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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秋推开别墅大门时,指尖触到的铜把手冷得像块冰。三年没回来,玄关的大理石地面蒙了层薄灰,水晶吊灯垂着蛛网,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浮尘里劈出几道惨白的光。

“妈呢?”她脱下高跟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

丈夫陈默从楼梯转角走下来,西装革履,领带却系得歪斜。“妈在楼上佛堂。”他声音沙哑,眼下两团青黑,“医生说她血压又高了,让她少操心。”

林晚秋轻声地应了一句后,便将自己的视线缓缓移动到了客厅墙壁之上那幅崭新悬挂上去的油画上面去了。这幅画作整体给人一种阴森压抑之感:其画框乃是由深褐色的实木所制成,而在该画框的四周则精心雕刻着那些呈现出扭曲状态之藤蔓;再看那张被固定于画框之中的画布,则更是让人感到心情沉重——只见其上描绘的是一片阴沉至极且乌云密布、仿佛即将要倾盆而下般低垂着的天空景象,而在这片天际之下,还有一座孤零零矗立在杂草丛生之地中的坟墓存在于此,并且这座坟墓的墓头上还竖立着一块残破不堪的石碑,但遗憾的是这块石碑已经无法辨认出完整的文字来,仅仅只能看到一个隐约可见的字而已……

究竟是谁把这幅画挂在这里的啊? 林晚秋不禁皱起眉头并一边喃喃自语道,一边慢慢地朝着这幅神秘莫测的油画靠近过去。随着距离逐渐拉近之后,她突然发现原来此刻画布表面涂抹上去的那些颜料好像尚未完全干燥呢!甚至当她稍稍俯下身去时,竟然能够嗅到从这些颜料当中散发出的那种似有若无却又格外刺鼻难闻的铁锈味道......

陈默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眼神闪烁了一下:“上周拍卖行送来的,说是古董,我看着挺有味道,就挂这儿了。”

林晚秋伸手想摸画框,指尖刚碰到木头,突然打了个寒颤。那木头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寒气顺着指腹直钻进骨头缝里。她缩回手,心里莫名发堵。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婆婆周桂芝拄着龙头拐杖,颤巍巍走下来,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藏青色旗袍浆洗得笔挺,领口别着枚翡翠胸针——那是陈默父亲临终前给她的遗物。

“晚秋回来了?”周桂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把尺子,量着她身上的名牌套装,“瘦了。”

“公司忙。”林晚秋扯出个笑,余光瞥见婆婆的视线也落在那幅油画上,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周桂芝走到画前,眯着眼看了半天,拐杖“笃”地敲了下地板:“这是什么晦气东西?坟头画得歪歪扭扭,乌云像泼了墨,看着就心慌。”

“您不喜欢就摘了。”陈默上前一步,语气里带着不耐烦,“我这就让人拿走。”

周桂芝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她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盯着前方,同时手中握着的拐杖也不由自主地加重了力道,狠狠地砸向地面。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响声,整个房间似乎都微微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周桂芝缓缓开口说道:还是把它挂在这里吧......每次看到这幅画,我都会想起你爸爸早早离开人世的情景,那时候我独自一人含辛茹苦地抚养着你们两个兄弟长大成人,真的非常不易啊......说到最后,她的声音渐渐低沉下来,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住一般。

与此同时,只见周桂芝那双原本混浊无神的眼眸此刻竟泛起了一丝泪光,宛如清晨荷叶上滚动的露珠般晶莹剔透,但又带着无尽的哀伤和思念。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而且,将这幅画悬挂在此处,可以挡住那些不吉利的气息进入我们家门槛呢。

听到婆婆这番话,林晚秋心头不禁一紧。她深知婆婆向来十分迷信,特别是近两年来,更是对这座别墅深信不疑,认为这里阴气太重。为此,婆婆每隔一段时间便会请来道士做法驱邪,搞得家中到处弥漫着浓烈的香火味,让人感到有些窒息。

然而,令林晚秋始料未及的是,自己原以为婆婆肯定会厌恶这幅画作,甚至可能会直接下令禁止其出现在家里。可谁知结果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婆婆不仅没有表现出丝毫反感,反倒欣然应允让这幅画留在这里,并美其名曰能够辟邪挡灾。

“妈说得对。”她顺着婆婆的话接下去,心里却盘算着怎么尽快把这画弄走。

周桂芝没有再多言半句,只是默默地转过身去,朝着餐厅缓缓走去。她那原本挺直的脊背此刻却显得有些弯曲,仿佛一只被压弯了腰的虾米一般。林晚秋静静地凝视着婆婆渐行渐远的背影,视线不由自主地停留在了婆婆所穿旗袍的后腰部位置。只见那里别着一个小巧玲珑的布袋子,看起来鼓鼓囊囊的。不用想也知道,这肯定又是婆婆从家乡带回来的那些所谓能够驱邪避灾的“宝贝疙瘩”之一啦!而这个小布袋里,则装满了已经晾干的艾草以及细碎的桃木屑等物品。

整个晚餐时间都弥漫着一种异样的寂静氛围。周桂芝仅仅匆匆扒拉了几口饭菜之后,便声称自己感到一阵眩晕不适,需要返回房间歇息调养一番。待到林晚秋开始动手收拾餐桌碗碟的时候,忽然间听到楼上传出一阵轻微的“吱呀”声。凭借敏锐的听觉判断,她立刻意识到应该是婆婆打开了佛堂的房门。于是乎,林晚秋小心翼翼、轻手轻脚地踮起脚尖来到了楼梯口附近,透过门缝向屋内张望过去。果然不出所料,此时婆婆正双膝跪地于柔软的蒲团之上,双目紧闭,双手合十并紧紧握住一串佛珠,口中还不停地低声念叨着一些旁人难以听懂的话语,似乎正在与心中敬仰的观音菩萨进行某种神秘的交流沟通呢……

月光从佛堂的窗户照进来,给婆婆的身影镀上一层青灰。林晚秋忽然觉得,婆婆的影子比平时大了不少,边缘模糊不清,像是要融进黑暗里。

她揉了揉眼睛,再看时,影子又恢复了正常。

接下来的几天,林晚秋总觉得那幅油画不对劲。

起初是颜色的变化。那天早上,她端着咖啡经过客厅,无意间瞥见画里的乌云好像淡了些,坟头的荒草似乎长高了一点。她以为是光线问题,没在意。可到了下午,乌云又浓了起来,几乎要滴下墨汁,荒草也蔫了下去,像被烈日晒过。

“默,你看那画……”她拉住正在看报纸的陈默。

陈默抬头看了一眼,漫不经心:“能有什么变化?你天天盯着它看,眼花了吧。”

林晚秋不信。她搬了把椅子坐在画前,从早上九点到晚上九点,每隔一小时就看一次。果然,画里的坟头每天都在变——第一天,荒草里冒出个小土堆;第二天,土堆上长出棵嫩芽;第三天,嫩芽变成了一株开着小白花的野草。

更诡异的是,那朵小白花的花瓣上,似乎有红色的斑点,像血。

“这画是活的?”她后背发凉,想起拍卖行的人说过,这幅画叫《荒冢》,作者是个不出名的画家,十年前画完后就疯了,后来跳海自杀了。

陈默对此嗤之以鼻:“封建迷信。明天我就让人把画摘了,挂幅风景画算了。”

可第二天,陈默出差了,说要一周才能回来。别墅里只剩下林晚秋和婆婆。

周桂芝最近几日行为异常,令人心生疑虑。以往每日清晨必往佛堂诵经拜佛的她,如今却整日枯坐于客厅沙发之上,目光如炬般紧盯着墙上挂着的那幅画作,仿佛要将其看穿一般。有时林晚秋踏入客厅时,惊觉婆婆的目光并非落在画面本身,而是死死锁定在了画的右下角处——那个毫不起眼的角落里,绘着半截石碑,碑文中大部分字迹都已被繁茂的杂草所掩盖,但仍可依稀辨认出一个字的一角。

终于按捺不住内心好奇的林晚秋轻声问道:“妈,您究竟在看些什么呀?”话音刚落,只见原本沉浸在某种思绪中的周桂芝像是突然遭受电击一般,浑身一颤,急速转过头来,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慌与失措之色。然而转瞬之间,她便迅速恢复常态,强作镇定地回答道:“哦......没啥特别的啊。只是觉得这幅画让我心里有些烦闷罢了,你去把它取下来放别处去吧。”

“不是说挂这儿辟邪吗?”林晚秋故意逗她。

周桂芝的脸白了:“我……我那是随口说的。快摘了,看着瘆人。”

林晚秋没动。她注意到婆婆的手在微微发抖,握着拐杖的指节泛着青白。

当天夜里,林晚秋被一阵奇怪的声音惊醒。那声音像是有人在低声啜泣,又像是风吹过坟头的呜咽,断断续续,若有若无。她披衣下床,循着声音走到客厅,看见沙发上蜷缩着个人影——是婆婆。

周桂芝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眼泪顺着眼角流进鬓角的白发里。她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冷掉的茶,茶叶在水里泡得发胀,像一团黑色的絮状物。

“妈?”林晚秋轻轻推了推她。

周桂芝猛地睁开眼,瞳孔放大,满是惊恐。“它来了……它来了……”她指着墙上的画,声音嘶哑得像破锣,“坟头……坟头长出了手……它在抓我……”

林晚秋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画里的坟头确实变了——原本的小白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青灰色的手,从泥土里伸出来,五指弯曲,指甲又长又尖,像野兽的爪子。那只手搭在残碑上,似乎在用力往上爬。

“妈,您看错了,就是幅画而已。”林晚秋强作镇定,伸手想去扶婆婆。

周桂芝却像见了鬼一样往后缩,撞在沙发扶手上,疼得龇牙咧嘴。“别碰我!它是来找我的……二十年前,我就该死在那坟里……”她突然抓住林晚秋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是你!是你把它引来的!你想害死我对不对?就像当年害死你公公一样!”

林晚秋愣住了。婆婆怎么会说出这种话?她公公是五年前心脏病去世的,当时医生诊断是突发心梗,和婆婆有什么关系?

“妈,您在胡说什么?”她试图挣脱婆婆的手。

周桂芝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像要滴出血来:“我没胡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嫁给默的时候,就惦记着他家的钱!你公公发现了你的秘密,所以你害死了他!现在你又想害我!”

林晚秋彻底懵了。她不明白婆婆为什么会说出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她和陈默结婚三年,一直对婆婆毕恭毕敬,从未有过半点不敬。至于公公的死,更是和她毫无关系。

“妈,您是不是做噩梦了?”她放缓语气,“我去给您倒杯热水。”

她挣开婆婆的手,转身走向厨房。背后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像是重物摔倒的声音。她心里一紧,赶紧跑回客厅,只见婆婆躺在地上,双眼紧闭,嘴角溢出白沫,身体还在微微抽搐。

“妈!妈!”林晚秋扑过去,摇晃着婆婆的身体。

周桂芝毫无反应。她的脸色青紫,呼吸微弱得像游丝。林晚秋颤抖着手去探她的鼻息,只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气。

“来人啊!救命啊!”她撕心裂肺地喊着,跑到门口按门铃,却发现停电了。手机在卧室充电,她跑回去拿,刚拿起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画里的手,是你的归宿。”

林晚秋的血液瞬间凝固了。她抬头看向墙上的画,只见那只青灰色的手已经从坟头伸了出来,指甲划过画布,发出“刺啦”的声响。画布的裂缝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血。

陈默接到电话时,正在外地开会。他听到“妈出事了”,立刻订了最早的航班飞回来。

当他推开别墅大门时,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林晚秋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头发凌乱,眼睛红肿,面前摆着婆婆的遗像。

“默……”她抬起头,眼泪又掉了下来,“妈走了……”

陈默冲过去抱住她,手却在她肩上僵住了。他闻到林晚秋身上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铁锈混合着泥土的腥气。

“怎么回事?”他声音发颤,目光落在墙上的油画上。

那幅画已经被摘了下来,放在客厅中央的地上。画布上的坟头完全变了样——一只青灰色的手从泥土里伸出来,紧紧抓住残碑,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泥土。画布的右下角,那个原本写着“周”字的角落,现在清晰地刻着一行小字:

“周桂芝之墓”

陈默的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他认得那行字——是他爷爷的笔记。爷爷生前是个风水先生,专门给人看坟地,字迹苍劲有力,绝不会认错。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指着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林晚秋哭着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从婆婆盯着画不放,到夜里说胡话,再到突然晕倒……每一个细节都听得陈默心惊肉跳。

“报警吧。”他说,拿出手机准备拨号。

“别!”林晚秋抓住他的手,“妈临死前说……说我是凶手……说我和公公的死有关……”

陈默皱眉:“妈怎么会这么说?爸是心脏病突发,医生都证明了。”

“我不知道……”林晚秋摇头,眼泪止不住地流,“她突然就发疯了,说我是来索命的……”

陈默沉默了。他知道母亲这两年身体不好,血压高,偶尔会犯糊涂,但说出这种话,还是第一次。难道真的是病情加重导致的精神错乱?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那幅画。画布的材质很奇怪,摸上去像粗糙的树皮,边缘还有几处破损,像是被人用利器划过。他凑近闻了闻,除了铁锈味,还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那是母亲常用的熏香。

“这画是谁送来的?”他问。

“拍卖行的人。”林晚秋擦了擦眼泪,“上周送来的,说是古董,你看着有味道就挂这儿了。”

陈默想起那天自己确实喝多了,迷迷糊糊签了接收单。他拿出手机,翻出拍卖行的电话,打了过去。

“喂,请问是‘博雅斋’拍卖行吗?我想问问上周送来的那幅《荒冢》……”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抱歉,那幅画我们已经收回了。买家说……画有问题,会招来不干净的东西。”

陈默愣住了:“买家是谁?”

“不方便透露。不过……”男人顿了顿,“那幅画的原主人姓周,是我们老客户介绍的。”

姓周?陈默心里一震。他母亲就姓周。

“他有没有说原主人的名字?”

“好像是……周桂芝?”

陈默的手机“啪”地掉在地上。他猛地抬头看向婆婆的遗像,照片上的周桂芝笑容慈祥,眼神温和,和昨天那个疯狂的老太太判若两人。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妈怎么会卖自己的画?”

林晚秋也愣住了:“周桂芝?是我婆婆的名字?”

陈默捡起手机,再次拨通拍卖行的电话,对方已经挂了。他冲出门,开车直奔拍卖行。

博雅斋位于市中心一栋写字楼里,装修得古色古香。陈默说明来意后,接待他的经理脸色变了变。

“陈先生,您母亲……哦不,那位周女士,上周确实来过我们这里。”经理擦了擦额头的汗,“她说家里有幅祖传的画,想委托我们拍卖。我们鉴定师看过后,说那幅画年代久远,价值不菲,就收下了。”

“她有没有说那幅画的来历?”陈默追问。

经理犹豫了一下:“她说……那幅画是她年轻时画的,画的是她亲手埋葬的一个人。”

陈默的心沉到了谷底:“埋葬的人是谁?”

“她没说。不过……”经理压低声音,“我们鉴定师说,那幅画的颜料很特别,是用朱砂和……人的骨灰调制的。”

陈默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他扶着桌子站稳,声音嘶哑地问:“那幅画现在在哪里?”

“买家已经付了全款,今天上午派人来取走了。”经理递给他一张名片,“如果您想知道更多,可以联系这位先生,他是买家的代理人。”

陈默接过名片,上面印着一个陌生的名字:张律师。

他走出拍卖行,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摸出手机,想给林晚秋打电话,却发现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短信,来自那个陌生号码:

“下一个,轮到你了。”

陈默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别墅里静悄悄的,没有开灯,只有墙上的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林晚秋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婆婆的遗像,手里拿着那幅画。画布上的那只手已经从坟头伸了出来,指甲划破了画布的边缘,露出了里面的木框。木框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像是某种符咒。

“默,你看这个。”她指着木框上的字,“这是……我婆婆的笔迹?”

陈默凑近一看,心脏骤然紧缩。那些字确实是母亲的笔迹,苍劲有力,和他爷爷的笔记如出一辙。

“周桂芝,女,生于一九五零年,卒于二零一零年。因谋财害命,被鬼差勾魂,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后面的字被血污盖住了,看不清楚。

“这不可能……”陈默后退一步,撞在茶几上,茶杯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然而,林晚秋仿佛完全没有听到一般,双眼如同被磁石吸引般死死盯住画布上的那只手。她喃喃自语道:它在动......声音轻得几乎微不可闻,但其中蕴含的恐惧与惊愕却是如此明显。

陈默心头一紧,急忙顺着她的指尖望去。果然,那只原本呈现出青灰色调的手掌此刻正缓缓蠕动着,而更为惊人的是,其指甲竟然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不断生长延伸,就像有生命一般。它们划破画布时所产生的刺啦刺啦声,犹如恶魔磨牙噬骨,让人毛骨悚然。

与此同时,从画布破裂处流淌而出的暗红色液体也愈发汹涌澎湃,很快便在地板上汇聚成了一小片触目惊心的血泊。那诡异的景象宛如一幅血腥恐怖的画卷,令陈默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

晚秋,别看了!他来不及多想,一个箭步冲向林晚秋,试图将那幅可怕的画作夺下。可就在这时,林晚秋突然间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整个人猛地抱住头部,身体不受控制地在沙发上疯狂翻滚扭动起来。

别过来!别过来啊!她嘶声力竭地呼喊着,满脸都是惊恐和绝望之色,是它!是它来找我报仇了!它说我亏欠了它太多太多......

陈默愣住了。林晚秋的反应太奇怪了,她明明不认识这幅画,为什么会说“它来找我了”?

“晚秋,你到底怎么了?”他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摇晃。

林晚秋抬起头,眼神涣散,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你不记得了吗?”她轻声说,“二十年前,我们一起埋的那个女孩……你说要把她埋在画里,让她永远陪着我们……”

陈默的血液瞬间凝固了。二十年前?埋女孩?他根本不记得有这种事!

“晚秋,你清醒一点!”他用力拍打她的脸颊。

林晚秋的眼神突然变得清明起来,她看着陈默,眼泪夺眶而出。“默,我害怕……”她抓住他的手,“那幅画里有东西……它要吃我……”

话音未落,画布突然“哗啦”一声裂开了。那只青灰色的手猛地伸了出来,抓住了林晚秋的脚踝。

“啊!”林晚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被拖向画布。

陈默惊呆了。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手把林晚秋往画里拽,她的身体一点点陷入画布,皮肤与画布接触的地方,冒出滋滋的白烟,像是被腐蚀了一样。

“救命!救命啊!”他扑过去,想抓住林晚秋的手,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林晚秋的脸已经变形了,五官扭曲在一起,嘴巴张得很大,却发不出声音。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死死地盯着陈默,仿佛在求救。

突然,画布上的那只手松开了。林晚秋的身体“砰”地掉在地上,一动不动。

陈默冲过去,把她抱在怀里。她的身体冰冷,胸口没有起伏。

“晚秋?晚秋!”他摇晃着她,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就在这时,墙上的壁灯突然熄灭了。整个别墅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中,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像是女人的声音,又像是婴儿的啼哭。

“谢谢你……帮我找到了她……”

陈默猛地抬头,看见墙上出现了一个女人的影子。那影子很高,很瘦,穿着一身白色的寿衣,头发很长,遮住了脸。

“你是谁?”他颤抖着问。

影子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腐烂的脸。眼睛是两个黑洞,鼻子只剩下两个窟窿,嘴巴咧到耳根,露出一口尖利的牙齿。

“我是谁?”影子笑了,“我是你妈亲手埋葬的那个女孩啊……我叫小雅。”

陈默如遭雷击。小雅?那个二十年前失踪的女孩?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声音发抖。

“你妈把我埋在画里,让我永远陪着她。”影子的声音充满了怨恨,“可她没想到,我会变成画里的怪物,等着她来陪我……”

陈默终于明白了。原来婆婆当年害死了小雅,把她埋在地下,然后用自己的血和骨灰调制颜料,画了这幅《荒冢》,把小雅的灵魂封印在画里。这些年,婆婆一直被小雅的冤魂纠缠,所以才会变得疑神疑鬼,精神错乱。

“你为什么要害死我妈?”他问。

“因为她该死!”影子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她为了霸占我家的房子,把我骗到后山,活活埋了我!我的尸体烂在土里,灵魂被困在画里,日日夜夜受着煎熬……而你妈,却活得逍遥自在,享受着我家的财产!”

陈默无言以对。他知道母亲确实有私心,但她怎么可能做出杀人埋尸的事?

“你不信?”影子冷笑一声,“那你看看这个。”

她伸出腐烂的手,指向墙角的一个箱子。陈默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看见箱子上落满了灰尘,上面贴着一张泛黄的封条,写着“小雅的遗物”。

他缓缓地走过去,伸出颤抖的手,轻轻地打开了那个陈旧的箱子。一股淡淡的尘土气息扑面而来,伴随着岁月的痕迹和无尽的思念。

箱子里静静地躺着一件粉色的小裙子,它曾经属于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旁边摆放着一双洁白如雪的小皮鞋,仿佛能听到当年穿着它们奔跑嬉戏时发出的清脆声响;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可爱的布娃娃,脸上挂着永恒不变的微笑。

这些熟悉的物品勾起了陈默心底深处最柔软的回忆。他清楚地记得,这个名叫小雅的女孩曾是他儿时最好的伙伴,他们一起度过了无数个快乐无忧的日子。然而,就在二十年前的某一天,小雅却毫无征兆地离奇失踪了。尽管全家人四处寻找,但始终未能发现她的下落,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成为了整个家庭无法言说的痛。

这些都是你妈妈留给我的...... 影子的声音不知何时变得异常温柔,宛如一阵轻风拂过耳畔,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哀伤与无奈,她说只要我将这些宝贝放入这只箱子之中,便会放我离开此地。可是,她欺骗了我啊......她竟然狠心将我深埋于这幅画卷之内,令我永世不得脱身......

听完这番话,陈默的眼眶瞬间湿润了,泪水如决堤般涌出,顺着脸颊滑落。至此,他彻底相信了影子所言非虚。原来,一直被视为善良和蔼的婆婆竟是隐藏至深的真凶!她不仅残忍地夺去了小雅鲜活的生命,更将其魂魄禁锢于画作之间,使其饱受折磨、永无宁日。多年来,小雅含恨未消的怨灵无时无刻不在寻觅良机以求报仇雪恨,而那幅神秘诡异的画卷既是束缚她自由的囚笼,亦是她实施报复行动的利器。

“你想要什么?”他问。

“我要你妈偿命。”影子的声音又变得冰冷,“我已经杀了她,接下来……轮到你了。”

话音未落,影子突然朝他扑了过来。陈默本能地闭上眼睛,却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他睁开眼,看见影子悬浮在半空中,身体逐渐变得透明,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空气中。

别墅里恢复了平静。壁灯重新亮了起来,照亮了地上的林晚秋和那幅裂开的画。

陈默抱起林晚秋,发现她的身体已经开始僵硬。他知道,她已经死了。

他走出别墅,拨通了报警电话。

“喂,这里是青牛别墅区18号,我妻子和母亲都死了……是的,是意外……不,不是,是……是画里的怪物……”

他的声音颤抖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三个月后,青牛别墅区18号被法院查封。

警方调查后发现,周桂芝死于高血压引发的脑溢血,林晚秋死于惊吓过度导致的心脏骤停。至于那幅画,被当作证物带回了警局,后来在一次火灾中被烧毁了。

别墅空了下来,门窗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附近的居民都说,每到深夜,就能听见别墅里传来女人的哭声和小孩的笑声,还有“咯咯”的怪笑,像是有人在挠墙壁。

半年后,别墅的院子里长满了杂草,爬山虎爬满了墙壁,把窗户都遮住了。邻居们说,看见别墅的烟囱里冒出黑烟,像是有人在里面烧东西。

一年后,别墅的大门倒了,锁头锈死了,再也打不开。有人说,看见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在别墅里走来走去,有时候还会对着空气说话,像是在和谁吵架。

两年后,别墅的屋顶塌了一半,露出黑漆漆的椽子。有人说,看见一个小孩在废墟里玩耍,唱着一首奇怪的儿歌:“画里坟,坟里画,画里藏着吃人娃……”

三年后,别墅被夷为平地。开发商说,地基下面全是白骨,还有一些腐烂的布料和玩具。经鉴定,那些白骨属于一个成年女人和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

没人知道她们是谁,也没人知道她们是怎么死的。

只有住在别墅附近的老人们说,每到夏至夜,就能看见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抱着一个布娃娃,站在废墟前,对着月亮哭泣。

“我的囡囡……我的囡囡……”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风一样,吹过空旷的废墟,消失在夜色里。

而在遥远的国外,一座精神病院的病房里,一个男人坐在轮椅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他的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笑靥如花。

“晚秋……”他轻声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窗外的天空很蓝,阳光很暖,可他的心里,却是一片冰冷的荒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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