算我真是张叔跟我母亲的女儿,沈东城就不会骚扰我了?”
张翊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温小姐,张先生跟沈东城是同母异父的兄弟。”
“啊?!!”
温灼着实是没想到张佑宁跟沈东城还有这层关系。
“我是听我哥说的,你要不信你可以自个问张先生。”
问倒不必了,这种事从张合嘴里说出来,应该不会有错。
温灼看了看时间,又问:“你今天给你哥打电话没?”
张翊秒懂她的意思,她想知道的不是他哥有没有给他打电话,而是他哥有没有跟他说先生今天在干什么。
先生从昨天到现在一直没有跟她打电话,这很不正常。
今天他有问他哥先生的情况,他哥只给他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李雯娜正在喂先生吃饭。
他不知道先生是什么意思。
“没打,我给他发信息,他也没回,估计忙。”张翊撒了谎。
温灼“哦”了一声,她垂下眼睫,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没有再问什么。
夜色深沉,车窗外的霓虹流光溢彩,却无法驱散她心头的阴霾。
方才借沈东城之手压制赵启明带来的短暂快感,早已消散殆尽。
车厢内一片寂静,她靠在椅背上,望着车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三个人的面容却清晰地交替浮现——
傅沉在视频里苍白虚弱、写满挣扎的脸;清和在洗手间惊恐万状、泪流满面的脸;明澈隐忍担忧、渴望与她共同承担的脸。
这三张面孔,如同三把冰冷的匕首,轮番刺穿她的心脏,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几近窒息的绞痛。
一个念头从混乱的思绪中逐渐剥离出来,起初模糊,继而变得越来越清晰……
回到医院,已经是晚上快九点。
江明澈和江清和已经吃过晚饭,这会儿继续靠在床上看之前没看完的电影。
温灼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提着刚才在路上买的小馄饨。
“姐,你去哪儿了?”
江清和见她回来,立刻伸手要抱抱。
温灼把馄饨放桌上,去卫生间洗了手出来,这才走过去给他抱。
江清和抱住他,把脸埋在她颈窝蹭了蹭,“姐,你是不是出去给我报仇了?你打她没?”
“你不想我打她?她都那么污蔑恶心你。”温灼揉揉他的脑袋。
江清和像个小狗似的在她颈窝里拱了拱,声音有些闷闷的,“一开始想,后来想想觉得算了,没必要跟那种人动手,太脏了。”
温灼眼里噙着泪笑了,用力揉了揉他的脑袋,“嗯,姐也觉得脏,所以没打她。她录了道歉视频,你要不要看看?”
“不看,想到她就恶心。”
“那小馄饨吃不吃?虾仁馅儿的。”
“吃!”
温灼递给他一碗,递给江明澈一碗,自己也端了一碗,姐弟三人坐在床上一口一口地吃着。
“好吃吗?”温灼问。
“好吃!”江清和往嘴里送了一个小馄饨,“姐,明天还想吃!”
江明澈说:“我吃不下了,谁吃?”
温灼摇头,“我不吃,我这一碗就够了。”
江清和把碗递过去,“姐不吃,我吃。”
江明澈把碗里的小馄饨舀给他,剩了点汤自己喝了,然后靠在床头看着吃得津津有味的弟弟,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温灼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清和一眼,也弯了弯唇角。
此刻,弟弟们安稳地在她身边,便是她全部的世界。
那个在路上已然清晰的决定,在此刻变得无比坚定,甚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她不敢想,若她与傅沉继续下去,清和、明澈,乃至傅沉本人,还会遭遇怎样防不胜防的算计。
但可以肯定的是,只要他们一天不分开,就一天不会停止。
她是真的怕了。
如果这一切的“果”,皆源于与傅沉重逢这个“因”,那她必须亲手斩断。
正好傅沉也已经因为身体原因动了要跟她分开的念头,那就趁此机会,分了吧。
与失去他们任何一个人相比,失去爱情,又算得了什么呢?
傅沉,分开的话你说不出口,那就由我来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