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青牛将那灰瞳老者狠狠撞入山体,烟尘弥漫之际,异变再生!
那原本被灰瞳丢弃在湖面上的陈旧竹篓,此刻竟无人自动,化作一道灰蒙蒙的流光,无视空间距离,倏忽间便飘向了那片崩塌的山石处!
张子枫眼神一凝,手中翠绿钓竿如同灵蛇出洞,顺势一甩,那无形的鱼线仿佛能勾连因果、缠绕时空,朝着那飞遁的竹篓缠绕而去。
然而,那竹篓竟仿佛超脱于此界法则之外,鱼线掠过,如同穿过虚影,丝毫未能阻滞其分毫!它就这么轻飘飘地,视时间与空间的阻隔如无物,径直没入了那堆掩埋灰瞳的乱石之中。
“哦?”张子枫轻咦一声,眼中兴趣更浓,“竟能无视时空层面的干扰?有点门道。”
下一刻,那堆山石轰然炸开!一道身影冲天而起,正是灰瞳!只是此刻的他,比之前更加狼狈,衣衫破碎,嘴角溢血,身上多处骨骼呈现不自然的扭曲,但那双灰败的眼眸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怒火与决绝。
“没想到……甫一降临,便被逼得要动用这保命底牌……真是出师不利!”他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不甘。只见他双手快速结印,口中诵念着艰涩古老的咒文。
那没入石堆的竹篓瞬间分解,化作一张巨大无比、散发着苍茫古老气息的白色纸张!这纸张薄如蝉翼,却坚韧异常,其上刻画着无数复杂到极点的暗金色符文,这些符文仿佛活物般流转蠕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附灵·神纸武装!”
灰瞳大喝一声,那巨大的白纸如同拥有生命般,迅速折叠、包裹,严丝合缝地覆盖了他的全身!转瞬间,一个通体纯白、符文缭绕、造型古朴而威严的“纸铠甲”便出现在半空之中。这铠甲将他全身包裹,连头部也不例外,只留下那双灰败的眼眸在外,闪烁着冰冷的光泽。同时,那柄之前被撞飞的青铜剪刀也飞回,悬停在他身侧,微微震颤,散发着“剪断”一切的气息。
张子枫看着这造型奇特的“纸铠甲”,尤其是那全覆盖式的头盔和流线型的躯干,不由得摸了摸下巴,哑然失笑道:“虽说已经二十多年没看过那些动画片了,但这造型……啧,还真有点像那什么‘高达’,就是尺寸小了点,只有一人来高,还是个纸糊的。”
这“纸高达”虽只有一人高,但通体符文闪耀,气息凝练厚重,竟给人一种坚不可摧之感。
“哞——!”
下方的青牛见这老家伙居然还能爬起来,还变了身,顿时怒不可遏。它这次没有选择变得如同山岳般巨大,而是将全身的力量极致内敛、压缩!它那庞大的身躯微微低伏,所有的土系法则与磅礴气血都疯狂灌注到头顶那根独角之中!那根独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晶莹剔透,仿佛由最纯粹的能量与法则凝聚而成,尖端一点寒芒,散发出足以洞穿星辰、破灭万法的恐怖锐利气息!
下一刻,青牛四蹄猛地蹬地,身影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土黄色流光,不再是直线冲撞,而是以一种玄奥的轨迹,绕开正面,直刺“纸铠甲”的侧面核心!这一击,力量与速度、穿透与法则,完美结合,威力远超之前那蛮横的冲撞!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九级巅峰强者避其锋芒的一击,铠甲内的灰瞳却是不闪不避!他操控着纸铠,双臂交叉于胸前,铠甲上的符文瞬间亮到极致!在那牛角即将刺中的刹那,他双臂猛地探出,精准无比地一把抓住了青牛那凝聚了全身力量的独角!
“轰!!!”
一股无形的冲击波以两人(牛)接触点为中心轰然扩散,下方的湖水被压下形成一个巨大的凹坑,周围的山石再次崩裂!
令人震惊的是,那看似脆弱的纸铠双臂,在无数符文的加持下,竟硬生生抵住了青牛这凝聚了毕生修为的一击!符文疯狂闪烁,抵消着那恐怖的冲击力和穿透力。
“给我……起!”灰瞳嘶吼一声,纸铠双臂肌肉(纸张模拟)虬结,符文爆发出刺目光芒,他竟然凭借纸铠的力量,双臂一抡,将冲锋势头正猛的青牛整个抡了起来,狠狠朝着远方甩了出去!
青牛庞大的身躯如同炮弹般砸向数里外的地面,轰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烟尘冲天。
一击甩飞青牛,灰瞳动作不停,纸铠右手虚空一握,铠甲上的符文迅速流淌汇聚,在他手中凝聚成一张造型古朴、同样布满符文的能量长弓!他左手拉弦,一支由纯粹死寂灰芒构成的箭矢瞬间成型,锁定了刚从坑中爬起、有些晕头转向的青牛,就要射出!
“休想伤我牛哥!”黑蛇所化的巨龙娇叱一声,龙口一张,并非喷吐能量,而是引动了风之法则!一股无形无质、却蕴含着“分解”、“驱散”道韵的清风凭空而生,精准地吹拂在那支灰芒箭矢之上。
那支蕴含着恐怖死寂能量的箭矢,被这清风一吹,其上的符文竟然迅速黯淡、结构开始不稳,最终“噗”的一声,如同风中残烛般消散于无形。
“风之法则……驱散?”灰瞳瞳孔一缩,心中更是沉重,“又是法则之力!而且并非完整,似乎……很残缺?但运用得恰到好处……看来此界生灵对法则的领悟,并非我想象的那般粗浅。除了中间那个掌控时间的怪物,另外两个……也麻烦得很!”
“很有意思。”张子枫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不知何时已站起身,手持鱼竿,一步步踏空而行,走向灰瞳,“不知道,你在那时间长河中,能窥见怎样的风景?”
他向前轻轻迈出一步。
嗡——!
以他为中心,一股远比之前更精妙、更庞大的时间之力弥漫开来!这一次,时间并未完全静止,而是变得极为缓慢,缓慢到仿佛万物都陷入了泥沼,连思维都变得迟滞。空中的尘埃定格,飞溅的水珠悬停,唯有张子枫的行动不受影响。
他不再甩竿,而是将鱼竿当做短棍,看似随意地朝着被时间迟缓的灰瞳点去。鱼竿尖端,萦绕着无形的时间波纹。
灰瞳大骇,拼命催动纸铠和身旁的剪刀,想要再次“剪断”那束缚时间的“线”。然而,这一次他感觉无比吃力!张子枫此次引动的并非简单的“线”,而是更接近时间规则的本源体现!那剪刀虽然依旧能“剪”,但速度慢得令人绝望,如同凡人想用钝剪刀剪开钢铁!
在他绝望的目光中,那翠绿的鱼竿,轻飘飘地点在了他的纸铠胸口。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但灰瞳却发出了凄厉至极的惨叫!
他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并非作用于他的身体或能量,而是直接作用于他的……生命本源!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一部分“时间”,自己的“寿命”,被那鱼竿硬生生地“钓”走了!
他头上的白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多,脸上、手上裸露的皮肤迅速失去光泽,爬满了细密的皱纹,一股浓烈的衰败、苍老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阁下……这是要赶尽杀绝吗?!”灰瞳声音颤抖,充满了恐惧与源自生命本能的战栗。
张子枫这才收回鱼竿,看着他瞬间苍老几十岁的模样,以及那身残破纸铠下掩盖不住的虚弱,淡淡道:“那倒不是。留着你,或许还有些用处。”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灰瞳,望向了更远处那片正在缓慢“生长”、危机四伏的陌生山林,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前提是……不知道你活不活得下去。”
话音未落,他不再理会脸色剧变的灰瞳,对着刚从坑里爬出来、晃着脑袋的青牛和盘旋在空中的黑蛇招了招手:“走了。”
说罢,翻身骑上青牛。青牛甩了甩身上的尘土,虽然挨了一下狠的,但皮糙肉厚,并无大碍。黑蛇也缩小身形,落在张子枫肩头。一人一牛一蛇,就这么优哉游哉地踏空而去,转眼消失在天际。
“活……活得下去?”
留在原地的灰瞳愣住了,咀嚼着张子枫临走前那句冰冷的话语,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然而,还没等他从这巨大的恐惧中回过神来,一声尖锐刺耳、充满掠食者气息的鹰唳,如同丧钟般在他头顶炸响!
只见一只翼展遮天、翎羽如暗金铸就、眼神冰冷嗜血的巨鹰,正从云端俯冲而下,那双足以撕裂龙鳞的利爪,带着死亡的罡风,直取他因惊恐而微微仰起的头颅!其身上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赫然也是九级!
“不——!”灰瞳吓得魂飞魄散,所有的思绪都被求生的本能取代。他拼命催动残破的纸铠,连滚带爬地向下方茂密的山林逃窜,姿态狼狈到了极点。
那巨鹰显然将他视为了送到嘴边的虚弱猎物,紧追不舍。灰瞳凭借纸铠仅存的防御和剪刀的锋利,勉强周旋,身上又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痕,符文黯淡的纸屑混合着鲜血四处飞溅。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猛禽戏耍的老鼠,好不容易才借助复杂的地形和密林遮挡,暂时甩开了巨鹰的追击。
他刚靠在一棵被撞断的古树桩后,气喘如牛,惊魂未定,浑身剧痛,寿元亏损带来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他甚至来不及处理伤口——
“嗷吼——!!”
一声更加狂暴、仿佛能震碎灵魂的熊吼从山林深处炸开!一头如同移动小山般庞大、肌肉虬结如岩石、双目赤红如血月的巨熊,蛮横地撞碎前方一切障碍,出现在他视野里,那狂暴的九级威压如同实质,牢牢锁定了他!
灰瞳看着这头明显比刚才那鹰更不好惹的巨熊,所有的勇气和侥幸都被碾碎,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绝望。他转身,用尽最后力气,爆发出凄惨的哀嚎,再次开始了亡命奔逃!
那巨熊迈着令大地震颤的步伐,在后面穷追不舍。
灰瞳被撵得肝胆俱裂,纸铠在逃亡中愈发残破。他感觉自己的肺像破风箱一样嘶哑,双腿如同灌铅,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回荡:
“活下来……我一定要活下来……”
什么入侵,什么征服,什么先锋的荣耀,在此刻都成了天大的笑话。他现在只想在这片猛兽环伺的恐怖山林里,找到一条苟延残喘的生路。张子枫那句“不知道你活不活得下去”,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他耳边反复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