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文·李率领的学宫使团抵达“摇篮象限”边缘时,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曾经死寂的星云,如今被“涅盘之种”散发的金红色光芒晕染得如同温暖的星尘海洋。数十个大小不一的临时定居点如同岛屿般散布其间,利用小行星带和星云物质构建的生态穹顶和简易船坞闪烁着点点灯火,虽然简陋,却充满了久违的活力。
“萌芽议会”对学宫使团的到来表现出审慎的欢迎。没有盛大的仪式,议会轮值主席,那位名叫青藤的森语族长老(来自一个与主森语界有远亲关系的幸存分支),在公共信息平台上发表了简短的讲话,强调了合作与相互尊重的基础。
使团带来的医疗物资和工业蓝图立刻发挥了作用。学宫先进的医疗技术有效控制了定居点内因环境突变和旧伤复发引发的疫情,而工业蓝图则帮助“萌芽议会”初步建立了可持续的能量收集和物质循环系统。作为回报,“萌芽议会”向使团开放了部分关于“涅盘之种”能量场特性的观测数据,并允许他们在划定区域内进行有限度的研究。
合作初期,双方都带着试探与小心翼翼。学宫人员惊讶地发现,这些来自不同文明的幸存者在“涅盘之光”的长期照耀下,似乎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他们的身体更具活力,精神力更加凝聚,甚至出现了一些低阶灵能觉醒的案例。更令人惊奇的是,不同种族间的沟通隔阂似乎在减弱,一种基于生命共鸣的、超越语言的模糊理解正在形成。
欧文·李在发回学宫的报告中写道:“……这里正在孕育一种全新的文明生态。它并非建立在强权或统一的意识形态上,而是基于最基础的生命互助和对‘涅盘之种’的共同依存。其社会结构扁平而富有弹性,像是一片雨林,各种生命形态各自生长,又通过看不见的根系彼此相连……”
然而,平静之下暗流涌动。并非所有定居者都完全信任学宫。一些在旧同盟时期遭受过不公或对官僚体系深恶痛绝的群体,对学宫的介入抱有强烈的戒心,担心这会破坏目前相对平等的氛围,将旧世界的枷锁重新带回。
同时,“涅盘之种”本身也在持续变化。它的体积缓慢增长,表面的天然符文愈发复杂明亮,其散发出的生命场强度和范围都在稳步提升。一些靠近核心区域的定居点报告,他们种植的作物生长周期大幅缩短,产量惊人,甚至出现了良性变异。但也有一些报告提到了异常现象:偶尔会有定居者陷入短暂的、类似冥想的深度沉睡,醒来后声称在梦中听到了“种子之歌”,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充满生命信息的旋律。
学宫的科研小组试图分析这种“种子之歌”,却发现其能量结构极其复杂,蕴含着远超当前科技水平的信息量,且带有某种……意识引导的特性。这引起了一部分研究人员的不安。
就在此时,一个更加令人震惊的发现,打破了表面的平静。
一支由“萌芽议会”组织的、旨在探索“涅盘之种”更近轨道的小型探险队,在穿越一层异常浓郁的生命能量雾霭后,传回了一段极其短暂的影像——在那种子巨大的、符文流转的表面,他们看到了……模糊的建筑轮廓?以及一些仿佛由光构成的、类似人形的虚影在活动?!
影像因强烈的能量干扰而迅速中断,探险队也失去了联系。
消息传到“萌芽议会”和学宫使团,引发了轩然大波。
“种子内部……有文明?或者说……意识体?”青藤长老震惊不已。
“难道是某种共生形态?还是……那颗种子本身就是一个活着的、巨大的生命体?”欧文·李感到头皮发麻。
怀疑论者立刻抓住了把柄,宣称这证明了“涅盘之种”的潜在危险性,内部可能栖息着未知的、甚至可能具有敌意的意识。
而更多的人则陷入了迷茫和某种莫名的敬畏。如果“涅盘之种”并非单纯的天体,而是一个庞大的生命甚至文明载体,那他们这些依附其生存的定居者,又算什么?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诸界学宫,禁绝实验室内。
R-77核心的蓝色辉光脉动陡然变得清晰而有力,仿佛在回应着什么。一直沉睡的卡米尔和艾雯的意识灵光,也产生了剧烈的波动,艾雯的灵光甚至短暂地凝聚出了模糊的、类似人形的轮廓,嘴唇微动,似乎想传达什么信息,却最终未能成功,再次陷入沉寂。
一直严密监控这里的戈顿将军接到了报告,他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R-77和那两位的意识,对“摇篮象限”的异变产生了如此强烈的反应,这绝不可能只是巧合。
他意识到,“涅盘之种”的秘密,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邃和复杂。它不仅关系到残存文明的未来,更可能与林尘、与建木、与上一次战争的根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学宫与“萌芽议会”的脆弱合作,面临着前所未有的考验。是继续深入探索,揭开“涅盘之种”的真相,还是因恐惧而退缩,再次退回孤立与猜疑的堡垒?
“摇篮象限”的星空下,希望的萌芽已然破土,但其根系之下,缠绕的究竟是滋养的沃土,还是更深沉的未知与危险?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颗静静脉动、仿佛蕴含着整个宇宙生命奥秘的金红色巨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