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综合试验场,代号“砺剑”的峡谷深处,风化的岩壁在正午阳光下泛着铁灰色。三台涂装着荒漠迷彩的庞然大物,在开阔的砂石地上做出复杂的战术机动。钢铁足部沉重地踏击地面,卷起烟尘,引擎的轰鸣在山谷间回荡,震耳欲聋。
这就是首批量产型“承影”机甲,即将交付部队的国之重器。
张彬站在位于半山腰的隐蔽观测所内,隔着一层特制防弹玻璃,目光紧紧跟随着那三台机甲的动作。他手中拿着一个厚重的观测记录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项实时数据。王根生站在他身侧,同样神情专注。
今天的测试科目是极限环境下的高强度战术演练,模拟最严苛的战场条件。这是量产前的最后一道,也是最关键的一道关卡。
“一号机,左翼迂回,火力掩护!”
“二号机,三号机,交叉突击,注意规避右侧模拟火力点!”
通讯频道里传来测试指挥官清晰有力的指令。
三台机甲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的钢铁巨人,动作流畅而充满力量感。主炮射击的爆鸣,副武器射击的哒哒声,以及机甲关节运转时特有的液压与电机混合声响,交织成一曲钢铁交响乐。
张彬的视线大部分时间落在二号机上。这台机甲在之前的测试中表现最为稳定,各项数据都接近设计峰值。他需要确认,量产工艺能否完全复现甚至超越实验室原型机的性能。
测试进行到第三十七分钟,二号机刚刚完成一次高速侧向滑步接急停转身射击。动作干净利落,命中靶标。
然而,就在机甲转身到位,重量完全由右腿支撑,左臂重型武器支架因后坐力微微回缩的瞬间,张彬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的动态视觉远超常人,九转不灭体带来的感知力让他捕捉到了常人极易忽略的细节。在二号机左肩装甲与主体骨架的连接处,在那复杂的多层复合装甲的缝隙边缘,似乎有极其细微的金属碎屑溅出,在阳光下闪烁了一下,随即被机甲自身扬起的尘土吞没。
那感觉,就像精密钟表内部一个齿牙出现了崩裂。
几乎同时,他面前数个监测屏幕上的数据流,有几个参数发生了极其短暂的跳变——主承重框架左侧应力数据有一个持续时间不足零点一秒的异常峰值,随后恢复正常;左肩关节液压管路压力也出现了一次微小波动。
这些变化太细微,太短暂,在庞大的数据流中如同水滴入海。自动报警系统并未触发。
“暂停测试!”张彬的声音透过内部通讯器,清晰地传达到测试指挥中心和每一个机甲驾驶员耳中。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轰鸣的峡谷瞬间安静下来,只余下风声和机甲引擎怠速的低沉嗡鸣。三台机甲保持着最后的姿态,凝固在原地。
“张工?”测试指挥官的声音带着疑惑,“二号机系统自检正常,未报告任何故障。”
观测所内的其他技术人员也看向张彬,面露不解。测试计划紧张,每一分钟都很宝贵。
“二号机,左肩关节,S-37区至S-39区,重点进行外部高清摄像探查,数据传输至主屏幕。”张彬没有解释,直接下达指令。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操作,将刚才那段异常数据流单独提取、放大、进行频谱分析。
高清摄像头缓缓聚焦到二号机左肩。放大后的图像出现在主屏幕上。在厚重装甲的阴影下,在多层结构的接缝深处,一条蜿蜒的、细如发丝的裂纹,清晰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它隐藏在结构内部,若非刻意寻找极难发现,就像瓷器内部产生的暗裂。
观测所内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立刻进行详细探伤!所有机甲中止测试,返回待检区!”测试指挥官的声音也变了调。
很快,初步的探伤报告被送到张彬手中。裂纹位于肩部主要承力结构件内部,深度触及材料中层,性质为高周疲劳导致的微观裂纹扩展。幸运的是发现及时,若在持续高负载下运行,极有可能在下次剧烈机动中导致结构彻底断裂,后果不堪设想。
紧急会议上,争论立刻爆发。
负责材料部门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姓周,他指着成分分析报告,语气激动:“材料绝对符合设计标准!冶炼、锻造、热处理,每一个环节都经过严格把控!这批高强度合金钢的性能数据,甚至比实验室样品还要优秀百分之三!问题不可能出在材料上!”
“数据达标不代表在实际复杂应力下不会产生疲劳!”负责结构设计的刘工立刻反驳,他推了推眼镜,指着三维结构图上的应力集中点,“看这里,还有这里!我们的设计在理论上完美,但量产后的加工精度,装配时的微小偏差,会不会导致实际受力与计算模型产生偏差?尤其是在这种极限过载的情况下!我认为是设计余量不足,或者测试大纲过于严苛,超出了安全边界!”
周工脸涨红了:“你这是怀疑我们的生产工艺!我们严格按照图纸……”
刘工毫不相让:“我是基于力学原理!必须重新评估结构设计!”
会议室内气氛凝重,双方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量产列装的计划表像一道无形的鞭子,悬在每个人头顶。
张彬一直沉默着,听着双方的争论,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他理解周工对自身领域技术的自信,也明白刘工从设计角度出发的担忧。但争论解决不了问题。
他抬起手,会议室立刻安静下来。
“材料达标,设计经过验证。”张彬开口,声音平稳,打破了僵持,“那么,问题可能出现在从‘达标’到‘应用’的中间环节。”
他看向周工:“周工,我需要这批结构件从毛坯到成品,所有加工环节的详细记录,包括每一道工序的机床参数、刀具损耗、冷却液成分和温度变化。尤其是精加工阶段的每一次走刀数据。”
他又看向刘工:“刘工,请你带领团队,基于实际加工可能产生的尺寸公差和装配误差,重新进行有限元分析,模拟在最恶劣公差组合下,该部位的应力分布情况。不要只看理想模型。”
最后,他对王根生说:“通知后勤,将一号备用机的同部位结构件拆卸下来,送去进行破坏性解剖分析。我要看到裂纹起始点的金相组织。”
他的指令清晰具体,一下子将争论引导向了深入排查的方向。
众人领命而去。张彬独自坐在会议室里,看着屏幕上那条细微的裂痕。这不仅仅是一条金属裂纹,它揭示了工业化量产与实验室精工细作之间存在的巨大鸿沟。实验室可以不计成本地追求完美,但大规模生产必须兼顾效率、成本与一致性。任何一个微小的环节失控,都可能在这精密的战争机器上埋下致命的隐患。
【签到成功!获得奖励:微观结构无损探伤仪(高精度超声相位阵列版)设计图纸及核心部件一套。物品已存入无限空间。】
系统的奖励再次精准回应了他的需求。这台远超当前时代技术的探伤设备,将能帮助他更深入地洞察材料内部的秘密。
他站起身,走向临时设立的分析实验室。问题的根源,必须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