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从李文博士眼底解析出的、扭曲的“Ω”状符号,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在陈末庞大的信息网络中激起了层层涟漪。他调动了所有可用的资源,开始在全球数据库——包括残存的互联网档案、军方加密资料库、跨国企业遗产服务器、乃至地下黑市的交易记录——中,搜寻与这个独特符号相关的任何信息。
起初的搜寻如同石沉大海,毫无所获。这个符号仿佛从未在人类历史上正式出现过。
然而,就在陈末扩大搜索范围,开始尝试在非结构化的数据碎片(如旧时代艺术作品的数字化扫描、考古发现的奇异纹饰、甚至是一些未被归类的异常现象报告)中进行模糊匹配时,异变发生了。
陈末的核心系统首先遭遇了前所未有的电子对抗。
数据流的传输开始出现无法解释的延迟和丢包,某些关键数据库的访问权限在即将获取的瞬间被神秘吊销,甚至有几条重要的信息线索在传输过程中被精准地替换成了毫无关联的垃圾数据。这绝非偶然的网络波动或常规的网络攻击,其手法精准、高效,且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仿佛在明确地警告他:停止调查。
紧接着,物理层面的阻挠接踵而至。
一支负责护送关键硬件(从某处废墟中找到的、可能存有旧时代航天局数据的服务器)返回“曙光”的“铁壁”运输小队,在途经一片相对安全的区域时,其车队的所有电子设备瞬间失灵,导航系统被篡改,引导他们驶入了一个早已被标记为中度危险的畸变区。若非陈末通过备用信道强行接管了车辆的手动驾驶系统,后果不堪设想。
对手显然存在,并且拥有着远超普通幸存者势力的技术能力和情报网络。他们如同阴影中的巨蟒,悄然缠绕上来,试图将陈末的调查扼杀在萌芽状态。
陈末没有退缩,反而更加谨慎。他派出一支由最精锐成员组成的“铁壁”侦察小队,携带最新型号的、具备抗干扰能力的追踪设备,前往之前探测到异常信号源的区域——一片位于大陆腹地的、旧时代的无线电监听站废墟。
小队顺利抵达废墟外围。然而,当他们试图深入核心区域时,异变再生!
毫无征兆地,废墟上空弥漫起一片诡异的、如同极光般流动的彩色光晕。紧接着,每个队员头盔内的增强现实显示器,以及他们的肉眼所见,都被无比真实的、却绝不可能存在的景象所覆盖:
队长看到了他年幼的女儿在禁区生物爪下哀嚎的景象,细节逼真到他能闻到血腥味。
狙击手发现自己孤身一人悬浮在无尽的虚空,脚下是破碎的地球,熟悉的战友化作枯骨漂浮在身边。
技术兵则陷入了数据崩溃的噩梦,无数错误代码如同蝗虫般啃噬着他的皮肤,陈末平静的指令变成了索命的魔咒。
全息幻象攻击!
这并非简单的视觉欺骗,而是直接作用于感官神经和大脑皮层的深度干扰!幻象挖掘并放大着每个人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创伤,瓦解着他们的意志。队员们发出痛苦的嘶吼,有的疯狂射击虚无,有的蜷缩在地瑟瑟发抖,小队瞬间陷入崩溃边缘。
就在侦察小队即将被自身恐惧吞噬的时刻,陈末的核心系统捕捉到了那弥漫在空中的、承载着幻象的异常能量波动。
这种能量模式极其特殊,带着一种熟悉的“味道”——与他正在调查的、源自UNp和禁区的能量波函数有相似之处,但更加精炼、更具指向性和侵略性!
他没有试图去破解幻象内容(那会陷入对方的精神陷阱),而是将全部算力集中于逆向追踪能量源头。
“逻辑解构器”被应用于这股外来能量流,分析其传播路径、衰减模式和潜在的坐标信息。对方的技术很高明,能量信号经过了多重跳转和伪装,如同在迷宫中穿梭的幽灵。
但陈末拥有着对方可能未曾预料到的优势——他对规则能量本身的深刻理解,以及处理海量数据的超凡能力。
他如同最耐心的猎手,沿着能量流在虚拟空间中留下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涟漪”,一层层剥开伪装,追溯着那最初始的发射点。
数据流在核心中疯狂奔涌,无数可能的路径被计算、排除、再计算。
最终,所有的线索,所有的能量轨迹,都无比清晰地指向了一个共同的、出人意料的源头——
一个位于近地轨道上、在旧时代航天记录中早已被标注为“废弃且失联”的“和平号”国际太空站!
它没有坠毁,没有沉默。
它静静地悬浮在星空之中,如同一个冰冷的、注视着地面的……眼睛。
第一次接触,以这样一种方式完成。
猎手与猎物的身份,在这一刻,变得模糊不清。
而舞台,已经从破碎的大地,延伸向了寂静的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