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啊!”
安藤猛地一拍桌子,激动得站了起来。
“力元君!你真是我的福将啊!”
“有了这个,我看那个老匹夫还敢不敢对我赶尽杀绝!”
但他刚兴奋了几秒,神色又黯淡了下来,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可是……我现在能怎么办呢?”
“我现在被中村盯着,这封名单要是从我手里发出去,那就是鱼死网破。”
“那个老疯子现在手里有兵权,他要是急了眼,先把我给……”
安藤的话没有说完,脸上满是忌惮。
他不想死,他想翻盘,但前提是得保住命。
“将军多虑了。”
贺远微微一笑,向前一步,俯身在安藤耳边说道:“您出不去,不代表没人能帮您办事。”
“谁?”安藤一愣。
“本乡奏三郎。”
贺远吐出了这个名字。
“本乡?!”
安藤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差点跳起来。
“那个叛徒?!”
“他现在巴不得我死!怎么可能帮我?!”
“将军,您误会本乡课长了。”
贺远叹了口气,一脸的“语重心长”。
“其实,本乡课长这几天之所以投靠中村,完全是为了……自保,也是为了给您留条后路啊。”
“什么意思?”安藤皱眉,显然不信。
“您想啊,如果当时他不站出来接手安保,中村肯定会调关东军的人来。”
“到时候,整个北平就真的成了中村的一言堂,您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了。”
“而且……”
贺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双手呈给安藤。
“这是本乡课长刚才托我带给您的。”
“他说,他永远是您一手提拔起来的兵。”
“只要您一声令下,他愿意为您做这把……清理门户的刀。”
安藤狐疑的接过信,拆开一看。
信的内容言辞恳切,甚至有些卑微。
本乡在信中痛陈利弊,表示自己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为了保护将军不被中村进一步迫害,才不得不虚与委蛇。
并且他还表示,只要将军有令,他愿意配合将军,给中村来个“釜底抽薪”。
看完信,安藤的手有些颤抖。
他沉默了许久,眼神复杂。
作为一个老狐狸,他当然不会全信这封信里的鬼话。
但是……
在现在这个绝境之下,这是他唯一的选择。
而且,这番解释,从逻辑上也是说得通的。
毕竟本乡根基浅,真要是把自己搞死了,他也未必能坐稳这个位置。
“呼……”
安藤长出了一口气,将信折好,放回信封。
“力元君。”
他抬起头,看着贺远,眼神中多了一份信任,也多了一份狠辣。
“你去告诉本乡,就说……我原谅他了。”
“这份名单,让他拿去。不管是抓人,还是查抄,动静要大!一定要大!”
“我要让中村那个老匹夫看看,他自己的屁股底下,也不干净!”
“哈依!”
贺远立正鞠躬,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局,成了。
……
周一,清晨。
北平的天空依旧阴沉,像一块脏抹布盖在头顶,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新民会大楼内,一场突如其来的抓捕行动,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不许动!特高课办案!”
几十名荷枪实弹的宪兵冲进了会议室,将正在开晨会的几个商界大亨按在了桌上。
“带走!”
本乡奏三郎一身戎装,神情冷峻,亲自带队抓人。
这几个人,正是那份名单上的“铁杆汉奸”,也是关东军走私利益链上的关键节点。
与此同时,在特高课的审讯室内,几份刚刚“突击审讯”出来的口供,已经摆在了案头。
上面的内容简直触目惊心。
不仅仅是倒卖军火,甚至还有向重庆方面出售关于关东军布防图的情报交易记录!
当然,这些所谓的“情报交易”,大多是贺远让吴金来他们伪造的,真真假假,虚实难辨。
但在现在这个草木皆兵的时刻,这就是足以致命的毒药。
……
北平陆军总医院,特护病房。
中村中将的伤势虽然稳定了,但精神状态却越来越差。
这两天,他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盯着自己,哪怕是在全是自己人的医院里,也睡不踏实。
“报告!”
本乡奏三郎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几份刚出炉的口供,神色凝重。
“进来。”
中村有些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
“又出什么事了?是不是那帮大阪人又闹幺蛾子了?”
“不,顾问阁下。”
本乡走进病房,将门关严,然后走到床边,双手将文件呈上。
“这次……恐怕比大阪人还要严重。”
“这是我们在清查新民会内部时,意外发现的一条……关于关东军内部的线索。”
“什么?!”
中村手一抖,睁开眼一把抢过文件。
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铁青,最后变成了猪肝色。
这上面提到的几个名字……
那是他的老部下!是他在关东军里的左膀右臂!
他们竟然也卷进了走私案,甚至还涉嫌出卖情报?!
“八嘎……八嘎!!”
中村将文件狠狠摔在地上,气得浑身发抖。
“这怎么可能?!他们怎么敢?!”
“顾问阁下,请息怒。”
本乡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卑职也希望这是假的。但是……人证物证俱在。”
“那几个新民会的商人已经招了,他们提供的汇款记录和信件,都指向了这几位长官。”
“而且……”
他顿了顿,抛出了那个安藤最想看到的结果。
“这件事,如果继续深查下去,恐怕会牵连甚广,甚至……会影响到您在关东军的威信。”
中村沉默了。
他死死盯着地上的文件,眼神中充满了挣扎和恐惧。
这把火,真的烧到自己身上了。
如果这件事被捅出去,别说是问责安藤了,他自己都得被大本营剥一层皮!
“本乡……”
良久,中村的声音变得沙哑无比,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除了卑职和那几个经手的审讯员,没有外人知道。”
本乡立刻回答道。
“至于那几个商人……他们已经被单独关押,随时可以……”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