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滇南,七月半的风裹挟着河谷水汽,吹得镇外木棉林簌簌作响。殷红的花瓣如血珠缀在秃枝上,反常地在中元鬼节盛放,远远望去,整片林子像被泼了一层凝固的血水。李承道牵着枣红马走在最前,道袍下摆缝满了晒干的木棉花瓣,经风一吹,散发出清苦中带着暖意的香气,与空气中弥漫的腐臭形成诡异的交织。
“师父,这镇子不对劲。”林婉儿勒住缰绳,清冷的眉眼蹙起,腰间挂着的木棉干花香囊轻轻晃动。她纯阴体质对煞气尤为敏感,此刻只觉浑身汗毛倒竖,指尖触及马鞍的凉意竟透着刺骨的阴寒。身旁的赵阳背着鼓鼓的药篓,里面的木棉籽和艾草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挠了挠头,粗声粗气道:“哪有不对劲?不就是个普通镇子吗,顶多是有点闷。”
话音刚落,前方紧闭的镇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条缝,一个老卒探出头来,眼神躲闪如鼠,见三人装束不凡,连忙摆手:“几位道长,镇上近日不太平,还是绕道去吧!”
李承道目光如炬,扫过老卒藏在袖中的手——指缝间沾着暗红的花泥,与木棉花瓣的颜色截然不同。他抬手抚过道袍上的干花,沉声道:“我们师徒三人云游至此,只为借宿一晚,若镇中真有变故,或许能略尽绵力。”说罢,他从怀中摸出三枚铜钱,指尖一弹,铜钱落在地上,竟是罕见的“三阴汇阳”卦象。
老卒脸色骤变,嘴唇嗫嚅着还想说什么,镇内突然传来一阵短促的惨叫,划破死寂的午后。三人对视一眼,李承道翻身下马:“婉儿跟我来,赵阳守住马匹,若有异动,以艾草为号。”
镇内街道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只有风吹过木棉树梢的呜咽声。惨叫声来自街角的客栈,三人赶到时,只见客栈掌柜瘫坐在院中,怀里抱着一个少年,正是掌柜的儿子。少年面色青紫,腹部鼓胀如注,像塞了个灌满水的皮囊,嘴角挂着半片未去萼的木棉花瓣,花萼上沾着黑红色的黏液,触目惊心。
“怎么回事?”李承道蹲下身,指尖尚未触及少年肌肤,就被一股阴冷的寒气逼退。他注意到少年衣衫完好,身上无任何外伤,唯有腹部的鼓胀透着诡异,这症状竟与木棉花“清热利湿”的药性截然相反,倒像是被阴邪之气阻塞了经脉。
林婉儿摘下腰间香囊,取出一片干花凑近少年嘴角的花瓣,只见干花瞬间变得潮湿,边缘泛起淡淡的黑色。“师父,这花瓣有问题,煞气很重。”她轻声道,目光扫过院外的木棉树,只见枝头新绽的花瓣竟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像是浸透了鲜血。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镇正周德昌带着几个家丁赶来。他身着锦缎长袍,面容和善,眼神却深不见底,看到院中情景,故作惊惶地喊道:“哎呀,这是怎么了?前几日就听说李掌柜的儿子暑气重,怎么就……”
“暑气攻心?”李承道冷笑一声,“周镇正,暑气攻心者面色潮红、汗出如浆,怎会面色青紫、腹部鼓胀?况且这嘴角的木棉花瓣,倒像是某种献祭的记号。”
周德昌脸色微变,随即恢复镇定,挥手让人将尸体抬走:“道长有所不知,近日镇上湿热难耐,不少人都染上了怪病,官府查验过,确实是暑气所致。这尸体恐有疫病,需尽快焚烧处理。”家丁们上前拖拽尸体,李承道趁乱用桃木剑挑取了一片暗红色花瓣,藏入袖中。花瓣入手黏腻如胶,花萼处残留的黑红色血迹竟隐隐发烫,与木棉花凉性的特性完全相悖。
混乱中,一个衣衫褴褛的疯妇突然从巷口冲出,头发散乱如麻,眼神却透着骇人的清明。她径直扑向林婉儿,双手死死抓住她的手腕,嘶吼道:“红萼吸魂!棺在林底!他要献祭全镇人!”
“柳氏!你又在这里胡言乱语!”周德昌脸色一沉,厉声喝道,“快把她拖走!”家丁们蜂拥而上,疯妇被强行拖拽时,手中的半块木牌掉落在地,上面刻着繁复的木棉花纹,纹路中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林婉儿趁乱将木牌捡起,攥在手心。
疯妇被拖走时,还在疯狂挣扎,口中反复念叨:“七月半,血花开,棺门开,煞出来……”声音渐渐远去,只留下满院诡异的寂静。周德昌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让道长见笑了,这柳氏儿子失踪后就疯了,整日胡言乱语。”
李承道看着他故作镇定的模样,心中已然明了。他拱手道:“既然镇中有疫病,我等不便久留,还请周镇正安排一间偏僻的住处,我师徒三人自行调理即可。”
周德昌眼中闪过一丝疑虑,随即点头:“也好,城西有间废弃的宅院,我让人带你们过去。”
当晚,三人住进废弃宅院。院内杂草丛生,墙角竟也长着一株木棉树,枝头同样开着暗红色的花瓣。李承道取出白天藏起的花瓣,放在烛火下细看,只见花萼处的黑红色血迹遇火后,竟冒出缕缕黑烟,散发出刺鼻的腥气。
“师父,这花瓣不对劲。”赵阳凑上前,刚想伸手触摸,就被李承道喝止:“不可!这是‘血萼’的雏形,以生人血炮制而成,聚阴招煞,触之必遭反噬。”
林婉儿拿出白天捡到的木牌,借着烛光仔细观察:“这木棉花纹绝非普通纹饰,倒像是某种阵法的图腾。柳氏说‘棺在林底’,会不会指的是镇外木棉林深处有什么东西?”
李承道指尖摩挲着桃木剑上缠绕的木棉藤,眼神凝重:“木棉花本是清热利湿的良药,却被人用来炼制邪物,这木棉镇的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你师兄失踪前,正是来信说要调查滇南‘血萼’作祟之事,想必也来了这木棉镇。”
他顿了顿,将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今晚必定不平静,赵阳,你用木棉籽和艾草在院中布下‘阳火阵’,切记不可擅自离开;婉儿,你纯阴体质能暂避煞气,随我暗中监视周府动静。这木棉镇的秘密,今夜必须揭开一角。”
烛火摇曳中,院外木棉树的影子投射在墙上,如同一道道扭曲的鬼影。暗红色的花瓣在夜风中簌簌飘落,仿佛是凶煞递出的请柬,预示着一场生死未卜的博弈即将展开。
夜色如墨,镇外木棉林笼罩在浓稠的黑暗中,暗红色花瓣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微光,林间弥漫着血萼特有的腥甜与腐臭交织的气息。赵阳背着药篓,按照师父传授的法子,在林边布下阳火阵——将木棉籽与艾草混合铺成环状,洒上特制的雄黄粉,只待触发便能燃起纯阳之火。他握紧腰间的短刀,虽性格莽撞,却也知晓此行凶险,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谨慎。
林深处传来簌簌声响,并非风声,更像是有人在林间穿梭。赵阳屏住呼吸,藏身于一株粗壮的木棉树后,只见一道黑影鬼鬼祟祟地移动,手中握着几根浸过深色液体的木棉枝,正是守林人老陈。他显然早已察觉有人闯入,正借着树木的掩护,在林间布置陷阱。那些木棉枝被削成尖锐的形状,尖端滴落的黏液在月光下泛着黑红光泽,正是血萼汁。
“果然是周德昌的走狗!”赵阳心中暗骂,正想绕后偷袭,脚下却突然一绊,竟是被一根隐藏在落叶下的木棉藤缠住了脚踝。他刚想挣脱,老陈已转身扑来,手中木棉枝直刺他的胸口,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赵阳侧身躲闪,短刀出鞘,与木棉枝碰撞出火花,却不料木棉枝韧性极强,刀刃竟无法将其斩断。
“毛头小子,也敢来坏镇正大人的大事!”老陈面目狰狞,手腕翻转,木棉枝划出一道弧线,划伤了赵阳的胳膊。瞬间,刺骨的寒意顺着伤口蔓延开来,紧接着又涌起灼人的热浪,寒热交攻之下,赵阳只觉头晕目眩,意识渐渐模糊。他知晓是血萼汁作祟,强撑着纯阳体质的本能,从药篓中抓出一把干木棉花瓣,狠狠砸向老陈,趁其躲闪之际,踉跄着冲出了木棉林。
老陈看着他逃走的背影,并未追赶,嘴角勾起一抹阴笑——血萼汁已渗入赵阳体内,他此刻已成了凶煞的活坐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与此同时,李承道带着林婉儿来到孙伯的药铺。深夜的药铺大门紧闭,门缝中却透出微弱的灯光。李承道轻叩门环,三长两短,这是他早年与孙伯约定的暗号。片刻后,门栓响动,孙伯探出头来,见是李承道,连忙将二人让进屋内,反手闩紧大门。
药铺内弥漫着浓郁的药香,却掩盖不住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孙伯神色慌张,目光扫过林婉儿腰间的木棉香囊,这才松了口气:“李道长,你可算来了,再晚一步,我恐怕就见不到你了。”他引着二人来到内堂,从床底取出一个陈旧的木盒,打开后,里面是一本泛黄的古籍,正是《木棉异用录》。
“这木棉花,本是济世良药,却被周德昌用来炼制邪物。”孙伯翻开古籍,指着其中一页,上面画着诡异的炮制图谱,“你看,木棉花萼性涩,若以处子血混合尸油浸泡七日七夜,便能炼成血萼。这血萼能聚阴养煞,而镇民失踪,都是被周德昌抓去,当作滋养凶煞的‘祭品’。”
林婉儿凑近细看,图谱旁的注解写着血萼的危害:触之者心智错乱,沦为凶煞傀儡,若用于献祭,可让凶煞提前破印。她心中一凛,想起柳氏儿子的遭遇,想必正是被炼成了血萼容器。
“那凶煞究竟是什么来历?”李承道追问,指尖在书页上摩挲,感受到一股淡淡的阴煞之气。
孙伯叹了口气:“百年前,木棉镇曾有一场大瘟疫,一个道士为了救人,将瘟疫催生的怨灵封印在了镇外木棉林的祭坛下。那道士便是周德昌的先祖,他本应世代守护封印,却不知为何留下了血萼炼制之法。周德昌阳寿将尽,竟想借凶煞之力长生,如今七月半阴气最盛,他只需集齐七七四十九个生魂献祭,凶煞便能破印而出,届时他便能与凶煞共生。”话音未落,药铺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火光冲天。孙伯脸色大变:“不好,是周德昌的人!他定是察觉我泄露了秘密!”李承道当机立断,拉着林婉儿和孙伯躲进内堂的暗格。透过暗格缝隙,他们看到一群黑衣人闯入药铺,四处翻找,最后点燃了药铺,扬长而去。
待火势渐小,三人从暗格中走出,药铺已化为一片废墟。李承道在灰烬中翻找,突然发现一块烧焦的布料,上面绣着道家符箓,正是他师兄的道袍碎片。碎片旁,还躺着一朵凝结的血萼,黑红色的黏液已经干涸,却依旧散发着刺鼻的腥气。
“师兄他……”林婉儿面露悲色,却被李承道抬手制止。他捡起血萼,眼神冰冷如霜:“未必,这碎片上没有血迹,或许你师兄只是被擒。但孙伯,你现在已无退路,只能跟我们一起揭穿周德昌的阴谋。”
孙伯望着烧毁的药铺,眼中闪过决绝:“道长放心,我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阻止他!”
三人刚走出药铺,就见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赵阳踉跄着跑来,脸色惨白,嘴唇发青,胳膊上的伤口已泛起黑紫。“师父……师姐……我被老陈暗算了……”话未说完,便直直倒了下去。
李承道连忙扶住他,指尖搭上他的脉搏,只觉脉象紊乱,阴煞之气已侵入五脏六腑。“是血萼汁作祟,还引来了凶煞!”他话音刚落,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月光被乌云遮蔽,黑暗中,一道枯槁的黑影缓缓浮现,周身飘着暗红色的木棉花瓣,所过之处,地面凝结出一层白霜。
林婉儿握紧腰间香囊,纯阴体质的气息散发开来,黑影周身的花瓣竟开始枯萎。“师父,凶煞怕纯阴之气!”她喊道。李承道点点头,桃木剑出鞘,木棉藤缠绕的剑身泛着微光,他将干木棉花瓣撒向黑影,大喝一声:“清热利湿,驱邪破煞!”
花瓣落在黑影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向后退去。但它并未离去,而是在远处徘徊,显然是在等待最佳的进攻时机——赵阳体内的血萼汁,便是它最好的引路标。
李承道知道此地不宜久留,背起赵阳,对林婉儿和孙伯道:“快走!回废弃宅院,只有阳火阵能暂时压制凶煞!”三人在黑暗中疾行,身后,暗红色的花瓣如附骨之蛆,紧紧跟随,一场阴阳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废弃宅院的阳火阵燃着幽蓝的火光,艾草与木棉籽混合的香气弥漫四周,将追来的阴煞之气隔绝在外。李承道将赵阳放在门板上,撕开他染血的衣袖,只见伤口处黑紫蔓延,皮下青筋暴起,像是有无数小虫在蠕动。“血萼汁已侵入经脉,若不尽快拔除,不出三个时辰,他便会沦为凶煞傀儡。”
林婉儿取出腰间香囊,倒出一把去萼阴干的木棉花瓣,递到李承道面前:“师父,木棉花清热利湿,能否用它来中和阴煞?”李承道点点头,接过花瓣,又从怀中取出朱砂和黄酒,混合调成糊状,均匀地涂抹在赵阳伤口周围。“婉儿,你以纯阴之气护住他心脉,孙伯,麻烦你去院中取些木棉藤来。”
三人各司其职,林婉儿掌心贴在赵阳胸口,清冷的气息缓缓注入,赵阳痛苦的呻吟渐渐平息;孙伯抱着捆木棉藤赶来,只见李承道将藤条烧成灰烬,混合着木棉花瓣,敷在伤口上。“木棉藤性韧,能锁煞,花瓣能祛湿,二者结合,可暂时压制血萼的阴毒。”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桃木剑在赵阳周身画符,“但这只是权宜之计,要想彻底根除,必须找到血萼棺,毁掉源头。”
赵阳悠悠转醒,眼神依旧有些涣散,却勉强挤出一句话:“师父……师姐……我看到老陈在木棉林深处设了很多陷阱,祭坛……祭坛就在林子最里面的山坳里。”
林婉儿拿出柳氏留下的木牌,借着阳火阵的光芒仔细端详,木牌上的木棉花纹经火光映照,竟浮现出细微的路线图。“师父,你看!这纹路指向的正是山坳方向,‘棺在林底’,想必祭坛之下便是血萼棺的所在。”
李承道接过木牌,指尖摩挲着纹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周德昌以为我们不知祭坛位置,定会放松警惕。孙伯,你熟悉镇中情况,能否想办法引开周德昌的人手?我带着婉儿和赵阳潜入祭坛,毁掉血萼棺。”
孙伯沉吟片刻:“周德昌最看重祭坛的守卫,我可以散布消息,说有人要破坏他的长生仪式,他定会亲自带人前往查看,届时你们便可趁机潜入。”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周德昌心思缜密,必定会留下心腹看守祭坛,老陈的木棉陷阱更是厉害,你们务必小心。”
次日凌晨,天刚蒙蒙亮,孙伯便悄悄潜入镇中,散布流言。果然,没过多久,就见周德昌带着大批家丁,气势汹汹地朝着木棉林外围而去。李承道见状,立刻背起赵阳,带着林婉儿出发。
木棉林深处雾气弥漫,暗红色的花瓣在雾中若隐若现,脚下的落叶腐烂发黑,散发着腥臭。林婉儿走在最前,凭借纯阴体质感知煞气浓度,每当靠近陷阱,她腰间的木棉香囊便会微微发烫。“师父,左前方有陷阱,是浸过血萼汁的木棉枝。”她轻声提醒,弯腰捡起一块石头,掷向左侧草丛,只听“咔嚓”一声,无数尖锐的木棉枝从草丛中弹出,上面的黑红色黏液在雾气中泛着诡异的光。
赵阳趴在李承道背上,虚弱地说道:“师父,这些陷阱都有触发机关,只要避开落叶覆盖的地方就行。”李承道依言而行,沿着裸露的岩石前行,果然避开了不少陷阱。
行至山坳处,一座废弃的祭坛映入眼帘。祭坛由青石块堆砌而成,上面布满苔藓,正中央刻着与木牌上相同的木棉花纹,纹路中残留着黑红色的血迹。祭坛周围的木棉树根暴露在外,盘根错节,像是无数条黑色的巨蛇,缠绕着祭坛底部。
“血萼棺应该就在祭坛之下。”李承道放下赵阳,让林婉儿在一旁守护,自己则走到祭坛中央,用桃木剑敲击石块。当敲到第三块石块时,传来空洞的声响。他用力撬动石块,只见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显露出来,一股浓郁的阴煞之气夹杂着腥甜的血味扑面而来。
林婉儿连忙取出木棉花瓣,撒向洞口,花瓣飘落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阴煞之气稍稍减弱。“师父,我跟你一起下去。”她说道,眼神坚定。李承道点点头:“小心行事,若遇到危险,立刻用木棉香囊护住自身。”
二人顺着陡峭的石阶往下走,赵阳则靠在祭坛旁,用剩余的力气布下简易的防御阵。石阶尽头是一间密室,密室中央停放着一口巨大的棺椁,正是血萼棺。棺身由阴沉木打造,刻满诡异的符文,棺口铺着一层厚厚的血萼,黑红色的黏液顺着棺身滴落,滋养着下方的木棉树根。
棺旁,一个少年被钉在石柱上,正是柳氏的儿子。他双目紧闭,面色苍白,胸口插着一根粗壮的木棉枝,鲜血顺着枝干缓缓流入棺中,将血萼染得愈发鲜艳。
“太残忍了!”林婉儿咬牙切齿,正要上前解救,却被李承道拉住。“小心,这是血萼献祭的关键,动了他,恐怕会提前触发凶煞破印。”
就在这时,密室入口传来脚步声,柳氏突然出现在石阶尽头,她不再疯癫,眼神清明而决绝。“道长,我知道你们是来救镇子的,我儿子……他还有救吗?”
李承道看着石柱上的少年,摇了摇头:“他的精血已被血萼棺吸收大半,恐怕……”柳氏眼中闪过一丝绝望,随即化为坚定:“我早该想到,周德昌那个畜生,当年就是他抓走了我儿子,逼我装疯卖傻,否则便要取我儿子性命。”
她走到血萼棺旁,抚摸着棺身的符文:“这血萼棺下的怨灵,本是百年前瘟疫中的冤魂,周德昌的先祖封印它时,用了自己的血脉作为媒介。如今周德昌要以全镇人的精血为祭,与怨灵共生,届时不仅木棉镇,整个滇南都将生灵涂炭。”
话音未落,密室突然剧烈震动,木棉树根疯狂生长,从地面钻出,朝着几人缠绕而来。“不好,周德昌回来了!”李承道脸色大变,桃木剑出鞘,斩断袭来的树根。只见周德昌带着老陈出现在入口,脸上带着阴狠的笑容:“李道长,多谢你帮我找到血萼棺的准确位置,如今祭品已齐,该是凶煞破印之时了!”
老陈手持浸过血萼汁的木棉枝,扑向林婉儿,而周德昌则启动祭坛机关,密室顶部的石块纷纷落下。李承道见状,将柳氏护在身后,对林婉儿喊道:“婉儿,带着柳氏先走,我来挡住他们!”
林婉儿却摇了摇头:“师父,要走一起走!”她摘下腰间香囊,将里面的木棉花瓣全部撒出,纯阴之气爆发,周围的血萼瞬间枯萎,树根的生长也慢了下来。李承道趁机祭出桃木剑,剑身上的木棉藤暴涨,缠住了老陈的四肢,厉声喝道:“周德昌,你先祖若知你如此狼子野心,定会死不瞑目!”
周德昌冷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枚血红色的令牌,插入祭坛的凹槽中:“先祖的遗愿本就是借凶煞之力长生,我不过是完成他未竟的事业!今日,你们都将成为凶煞的祭品!”
密室震动得愈发剧烈,血萼棺的棺盖开始缓缓打开,一股更加浓郁的阴煞之气喷涌而出,暗红色的木棉花瓣在密室中飞舞,一场生死攸关的智斗,已然进入白热化。
血萼棺的棺盖发出刺耳的“嘎吱”声,缝隙中涌出的阴煞之气如墨汁般扩散,将密室染成一片漆黑。暗红色的木棉花瓣在黑气中狂舞,每一片都带着刺骨的寒意,触碰到石壁便凝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周德昌手持血令牌,站在机关台上狂笑:“哈哈哈!凶煞即将破印,你们都给我陪葬吧!”
老陈被木棉藤缠住四肢,却依旧嘶吼着扭动身躯,手臂上的青筋暴起,竟硬生生挣断了几根藤条。他眼中布满血丝,显然已被血萼的阴煞侵蚀心智,沦为半人半煞的傀儡。“受死吧!”他猛地扑向林婉儿,手中的木棉枝尖端渗出黑红色的汁液,带着腥臭的气息直刺她的咽喉。林婉儿身形灵动,侧身避开攻击,指尖划过腰间,摸出一把浸过木棉汁的匕首。她深知纯阴体质是凶煞的克星,却也怕血萼的邪性反噬,于是借着黑气的掩护,绕到老陈身后,匕首精准地刺入他的后心——那里正是煞气汇聚的要害。“滋啦”一声,匕首刺入的地方冒出黑烟,老陈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迅速干瘪,最终化为一滩黑泥,只剩下几根干枯的木棉枝。
与此同时,李承道正奋力抵挡疯狂生长的木棉树根。这些树根吸收了血萼的阴煞,变得坚硬如铁,上面还布满了倒刺,稍不留神便会被划伤。他挥舞着桃木剑,道袍上的干花被气流卷起,如蝶翼般围绕在周身,形成一道淡淡的光幕。“婉儿,护住柳氏!”他大喝一声,将桃木剑插入地面,双手结印,“木棉引阳,清热破阴!”
道袍上的干花纷纷飘落,落在树根上,瞬间燃起幽蓝的火焰。木棉花性凉,本不助燃,但经李承道的道家真气催动,竟生出“以凉克阴”的奇效,火焰所过之处,树根纷纷枯萎碳化。然而,血萼棺中涌出的阴煞之气越来越浓,火焰很快便被黑气压制,渐渐微弱下去。
“师父,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林婉儿扶着柳氏躲到石柱后,看着李承道渐渐不支,心中焦急万分。柳氏突然拉住她的手,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姑娘,我儿子的精血还在滋养血萼棺,若能斩断那根木棉枝,或许能暂时压制凶煞。”她指向钉在儿子胸口的粗壮木棉枝,那枝条早已被鲜血浸透,泛着诡异的暗红色。
林婉儿点点头,趁着李承道与黑气周旋的间隙,悄悄绕到石柱旁。她屏住呼吸,纯阴体质让她在黑气中行动自如,那些狂舞的花瓣靠近她时,都会自动枯萎落地。就在她即将触及木棉枝时,血萼棺的棺盖突然“嘭”的一声被彻底掀开,一股巨大的吸力从棺中传来,将她死死拽向棺口。
“婉儿!”李承道见状,不顾黑气的侵蚀,纵身扑向林婉儿,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棺中伸出一双枯槁的黑手,指甲如利爪般锋利,朝着林婉儿的脖颈抓来。危急关头,柳氏突然冲了上来,抱住林婉儿的腰往后拽:“快松手!我来挡住它!”她从怀中掏出一把剪刀,那是她当年给儿子做衣服时用的,此刻却成了最后的武器。柳氏猛地扑向棺口,剪刀狠狠刺入黑手,自己却被黑手缠住,拖向棺中。“照顾好自己……”她的声音渐渐微弱,最终被棺中的黑气吞噬。
林婉儿含泪挣脱李承道的手,看着柳氏被拖入血萼棺,心中涌起滔天恨意。她转身看向周德昌,眼神冰冷如霜:“我要杀了你!”她手持匕首,朝着机关台冲去,纯阴之气爆发,周身的黑气纷纷避让。周德昌没想到她竟有如此爆发力,一时不备,被她一刀划破了手臂。
“不知死活的丫头!”周德昌捂着伤口,眼中闪过狠厉,猛地按下机关台上的按钮。密室顶部的石块轰然坠落,无数根木棉树根从地面钻出,将李承道和林婉儿团团围住。血萼棺中,一道枯槁的黑影缓缓升起,正是被封印百年的凶煞。它身形高大,周身缠绕着无数暗红色的木棉花瓣,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个漆黑的空洞,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阴煞之气。
“不好!”李承道脸色大变,他突然想起师兄留下的手记中记载:凶煞破印后,会先吸食献祭者的精血,再吞噬布阵者的魂魄,从而获得完整的形体。周德昌显然早已做好了牺牲一切的准备,他要与凶煞共生,获得长生不老的躯体。
就在这时,密室入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赵阳拄着一根木棉枝,踉跄着走了进来。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却透着坚定的光芒,背上的药篓已经空了,显然是将所有的木棉籽和艾草都用来压制体内的煞气。“师父,师姐,我来帮你们!”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早已备好的纯阳符纸,“这是我用最后一丝真气催动的阳符,或许能派上用场!”
李承道看着徒弟们决绝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此刻唯有放手一搏,才有一线生机。“赵阳,用阳符护住自身!婉儿,你我合力,直击凶煞核心!”他一把抽出插在地面的桃木剑,将自身真气全部注入剑身,道袍上的干花瞬间绽放出耀眼的光芒,与赵阳的阳符相互呼应,形成一道强大的光幕,暂时逼退了凶煞的黑气。
凶煞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周身的花瓣如箭雨般射向三人。李承道挥舞着桃木剑,将花瓣一一击落,林婉儿则趁机绕到凶煞身后,匕首直指它的后心。然而,凶煞的速度极快,猛地转身,黑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蔓延,让她瞬间失去了力气。
“婉儿!”李承道见状,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桃木剑狠狠刺入凶煞的胸口。就在这时,凶煞的胸口突然裂开一道缝隙,里面竟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正是李承道失踪已久的师兄!“师弟……斩萼……破煞……”师兄的声音微弱而痛苦,显然是被凶煞的煞气操控,残存的意识正在苦苦挣扎。
李承道心中一痛,手中的桃木剑却没有丝毫犹豫。他知道,师兄此刻最希望的,就是彻底解脱。“师兄,安息吧!”他猛地抽出桃木剑,又将剑狠狠刺入凶煞的核心,“婉儿,撒花瓣!”
林婉儿强忍手臂的剧痛,将怀中剩余的木棉花瓣全部撒出。这些去萼阴干的花瓣在真气的催动下,纷纷附着在凶煞的身上,如同一层白色的铠甲。凶煞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嘶吼,身体开始剧烈抽搐,周身的黑气渐渐消散,暗红色的花瓣也失去了光泽,纷纷飘落。
周德昌见状,急得双眼赤红,他猛地扑向血萼棺,想要取出里面的血令牌,却被突然反弹的阴煞之气击中。“不!我的长生梦!”他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腹部突然开始鼓胀,与之前那些失踪的镇民一模一样。这是血萼的药性反噬,他用邪法养煞,最终却被煞气化去五脏六腑,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凶煞的身体在木棉花瓣的侵蚀下渐渐瓦解,师兄的身影从凶煞体内分离出来,化作一道白光,朝着密室出口飘去。“师弟,多谢你……”白光中传来师兄的声音,带着一丝释然。
李承道望着白光消失的方向,眼中含泪,缓缓收起了桃木剑。密室中的黑气渐渐散去,血萼棺失去了阴煞的滋养,开始慢慢腐烂,最终化为一堆木屑。阳光透过密室顶部的裂缝照进来,洒在三人身上,带来一丝温暖。
然而,就在这时,林婉儿突然发现,自己手腕被凶煞抓住的地方,竟长出了一小片暗红色的花萼,与血萼的颜色一模一样。她心中一凛,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这场与凶煞的博弈,或许还没有真正结束。
密室顶部的裂缝透出熹微晨光,驱散了最后一丝阴煞之气。腐烂的血萼棺化为满地木屑,暗红色的花瓣失去光泽,在风中簌簌碎裂,只留下刺鼻的腥气渐渐消散。李承道望着师兄化作的白光远去的方向,紧握桃木剑的手缓缓松开,道袍上沾染的血污与尘土,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凝重。
赵阳瘫坐在地,体内煞气虽被阳符暂时压制,但脸色依旧惨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林婉儿扶着石柱站起身,手腕上那片暗红色的花萼如针般刺眼,触感黏腻,竟隐隐透着微弱的阴煞波动。她下意识地用衣袖遮掩,却逃不过李承道锐利的目光。
“婉儿,把手伸出来。”李承道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林婉儿犹豫片刻,还是缓缓抬起手腕,露出那片诡异的花萼。赵阳见状,惊道:“师姐,这是血萼!怎么会……”
李承道指尖轻轻拂过花萼,只觉一股阴冷之气顺着指尖蔓延,与寻常血萼的凶戾不同,这股气息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意识。“这不是普通血萼,是凶煞残魂与你纯阴体质交融的产物。”他眉头紧锁,“柳氏牺牲自己暂时封印了凶煞的核心,但它的残魂借着抓伤你的契机,依附在了你的体内。”
林婉儿心中一沉:“师父,我会不会变成第二个凶煞?”李承道摇了摇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三枚青色丹药:“这是用木棉蕊、艾草心和纯阳石炼制的‘清煞丹’,你每日服一枚,可暂时压制残魂。但要彻底根除,还需找到净化之法。”
三人走出密室,镇外木棉林的暗红色花瓣已渐渐褪去诡异色泽,恢复了原本的殷红,只是林间依旧弥漫着淡淡的阴煞余味。木棉镇的村民们闻讯赶来,看到祭坛旁的废墟,又听闻周德昌的阴谋被揭穿,纷纷喜极而泣,对着李承道三人跪拜道谢。
李承道扶起为首的老卒,沉声道:“周德昌已伏诛,凶煞也已被封印,但镇中仍有阴煞余孽,需尽快净化。”他让赵阳带着村民,将木棉林中浸过血萼汁的木棉枝全部烧毁,再用木棉干花与艾草混合的粉末撒遍全镇,借助木棉花“清热利湿”的药性驱散阴煞。
孙伯站在人群中,看着眼前的景象,眼中满是愧疚:“李道长,是我当初胆小怕事,才让周德昌作恶这么久,往后我定当全力守护木棉镇。”李承道拍了拍他的肩膀:“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这《木棉异用录》的残卷,就交给你保管,切记不可让邪法再重现于世。”
接下来的几日,三人留在木棉镇,帮助村民重建家园。林婉儿每日服用清煞丹,手腕上的血萼渐渐褪去了黑红色,变得淡了许多,但依旧没有完全消失。每当午夜时分,她总会梦见柳氏在血萼棺中向她求救,还会感受到一股微弱的吸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试图拉扯她的魂魄。
这日清晨,李承道召集众人,面色凝重地说道:“婉儿体内的凶煞残魂,若想彻底根除,必须用‘纯阳之火’与‘纯阴之血’结合木棉花的药性,进行净化仪式。但纯阳之火需要千年桃木为引,纯阴之血……”他看向林婉儿,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林婉儿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坚定地说道:“师父,我愿意献出鲜血,只要能彻底消灭凶煞残魂,守护木棉镇。”赵阳急道:“师姐,这太危险了!纯阴之血损耗过多,你的身体会吃不消的!”
李承道叹了口气:“我已派人去寻找千年桃木,三日之内便能回来。在这之前,我们需要在木棉林的祭坛旧址,布下‘木棉阴阳阵’,以木棉花的药性为桥,连接纯阳之火与纯阴之血,这样才能将残魂彻底净化,不伤及婉儿的性命。”
三日之后,千年桃木被带回。李承道在祭坛旧址布下阵法,将桃木剑插在阵眼中央,周围铺满去萼阴干的木棉花瓣,再用木棉藤围绕成圈,形成一道阴阳屏障。赵阳站在阵法东侧,手持阳符,负责催动纯阳之火;孙伯带着村民在周围护法,防止意外发生。
“婉儿,准备好了吗?”李承道问道。林婉儿点了点头,走到阵法中央,伸出手腕。李承道取出一把干净的匕首,轻轻划破她的皮肤,纯阴之血滴落在木棉花瓣上,瞬间泛起淡淡的白光。他立刻念动咒语,桃木剑上燃起熊熊烈火,纯阳之火与纯阴之血相互呼应,阵法中的木棉花瓣纷纷飞舞起来,形成一道红白交织的光幕。
林婉儿只觉体内一股阴冷之气被强行拉扯出来,与光幕中的阳气相互碰撞,产生剧烈的疼痛。她咬紧牙关,死死忍住,脑海中闪过柳氏牺牲的画面,闪过师兄的嘱托,闪过村民们期盼的眼神,心中的信念愈发坚定。
随着咒语的不断念动,光幕中的阴煞之气越来越浓,渐渐凝聚成一道细小的黑影,正是凶煞的残魂。它发出刺耳的尖叫,试图挣脱光幕的束缚,却被木棉花瓣紧紧缠绕。李承道见状,大喝一声:“木棉聚阳,破煞归墟!”桃木剑上的火焰瞬间暴涨,将黑影包裹其中。
黑影在火焰中痛苦挣扎,渐渐化为一缕黑烟,被光幕吸收。林婉儿手腕上的血萼彻底消失,体内的阴冷之气也荡然无存。阵法中的光幕渐渐散去,木棉花瓣缓缓飘落,散发着清苦的香气,仿佛在庆祝这场胜利。
仪式结束后,林婉儿虚弱地倒在地上,赵阳连忙上前扶住她。李承道看着阵法中央的木棉花瓣,眼中满是欣慰:“凶煞残魂已被彻底净化,木棉镇终于恢复了平静。”
几日后,三人准备离开木棉镇。村民们纷纷前来送行,将晒干的木棉花瓣、特制的艾草香囊塞进他们手中,依依不舍。孙伯握着李承道的手:“李道长,以后木棉镇就是你们的家,随时欢迎你们回来。”
李承道点了点头,转身望向镇外的木棉林。此时正值木棉花盛开的季节,殷红的花瓣如英雄的鲜血,在阳光下绽放出耀眼的光芒,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诡异与阴煞。风一吹,花瓣簌簌落下,像是在诉说着这段惊心动魄的故事。
林婉儿抚摸着腰间重新装满木棉花瓣的香囊,心中一片澄澈。她知道,这场经历让她成长了许多,也让她明白了木棉花的真正意义——不仅是济世良药,更是守护正义、驱散邪恶的象征。
三人骑着马,渐渐远去。身后的木棉镇越来越小,木棉林的身影却愈发清晰。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然而,在他们身后的木棉林深处,一株不起眼的木棉树下,一朵暗红色的花瓣悄然绽放,花瓣上的纹路,竟与当年血萼棺上的符文一模一样,只是无人察觉这潜藏的余孽。
木棉花谢又花开,英雄魂归亦归来。这场关于正邪、生死、守护的博弈,或许并未真正结束,但只要心中坚守正义,以良药济世,以勇气破邪,便无惧任何黑暗与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