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的手指还搭在碎裂的罗盘边缘,掌心残留着最后一丝温热的震颤。他没抬头,却已感知到那股自天而降的寒意——不是杀气,也不是威压,而是一种近乎规则般的否定,仿佛他的存在本身就被判了罪。
白衣身影悬于半空,衣袖未动,封神台四周的空气却骤然扭曲。地面开始龟裂,不是因重击,而是像被无形之手从内部撕开。三道原本撑起结界的巨藤猛地一抖,表皮崩出细密裂痕,青光闪烁不定。
李文咬牙,将残存的一缕气运顺着指尖压进阵眼。藤墙应声扩张,在身前凝成一道弧形屏障。光幕刚稳,天机子抬手轻点。
没有声响,也没有爆炸。
可李文胸口猛然一沉,像是被整片天空压了下来。他膝盖微弯,却没有跪倒,反而借势将无刃木剑插入石缝,借力撑住身体。唇角渗出血丝,他抹了一把,顺势在剑柄上留下一道红痕。
“你以凡躯窃天序,”天机子声音平静,“现在,还回来。”
话音落,九道星环自他背后浮现,层层嵌套,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大地就震一次。封神台下的地脉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三条巨藤开始萎缩,光芒迅速黯淡。
李文闭了闭眼,忽然低声开口:“传令,启动三重地脉锁。”
亲卫早已伏在侧后方,闻言立刻将手掌按入地面凹槽。三声低鸣自地下传来,像是远古巨兽在苏醒。紧接着,东南西北三方地底同时爆开土浪,三株枯萎的母株残根剧烈抽搐,竟重新抽出嫩芽。
新藤破土而出,比先前更加粗壮,表面浮现出古老纹路。它们不再只是支撑结界,而是如龙般缠绕上升,直指天际。三股青光交汇于封神台正上方,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光轮。
天机子目光微凝。
李文喘了口气,抬起手,将沾血的掌印覆在光轮投影之上。刹那间,整个战场的地势图在他脑中清晰浮现——敌军残部正从四面悄然合围,呈北斗七星之势,显然是要布阵绞杀。
他不动声色,只将木剑抽出,在地上划出一道短直线。
亲卫会意,立刻改令:“东二区埋伏组,引火焚草。”
几乎同时,远处沙丘后腾起浓烟。一支天机阁小队正潜行逼近,突遭烈焰封锁路线,被迫暴露身形。还没来得及调整阵型,三根铁藤从地下暴起,瞬间绞杀七人。
天机子眉头未皱,只是轻轻挥手。
七具尸体尚未落地,便化作黑雾升腾,凝聚成一面符旗虚影。紧接着,其余残部纷纷自断经脉,血雾汇流,又凝出六面旗帜。七旗成型,围绕天机子缓缓转动,与空中九星呼应,天地灵气开始逆向汇聚。
李文瞳孔一缩。
这不是普通的阵法,而是以活人献祭为基的“归墟引”。一旦完成,方圆十里都将沦为死域,连魂魄都无法留存。
他不能再等。
右手猛拍阵眼,将体内最后一点气运尽数注入。根网虽残,仍有微弱感应。他调动仅存的植物精灵残念,命令它们放弃防御,全部转入反击模式。
西南方,一片枯死的荆棘丛突然抖动。数十只小型藤灵从腐土中钻出,拖着残破肢体,扑向最近的一支敌军小队。它们不求杀人,只求缠绕。哪怕只拖延一息,也足够主阵变局。
北侧高地,一株干涸的雪莲根茎猛然炸开,冰晶四溅。一名正要施法的咒术师脚下一滑,法诀中断,反噬之力让他当场吐血。还未站稳,一根细藤从地下穿出,刺入其手腕,将其钉在地上。
每一处细微的扰动,都在打乱天机阁的节奏。
天机子终于动容。他第一次正眼看李文,声音依旧冷淡,却多了几分审视:“你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究竟为了什么?”
李文靠着木剑站立,呼吸沉重,但眼神清明:“你说我窃取天序……可谁告诉你,天序本就该由你一人书写?”
他话音未落,脚下三道藤光骤然暴涨,直冲云霄。光轮急速旋转,竟将部分逆流的灵气强行扭转方向,反哺入封神台核心。
天机阁残部的动作齐齐一滞。
李文抓住这一瞬破绽,猛然拔剑跃起,将断裂的木剑狠狠插进阵眼中央。这不是攻击,而是一次定位——他要用自己为锚,锁定整个战场的气运流向。
“我不是要改天命。”他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四方,“我只是让百姓,有田可种,有屋可居。”
地面轰然震动。那些曾被植物精灵耕种过的土地,哪怕早已战火焚毁,此刻竟隐隐泛出绿意。一丝极微弱的生机,自四面八方涌来,汇入封神台。
天机子袖袍鼓荡,九重星环猛然加速。他不再言语,双手掐诀,头顶七旗与空中九星完全对齐。一道漆黑裂缝自虚空裂开,仿佛通往无尽深渊。
李文知道,那是“归墟之门”即将开启的征兆。
他没有退。
反而松开握剑的手,双掌平摊于阵眼两侧,将全身经脉彻底敞开。残余的气运如江河倒灌,疯狂涌入地脉。他知道这会耗尽自己,但他更清楚——只要再撑片刻,赤奴的骑兵就能完成包抄,云姬的空间监控也能恢复一线联系。
他不能倒。
哪怕只剩一口气。
藤光在他周身缠绕,像护主的最后一道屏障。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映在破碎的石阶上,竟与当年初登玉门关时重叠。
那时他说:“我要让西域,不再荒芜。”
如今,他仍站在同样的位置,面对同样的风暴。
天机子终于落下第一道术法。
不是雷,不是火,而是一片寂静的白光。所过之处,万物褪色,生机断绝。第一道藤墙当场枯萎,第二道剧烈颤抖,第三道勉强支撑,却已出现裂纹。
李文嘴角再次溢血,但他笑了。
就在白光即将触及阵眼的刹那,他猛地抬头,直视天机子双眼。
“你怕的,从来不是我僭越。”
“是你知道——”
“这样的秩序,早就该破了。”
他话音未落,脚下最后一道藤光轰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