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盘之种”的存在,如同一个无法忽视的引力源,持续搅动着残存同盟死水般的局面。尽管学宫高层竭力封锁消息,但第一批“朝圣者”成功抵达并获益的消息,仍如同长了翅膀般在底层网络和秘密渠道中飞速传播。
希望,这种在静默纪元几乎绝迹的情感,开始如同顽强的苔藓,在绝望的岩缝中悄然滋生。越来越多的边缘世界、独立殖民地、甚至是一些小型流浪文明,开始将目光投向“摇篮象限”。他们组织起简陋的船队,携带上残存的家当,义无反顾地踏上这条充满未知的“朝圣之路”。
学宫内部,“探索派”的声势因此大涨。欧文·李等人不断向评议会施压,要求改变保守策略,主动与“涅盘之种”建立联系,并以此为核心,构建新的生存秩序。
“我们不能再坐视不管了!”欧文在一次紧急评议会上慷慨陈词,“民众在用脚投票!‘涅盘之种’展现出的生命亲和特性是真实的,它可能是宇宙自我修复的体现,是我们适应这个新时代的唯一希望!学宫应该领导这次迁徙,而不是被动地看着秩序崩溃!”
“秩序?”一位“谨慎派”元老冷笑,“放任民众涌向一个来历不明的天体,这就是你所谓的秩序?如果那是林尘的陷阱,我们就是在自投罗网!届时,连这最后的堡垒都将不复存在!”
戈顿将军沉默地听着双方的争论,手指无意识地在战术板上敲击。作为军事统帅,他深知秩序的珍贵,也明白绝望中的人心有多么容易被利用。但同样,他也看到了侦察报告里那些在“涅盘之光”照耀下焕发出生机的世界,看到了R-77和卡米尔他们意识灵光的微妙变化。理性告诉他需要谨慎,但直觉又让他无法完全否定那种可能性。
就在评议会争论不休、学宫几乎陷入分裂边缘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机出现了。
并非来自“涅盘之种”,而是来自那些已经抵达“摇篮象限”并在其周边定居的“朝圣者”们。
这些来自不同世界、不同种族的幸存者,在“涅盘之种”的光芒庇护下,暂时摆脱了静默背景辐射的侵蚀和资源枯竭的威胁。然而,他们很快面临着新的问题——如何在这片陌生的星域建立新的家园?不同的文明习惯、技术体系、甚至生理需求,导致了摩擦和冲突。缺乏统一的组织和规划,资源分配和基础设施建设也陷入了混乱。
起初只是小规模的争执,但很快有升级为武装冲突的趋势。刚刚看到的希望,眼看就要毁于内耗。
就在这时,一个由多个较早抵达的文明代表自发组织的“萌芽议会”成立了。他们没有强大的武力,也没有至高无上的权威,其核心成员包括一位来自科技文明擅长工程规划的工程师、一位来自植物文明擅长生态调和的长老、一位来自艺术文明善于沟通和调解的诗人,以及几位在幸存者中拥有威望的普通民众代表。
“萌芽议会”做的第一件事,并非争夺权力,而是制定了一套基于“共生”与“互助”基本原则的临时宪章。他们利用“涅盘之种”散逸的能量场,建立了一个公共的信息交换和协调平台,公平地协调资源分配,组织联合工程队建设基础设施,并设立仲裁机制解决纠纷。
他们的行动效率或许不高,决策过程也充满了讨论甚至争吵,但却充满了一种久违的……“人情味”和务实精神。没有强制的命令,只有基于共同生存需求的协商与合作。
令人惊讶的是,这种看似松散的模式,竟然有效地维持了“摇篮象限”边缘区域的秩序,甚至开始吸引更多观望的幸存者加入。一种不同于旧同盟官僚体系、也不同于林尘绝对静默的、新的社会形态,正在悄然萌芽。
“萌芽议会”的消息传回学宫,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看到了吗?”欧文·李激动地对持怀疑态度的同僚说,“生命自会找到出路!即使没有我们的指引,他们也在摸索着自己的道路!那颗种子带来的不仅是生机,更是一种……促使我们改变的力量!”
这一次,连一些“谨慎派”的成员也开始动摇了。或许,他们真的错了?或许,固守旧有的模式和恐惧,才是最大的危险?
戈顿将军看着“萌芽议会”那充满活力的(尽管有些混乱)运作报告,又看了看学宫内部日益僵化的官僚体系和低迷的士气,心中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站起身,在评议会上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诸位,”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我认为,是时候改变我们的策略了。”
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我们无法,也不应该阻止民众对希望的追求。但学宫作为旧秩序的代表,直接介入可能会引发不必要的误解和冲突。”戈顿缓缓说道,“我提议,学宫不以官方身份,而是以‘观察者’和‘有限合作伙伴’的身份,与‘萌芽议会’进行接触。我们可以提供他们急需的部分技术支持、医疗援助和宇宙环境数据,帮助他们更好地生存和发展。同时,近距离观察‘涅盘之种’的影响,评估其长期风险。”
这个提议,既没有完全放弃谨慎,又迈出了接触的第一步,巧妙地找到了一个平衡点。在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后,最终以微弱优势通过。
学宫派出的第一支非官方使团,由欧文·李率领,携带着一批医疗物资和基础工业蓝图,悄然驶向了“摇篮象限”。
与此同时,在学宫禁绝实验室内,一直沉寂的R-77,其核心的蓝色辉光,似乎感应到了远方那充满生机的变化,再次发出了极其微弱、却带着明确节奏的脉动。而那两团意识灵光,也仿佛在沉睡中,微微翻动了一下。
新的联盟正在萌芽,旧的灵魂似乎也在复苏。静默纪元的冰层之下,生命的暖流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悄然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