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透过军械库的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扶苏蹲在屋脊上,手指在战术板上快速勾勒——库墙高两丈,东南角有棵老槐树,树枝几乎挨着墙头;西墙根有一排排水孔,孔径刚好能容一人匍匐通过;正门守着两队甲士,每刻钟换岗一次,换岗间隙有七息的警戒真空期。
“白川,你的狙弩能打掉东南角的了望塔哨兵吗?”扶苏低声问,耳麦里传来轻微的呼吸声。
“风速三级,距离一百二十步,没问题。”白川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冷硬,“但了望塔上有铜铃,失手会惊动所有人。”
扶苏点头,从腰间摸出三枚“子母弹”——胡姬新改良的版本,外层裹着油布,点燃后先冒浓烟再爆炸,拖延时间正好。“胡姬,你带‘蜂针队’从西墙排水孔进去,三分钟内搞定库房西侧的巡逻兵,别用明火,用麻醉针。”
“收到。”胡姬的声音带着笑意,“刚从俘虏嘴里问出,西侧库房存的是弩机零件,守卫最松。”
扶苏看了眼怀表,指针指向亥时三刻:“换岗倒计时,十、九、八……”
随着他的计数,正门的两队甲士果然开始换岗,动作拖沓,显然没把夜间守卫当回事。就在两队交接的瞬间,扶苏突然从屋脊上跃下,落地时顺势翻滚,避开墙角的探照灯(那是他白天让人悄悄改装的,用铜镜反射月光模拟的简易装置,专门用来吸引守卫注意力)。
“谁?!”守卫甲士刚喊出声,就被白川的狙弩射中肩窝,闷哼着倒下。另一人刚要拔刀,扶苏已欺身而上,手肘撞在他咽喉处,对方瞬间软倒。整个过程只用了三息,干净利落。
“正门清场。”扶苏对着耳麦低语,伸手推开沉重的库门,门轴被他提前抹了猪油,转动时悄无声息。
库房内弥漫着桐油和铁腥气,一排排兵器架望不到头,戈矛的寒芒在月光下闪烁。扶苏刚要往里走,突然听见东侧传来脚步声,赶紧缩到一架巨弩后面。
“刚才好像有动静?”一个巡逻兵的声音响起,脚步声越来越近。扶苏摸出麻醉针,指尖扣着扳机,就见阴影里突然飞出一枚石子,精准砸在巡逻兵的脚踝处。对方痛呼一声弯腰时,胡姬的身影像猫一样窜出,麻醉针准确刺入他后颈。
“东侧巡逻兵解决。”胡姬拍了拍手,指尖还沾着点灰尘,“西侧库房的弩机零件全在这儿,不过……”她突然压低声音,“我发现个奇怪的地方,最里面的库房锁是新换的,比其他门锁重三倍。”
扶苏眼睛一亮:“项庄肯定把重要的东西藏在那儿了。白川,掩护。”
白川在了望塔上比了个手势,狙弩瞄准了库房深处的阴影。扶苏和胡姬贴着墙根往里挪,路过一排投石机时,胡姬突然停住脚步,指着投石机的底座:“你看,这里有新鲜的划痕,像是刚被挪动过。”
扶苏俯身查看,底座的泥土上果然有几道深痕,方向直指最里面的库房。他从腰间摸出特制的开锁工具——一根细如发丝的钢针,是用胡姬给的东胡玄铁打造的。
最里面的库房门锁是黄铜制的,刻着复杂的云纹,显然是特制的。扶苏屏住呼吸,钢针探入锁孔,指尖传来细微的卡顿感——是三层暗锁,比他预想的更复杂。
“还有一分钟换岗。”白川的声音从耳麦传来。
扶苏额角渗出细汗,钢针在锁孔里轻轻搅动,突然感觉到第三层锁芯的弹簧弹开的震动。“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他推门的瞬间,胡姬突然拽住他的胳膊,指向门后的地面——那里铺着层细沙,显然是为了留下脚印。
“看我的。”胡姬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两块木板,上面缠着厚厚的麻布,“东胡猎人追踪时用的,踩着这个走,留不下脚印。”
两人踩着木板走进库房,里面果然别有洞天——没有兵器,只有十几个大铁箱,箱身印着项家的族徽。扶苏撬开最上面的箱子,里面竟是满满一箱虎符!有调兵用的铜符,还有各地粮仓的兵符,甚至有一枚刻着“城阳守将”字样的令牌。
“项庄这是想谋反无疑了。”胡姬拿起那枚城阳守将令牌,指尖轻轻摩挲,“难怪他急着运穿甲箭,是想联合城阳守将兵变。”
扶苏将虎符塞进背包,突然听见外面传来喧哗声——换岗的甲士发现了同伴的尸体。“快走!”他拽着胡姬往外跑,白川的狙弩在后面掩护,接连放倒两个追来的甲士。
跑到西墙时,胡姬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将一枚“子母弹”扔向库房深处,拉燃引线:“给他们留点纪念。”
三人从排水孔爬出时,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伴随着浓烟滚滚。扶苏回头望去,军械库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心里清楚,这把火不仅烧毁了项庄的军械,更点燃了城阳兵变的导火索——项庄没了军械,又丢了虎符,接下来的牌,该由他来发了。
胡姬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突然指着扶苏的背包笑:“你把虎符都装走了,项庄明天发现了,怕是要气吐血。”
扶苏挑眉,从背包里掏出那枚城阳守将令牌晃了晃:“不止呢,我还要用这个,去会会那位‘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城阳守将。”
白川从了望塔上跃下,稳稳落地:“追兵被浓烟挡住了,不过项庄的亲卫营很快会过来,我们得赶紧转移到安全屋。”
“安全屋?”胡姬好奇地问。
“就是我白天让黑麟卫准备的隐蔽点,在城外的废弃窑厂。”扶苏带头往密林里走,脚步轻快,“顺便通知三分队,明天一早,把这些虎符的拓印送到咸阳,让李斯看看,他一直包庇的项家,到底在干些什么。”
月光穿过树叶,在他们身上洒下跳动的光斑。胡姬突然凑近扶苏,低声说:“刚才你开锁的时候,手都在抖呢。”
扶苏耳尖微红,嘴硬道:“那是锁太硬。”
“是太紧张吧?”胡姬笑得更欢了,“不过刚才你撞晕守卫的样子,帅呆了!”
扶苏没再反驳,只是脚步更快了些,心里却暗自记下——下次开锁,一定要更稳点。远处的军械库还在燃烧,火光中,他仿佛已经看到项庄气急败坏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这场仗,他们赢了第一回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