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
中村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处理干净。这份文件,销毁。”
“哈依!”
本乡捡起文件,当着中村的面,将其扔进了墙角的火炉里。
看着那跳动的火苗将那些致命的证据吞噬,中村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松。
但他心里也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这个把柄,虽然销毁了,但这件事本身,却成了悬在自己头顶的一把剑。
而且,这把剑,是有人特意递到他面前的。
“本乡。”
中村抬起头,目光复杂的看着这个年轻人。
“这件事查得很及时。”
“是不是……有人给了你线索?”
他虽然傲慢,但并不蠢。
这么隐秘的线索,怎么可能突然就被特高课查到了?而且还查得这么准?
本乡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微微低下头,语气恭敬道:“顾问阁下,卑职只是在履行安保总指挥的职责,肃清一切潜在威胁。”
“不过……”
他话锋一转。
“在查案过程中,安藤将军那边……确实提供了一些协助。”
“安藤?”
中村冷笑一声,眼神玩味。
“我就知道,那个家伙还是贼心不死。”
“他是想告诉我,大家屁股都不干净,谁也别笑话谁,是吧?”
本乡沉默不语,算是默认了。
中村长叹一口气,靠在枕头上,闭上了眼睛。
这场政治博弈,自己终归没能赢到底。
安藤这一手围魏救赵,玩得漂亮。
如果自己再揪着他部下那些大阪人的事不放,再要把他往死里整。
那安藤,势必会把关东军的烂账也翻出来。
到时候,大家一起死。
这种两败俱伤的局面,是自己绝对不想看到的。
况且,会议才是重中之重。
如果在这个时候,再搞出什么内讧,那这会议也就不用开了。
“罢了……”
中村睁开眼,语气中多了一丝妥协。
“既然大家都是为了帝国……那就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本乡,你去传个话,就说……安藤将军既然病情有所好转,那明天的会议开幕式……让他带病出席吧。毕竟是东道主,不露面也不好看。”
“但是!”
他的语气陡然转厉。
“告诉他,只准带耳朵,不准带嘴!”
“要是再敢惹出什么乱子,我拼着这身军装不要,也要向大本营主动汇报一切情况!”
“哈依!”
本乡重重顿首,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妥了。
安藤保住了,中村妥协了。
这两个最大的变数,终于被摁在了一起,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而这一切,都将为明天的那场大戏,铺平最后的道路。
“顾问阁下英明!”
本乡拍了一记马屁,然后恭敬的退了出去。
……
丰泽园,二楼雅间。
贺远正在试吃明天要送往会场的菜品。
一道道精致的鲁菜,色香味俱全,让人垂涎欲滴。
尤其是那道打出丰泽园名头的葱烧海参,酱香浓郁却不抢葱香和海参本身的味道。
单就这一道菜,足以让那些只知道吃刺身的小鬼子瞠目结舌。
“力会长,怎么样?这味道还正宗吧?”王掌柜在一旁小心翼翼的问道。
“不错,很地道。”
贺远放下筷子,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过,这最后一道汤……”
他指着那盅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乌鱼蛋汤。
“还得再加点料。”
“加料?”王掌柜一愣。
“加什么料?”
“加点让人吃了能安心的料,毕竟太君们操劳甚多,可不能让他们神经太紧绷了。”
贺远微微一笑,眼神中闪过一丝深不可测的玩味。
就在这时,本乡走了进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喜色。
“力会长!”
本乡挥退了王掌柜,压低声音道:“搞定了!中村松口了,安藤明天可以出席!”
“意料之中。”
贺远并没有表现得太惊讶,只是淡淡的擦了擦嘴。
“这样一来,所有的演员都到齐了。”
“中村、安藤、大阪人、关东军……”
“这一桌子麻将,终于可以开打了。”
他侧过头,看着外面已经开始张灯结彩的北平街道。
为了迎接明天的会议,整个城市都被装饰得喜庆祥和。
但在那鲜花和彩旗之下,却是暗流涌动,杀机四伏。
……
周一午后,安藤官邸的书房内。
炭盆里的银霜炭烧得正旺,却驱不散屋内的沉闷。
安藤义和盘腿坐在榻榻米上,目光有些发直。
门外传来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死寂。
“将军,力元会长和本乡课长到了。”
随着合子的通报,纸门被轻轻拉开。
贺远依旧是一身考究的西装,脸上挂着谦卑得体的笑容。
而本乡奏三郎则是一身笔挺的戎装,只是神色间多了几分面对老上司的恭谨与愧色。
“将军,气色看起来好了不少。”
贺远率先开口,打破了尴尬。
“托力元君的福,死不了。”
安藤目光扫过二人,最后停留在本乡身上,眼神复杂难辨。
“本乡,你也来了。”
“将军!”本乡上前一步深深顿首,甚至单膝跪地。
“卑职……有罪!”
“但这几日的僭越,实属为了保全大局,更是为了给将军留下一线转圜的生机!”
看着这副姿态,安藤眼角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是不是演戏,他心里有数,但眼下这个台阶,他必须得下。
“起来吧。”安藤挥了挥手,语气淡漠。
“都坐。既然中村那个老……顾问阁下都发话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谢将军!”本乡起身去了桌旁跪坐,却不敢坐实,仍然是膝盖着力。
而贺远见状,适时的看了看手腕上的金表,一脸歉意道:“将军,本乡课长,你们二位许久未见,想必有不少体己话要谈。”
“那个……丰泽园那边,今晚就要把明日宴请大员们的食材送进会场了。”
“那是中村顾问亲自交代的差事,也就是替将军您长脸的事,我得亲自去盯着过一遍,怕下面的人手脚不干净。”
这个理由找得天衣无缝,既表明了忠心,又把自己择出了即将到来的敏感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