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桃得意洋洋地跟符华旁边的小识挤眉弄眼,压低声音炫耀着。
“嘿嘿,他是四十四代,我是七十七代,这么算起来,我才是前辈呢!”
然而,小识完全没心情接她的话。
她刚喝了一口石磊倒的茶,那股浓重的苦涩味瞬间席卷了她的味蕾,整张俏脸都皱成了一团,舌头伸得老长。
“好苦……这什么东西啊!老古董,给你喝,我不喝这玩意儿!老板,有可乐吗?”
话音未落,符华一个手刀就敲在了她的头上。
“闭嘴,注意礼数。”
林轩对家里这种日常打闹的场面早已习惯,但对面的石磊却看得一愣一愣的,显然没见过这种阵仗。
林轩只能再次干巴巴地笑着,将话题拉回正轨。
他清了清嗓子,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石先生,恕我直言,为什么要这么低价转让呢?先不说这里的面积,虽然位置偏僻,但这面积是实打实的,而且您刚才也说了,这里是从明朝传下来的,历史意义份量很重。”
提到这个,石磊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沉重的叹息。
“唉……不瞒各位老师说,这个祖产之前也因为涉及历史文物,差点要被国家收走。但我祖上都是有功名的,而且我们家祖上其实不姓石,是后来为了避祸才改的姓。我们祖上姓刘,是与那位三杰之一的刘伯温有些渊源的。所以,我家这个地方是有古代官府凭证的,他们也不好强行动手。”
林轩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刘伯温?这历史背景也太硬核了吧!
而一旁的符华显然对这位华夏历史人物不太了解,她拉过还在捂着头的小识,低声问道。
“你探查一下他的意识,看看那个刘伯温是谁。”
小识虽然一百个不情愿,但还是在符华的威逼下,闭上眼睛片刻,然后凑到符华和胡桃耳边,小声地解释起来。
“……是个很厉害的家伙,明朝开国元勋,能掐会算,还懂风水阵法……这个石磊的祖上,就是刘伯温的亲传弟子,专门负责处理一些不干净的皇家秘事。这座送仙阁,表面上是殡仪馆,实际上是当年为了镇压某个东西而修建的一个风水大阵的阵眼……”
就在小识解释的时候,一直沉默的瑶却突然点了点头,用一种仿佛在谈论邻家晚辈的语气,轻声说道。
“难怪有熟悉的气息,原来是小朱那一脉的后人……”
石磊听得一愣,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等到他脑子转过弯,想明白“小朱”指的是谁时,整张脸瞬间血色尽失,惊恐地看着瑶,嘴唇都在哆嗦。
这个美女……叫谁……小朱?
林轩见状,心中一阵哭笑不得。
瑶确实有这个资格这么称呼那位开国皇帝,可他没法跟石磊解释啊!这下误会可闹大了!
眼看石磊的脸色都快赶上墙上的白灰了,林轩赶紧起身打圆场,一边给瑶使眼色,一边用半真半假的解释安抚着石磊。
“石先生,石先生,您别误会!是这样的,瑶……呃,瑶老师她家祖上,其实比明朝还要久远得多,最早可以追溯到夏朝那时候!而且她以前一直都在山野里隐居,不怎么和外界接触,所以对这些历史人物的尊称不太懂,您可千万别多想哈!”
林轩心里叫苦不迭。
好家伙,总不能直接告诉他,眼前这位就是西王母本尊吧?
我猜他不信……
这个夏朝后裔的理由,虽然听起来离谱,但已经是眼下最“科学”的解释了。
听到林轩的解释,又见其他人神色如常,石磊这才惊魂未定地松了口气。
这个理由虽然听起来匪夷所思,但比起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小朱”,确实更容易让他接受。
一个血脉能追溯到夏朝的隐世家族后人,不懂明朝的规矩,似乎……也说得过去?
“哦……哦!原来是这样,吓,吓死我了……”
林轩只能呵呵地干笑着,同时拼命用眼神向瑶传递信息:(瑶姐!我的亲姐!咱能先别说话了吗!人家不知道您的真实身份啊!)
瑶何等聪慧,瞬间便从林轩焦急的眼神中读取到了他的心声,脸上露出一丝错愕,随即化为歉然。
她这才意识到,对于寿命不过百年的凡人来说,直呼一位开国帝王的名讳是何等惊世骇俗的事情。
(对于凡人来说,我刚才那番话,确实唐突了……又给恩公添麻烦了……)
她微微低头,收敛了自身的气息,不再言语。
林轩见危机暂时解除,连忙坐下,示意石磊继续。
“那个……石先生,您继续说便是。”
识之律者全程“收听”了所有人的心声,特别是林轩那番手忙脚乱的内心独白和石磊信以为真的敬畏,她实在是憋不住了,和符华旁边的胡桃噗嗤噗嗤地偷笑着。
她觉得林轩这副窘迫的样子,比她看过的任何喜剧都要精彩。
“笑死我了,还夏朝后裔!林轩这家伙编瞎话的本事见长啊!这个姓石的也真信了,哈哈哈!”
她压低声音,把自己的窃听成果分享给胡桃。
一旁的符华原本正闭目凝神,仔细观测着大厅内作为阵眼的气息流转,被这一左一右两个小家伙的胡闹搅得心神不宁,光洁的额角微微显现出一根青筋。
她猛地睁开双眼,凌厉的目光扫向两个窃笑不止的身影,虽然一言未发,但眼神里的意思不言而喻:“安静!”
胡桃和小识瞬间感受到了来自家长的威压,立刻收敛笑容,像两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坐得板板正正。
会客厅终于恢复了安静。
石磊见状,才苦笑着继续说道。
“唉,他们见没办法把我家这祖产收走做文物,就换了别的法子。随着时代更迭,殡葬行业不再是一个靠祖传名气就能做下去的了,需要有官方的证件和公章。他们……官方虽然说得冠冕堂皇,但明眼人都知道,就是因为收不走这里,才故意卡着公章不给我们盖。还在外面暗中散播谣言,说我们这里不干净,闹鬼……导致这几年,几乎就没人再上门了……”
听到这里,胡桃再也坐不住了。
她本就对送仙阁心生好感,此刻听到同行的遭遇,更是义愤填膺,一股怒火直冲胸口。
她对官方这种卑劣的手段感到无比气愤。
“岂有此理!往生之事,乃是送走逝者最后一程,是连接阴阳两界的庄重仪式,本就是神圣的!怎么能因为所谓的新时代,就必须要有那一方小小的刻章才能去做?这是对生死最大的不敬!”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石磊听得一愣,他觉得眼前这位胡桃老师,不只是外形,连这份对职业的执着与信念,都cos到了灵魂深处,简直就是角色本人。
林轩看着情绪激动的胡桃,心中却是一暖。
看来,她……是真的无比热爱着往生堂主这份使命。
胡桃的真情流露,让这场谈判的性质再次发生了变化。
它不再仅仅是一桩生意,更像是一种信念的传承。
她要买下的,不只是一座院落,更是要为石磊、为送仙阁、也为所有被世俗规则所轻视的“往生”事业,争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