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寻常朝夕藏暖意
晨曦漫过窗帘缝隙,房间里浸着未散的慵懒暖意,我和晓棠赖在被窝里补了场难得的懒觉,连日奔波攒下的疲惫,终被这安稳晨光细细熨帖平整。窗外零星飘进行人轻语,混着几声清脆鸟鸣,衬得屋内愈发静谧,直至轻缓的敲门声响起,晓棠妈的声音隔门传来:“我和你爸上班去了,早餐温在厨房锅里,醒了记得吃。”
我侧头应了声“知道了妈”,话音刚落,身旁的晓棠忽然低呼着坐起身,语气带着慌乱:“糟了,忘了请假了。”她急忙摸过枕边手机,指尖飞快划开屏幕拨出电话,声音急而稳:“喂,领导,家里有点急事,想调休两天。”挂了电话,她松口气躺回我身边,我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攒了多少调休?”
“十几天呢,”晓棠往我怀里缩了缩,脸颊贴着我的心口,声音软糯,“能折算加班费,我一直留着没动,你来了,正好陪你。”我本就没了睡意,撑着身子想起身,刚动了下,晓棠便紧抱住我的腰,下巴抵着我肩头不肯松手,带着几分撒娇的执拗。偏这时,她的手机突然急促响起。
屏幕映着陌生号码,晓棠瞥了眼随手挂断,翻身往我怀里又钻了钻,可电话转瞬再响,铃声一遍遍划破清晨的暖意,执拗得扰人心神。我见她侧脸紧绷,随口道:“接吧,万一是亲戚。”
“亲戚不会打这个号。”晓棠声音闷闷的,指尖攥着被角不肯碰手机。铃声依旧尖锐,我心头莫名窜起躁意,脱口而出:“我在这儿,你不敢接?”话落便觉后悔,语气里的质疑太重,分明戳中了她的软肋。
晓棠猛地抬头,眼底瞬间漫上水汽,鼻尖泛红,委屈巴巴望着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没反驳,咬着唇拿起手机接通开了免提,递到我面前,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哽咽:“你说吧。”
听筒里传来粗哑男声:“喂,林小姐吗?”晓棠肩头微颤,声音紧张无措:“你是谁?大清早打什么电话?”“我是小区物业老张,”对方语气放缓,“你家空房要出租,今天有人来看房,家里有人吗?”
晓棠悬着的心骤然落地,紧绷的神情尽数松懈,长舒一口气:“有人在,你带他们过来吧。”挂了电话,她利落掀被起身,眼底还留着委屈的红意,我起身拉她手腕,她没回头,也没挣开。
两人匆匆洗漱完,敲门声再度响起,晓棠拿了钥匙,和我一同下楼接租客。来看房的是两个清秀姑娘,进屋打量一圈新装修的屋子,笑着说满意,转头问租金。我不熟杭州租房行情,身旁张师傅熟门熟路开口:“同户型都是两千二一个月,押二付一。”
“没问题,我们要了。”姑娘们爽快应下。张师傅看向我:“合同你们签?”我摆了摆手:“没准备合同,麻烦张师傅全权负责就行。”“那给我个银行卡号,租金直接打过去。”张师傅应得干脆,我冲晓棠递个眼神:“你先带她们去物业等,卡号我待会儿发你。”晓棠把钥匙交给他,看着一行人往物业去,才和我并肩回家。
进屋后晓棠径直坐沙发上,垂眸不语,脸色仍带着沉郁。我知方才那句话伤了她,蹲到她面前轻轻握她的手,声音放软:“对不起,刚才说话太冒失,不该那么说你,是电话吵得心烦,不是针对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我没生气,”她抬眼望我,眼底藏着未散的委屈,声音轻柔,“就是你那么问的时候,我心里特别难受,差点就哭了。”我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轻轻拍她后背:“是我不好,乱说话,我道歉,原谅我这次冒失,你想怎么罚我都行。”
晓棠埋在我怀里闷声问:“罚你什么?”“你慢慢想,”我笑着揉她头发,“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罚,没时效限制,一直作数。”怀里人终是轻轻笑了,抬头看我时眼底委屈散了大半,带着狡黠:“那我先存着,跟调休似的,以后再用。”“好,都听你的。”我起身,“我去热早餐,你把卡号发给张师傅,发完来吃饭。”晓棠点头,转身回房拿银行卡。
早餐吃了一半,手机忽然响起,屏幕跳着“吴信文”——萧牌的老板。接通后,他爽朗的声音传来:“木子,在杭州呢?”“嗯,有事?”“正好,来我新工厂看冬装新款,我这就去接你。”“我不在宾馆,在你舅舅那套装修好的房子里。”“知道地方,马上到。”他说完便挂了电话。
身旁晓棠眼神瞬间暗了,轻声问:“你又要走?”见她眼底失落,念及她特意调休陪我,我心头一软,握她的手:“不走,带你一起去,好不好?”晓棠眼睛一亮,瞬间笑开,用力点头:“好,我去换衣服。”
半小时后吴信文来电说已到小区门口,我和晓棠收拾妥当快步出门。到了新工厂,展厅里摆着整排冬装新款,我挨个翻看,心头却没底,款式太过时尚跳脱,版型宽松张扬,少了沉稳。吴信文在旁介绍:“按北京、沈阳客户资讯做的,去年同款卖得好。”
“北方审美许是比南方超前,我不太懂。”我实话实说。晓棠拿起一件棉袄试穿,拉了拉宽松衣摆:“得比我年轻的小姑娘穿才合适,太跳了。”我点头附和:“得洋气年轻人才能驾驭,不敢保证在广东好销。”
“要不你少进点试试?”晓棠轻声道,“年纪再小些的,大多没稳定消费能力,难走量。”吴信文却信心十足,摆了摆手。没多久厂里设计师过来,是个二十四五岁的成都姑娘,细细讲着款式理念与市场定位,言语笃定。
我见状不再多言,看向吴信文:“你若能再开发几款成熟款式,四五款也好,做个二手准备,万一……”话没说完被他打断:“不用麻烦,北方客户订了不少,肯定没问题。”
“那预祝你北方大卖。”我收了话头,“我这边先不急要货,等北方卖得差不多了再联系,到时候电话说。”说着起身要走,吴信文急忙拉住我,执意留我们吃饭,盛情难却,便留了下来,随他去附近饭店。
这是到杭州最乏味的一顿饭,明知款式在南方难走量,劝而不听,多说无益,席间只剩寥寥寒暄,始终没松口要二十套样板,只反复说后续电话联系。饭后吴信文要送我们,我婉拒:“不用麻烦,我们自己打车,正好逛逛。”
出了饭店,晓棠蹙眉道:“这些冬装太休闲,还不收腰,版型松垮,广东那边真难卖。”“我也是这么想,才没敢要货,后续看情况。”我牵她往前走,“手里还有三家工厂的货,货不愁,就怕他眼光走偏亏了本,这房子还是他找人装修的,后续真卖不动,我总得帮他销点。”
“现在去哪逛?”晓棠转头看我,眼底重染笑意。“先给你爸买台电动车,”我笑着说,“他那二八大杠该下岗了,夏天太阳烈,骑车遭罪。”晓棠眼睛一亮:“我来买,省得他总说我不孝敬。”“我来买,你帮着挑就行。”我揉她发顶,接连走了几家店,最后挑了款雅迪男款电动车,付了两千七百八十块买下。
骑着新车载晓棠去菜市场买了新鲜蔬果肉类,才慢悠悠开回小区。到家我扎进厨房忙活晚饭,晓棠给爸妈打电话,说食材已买好,让他们下班不用绕路买菜。晓棠爸妈进门时,我刚好端上最后一道菜,四菜一汤摆得整齐,热气裹着饭菜香漫开。
一家人围桌坐下,晓棠爸开了两瓶黄酒,倒满三杯。席间,晓棠忽然摸出电动车钥匙放在他面前,笑着说:“爸,给你的生日礼物。”他愣了愣,拿起钥匙疑惑:“我生日还没到,这啥钥匙?”
“知道你天天骑车上班晒得辛苦,晓棠特意调休陪我挑了一下午电动车,”我笑着补充,“车停在车库,钥匙你收着。”晓棠爸握钥匙的手猛地顿住,指尖微颤,抬头看晓棠,眼里满是动容,声音沙哑:“谢谢闺女。”
“以后多跟哥告我状,我多孝敬你。”晓棠打趣,眼底雀跃,“不过礼物是我送的,钱是哥出的。”“我哪儿舍得告你状,疼你还来不及,谢谢木子。”晓棠爸笑着看我,攥着钥匙不舍得放,忽然起身:“不行,我现在就去试车,饭晚点吃,早试早熟练。”
我们跟着下楼,看他跨上电动车,在小区慢慢开了几圈,生疏片刻便熟练了,后来晓棠妈也坐上去,让他载着又绕两圈,才算过瘾。“明天就骑这个上班。”他停下车,笑得合不拢嘴。“先别急,得办牌照,”我叮嘱,“明天我和晓棠陪你去,刚上路慢点开,刹车练熟再上公路,喝酒别骑车。”他连连应着,恋恋不舍锁了车,随我们回屋续饭。
饭至中途,晓棠看了眼手机,抬头道:“爸妈,房子今天租出去了,一个月两千二,租金到账了,这钱给谁存?”两人对视一眼,满是诧异:“这么多?比我一月工资还高,该给木子,房子是他打理的。”
“这钱跟我没关系,”我连忙摆手,“你们留着家用或存着当养老金都行。”晓棠接话:“存我卡上吧,家里用钱随时拿。”两人连连点头:“行,放你那正好,我们也不用大钱。”
窗外天色渐沉,屋内灯光暖融融的,饭菜余温漫在空气里,伴着一家人轻声闲谈,满是安稳妥帖的暖意,漫过心头,漫过这寻常又珍贵的傍晚时光。
夜里卧床时,晓棠把手机递我,我问:“给我干嘛?”她道:“让你玩,我下了游戏。”“我不玩游戏。”我把手机递回去,她却坚持:“必须玩。”这话让我猛然记起清晨的事,她是想让我查通讯记录。我失笑:“怎么变这么小气,我随口一句玩笑你倒当真了,当时就是嫌电话吵,没别的意思。”
她又道:“还有,你每次来都不提前联系,总突然就来,是搞突击检查?”我无奈笑了:“哪是检查,是想给你惊喜。提前说怕你等着,我万一遇事改行程失约,反倒让你不开心,才没事先说,这解释你满意?”她眨着眼睛:“嗯,你说的有道理,我说不过你。”我揉她的头:“别瞎想了,我好不容易来一趟,总跟我闹别扭,以后可不敢来了。”这话见效,她连忙道:“我随便说的,你别当真,我收回。”我轻拍她肩头:“没事,有空我会来看你,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