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珍想了想,走到墙角放着鸡蛋的小瓦罐前,小心地数出六个鸡蛋。
还是前些天跟邻居婶子买的。
这鸡蛋平时都舍不得吃,今天算是破例了。
她又从挂在房梁上的筐子里拿出几个储存过冬,已经有些发蔫但还能吃的青辣椒和几个土豆。
“炒个辣椒炒鸡蛋,再炒个土豆片,嗯……差不多够了。”
王秀珍心里有了谱,立刻开始忙碌起来。
她先是将那盆狼肉连汤带肉倒进大铁锅里,灶膛里塞进几根耐烧的硬柴。
让火慢慢加热,把肉和汤重新滚开、滚透。
随着温度升高,那浓郁的、带着野性气息的炖肉香味再次弥漫开来,比昨晚更加醇厚。
接着,她开始处理其他食材。
将青辣椒去籽,切成细丝;把土豆削皮,切成均匀的薄片,泡在清水里防止氧化变黑。
又将六个鸡蛋磕进碗里,用筷子“哒哒哒”地飞快搅打成均匀的金黄色蛋液。
锅里的狼肉已经“咕嘟咕嘟”地翻滚起来,热气腾腾,肉香四溢。
王秀珍将肉捞出一大半,放在大碗里,留下一些肉和足够的汤汁在锅里。
然后又把切好的土豆片沥干水倒进去,和着汤汁一起炖煮,这样土豆能吸收肉汤的精华,变得格外香糯入味。
另起一个小点的铁锅,烧热,用筷子夹起一小块肥厚的狼油在锅里擦了一圈,待油化开冒起青烟,便将辣椒丝倒进去快速翻炒。
辛辣的气息瞬间被激发出来,混合着肉香,呛得人想打喷嚏,却又奇异地勾人食欲。
辣椒炒到断生,王秀珍将其拨到锅边,将金黄的蛋液倒入锅中央,“刺啦”一声,蛋液迅速膨胀凝固,形成蓬松的金黄色块。
她快速将鸡蛋炒散,然后和辣椒混合在一起翻炒,加入适量的盐,一盘黄绿相间、香气扑鼻的辣椒炒鸡蛋就出锅了。
这时,院子里传来了苏清雪清脆如铃铛的声音:“嫂子!哥!我回来啦!”
小丫头背着旧布书包,蹦蹦跳跳地跑进院子,立刻被那浓郁的香味吸引,像只小狗一样吸着鼻子跑到灶房门口。
“嫂子,做啥好吃的呢?这么香!”
“馋猫鼻子尖!”王秀珍笑着嗔道,“快去洗洗手,准备吃饭了,今天赵大爷和两位叔叔都在咱家吃。”
“真的呀!”苏清雪欢呼一声,赶紧跑去洗手。
王秀珍将炖着狼肉和土豆的锅端下灶,将炒好的辣椒鸡蛋放在旁边保温。
然后用一个大盆盛了满满一盆高粱米饭。
“清风,赵大爷,吃饭了。”王秀珍站在灶房门口朝院子里喊道。
男人们早就饿了,听到招呼,纷纷放下工具。
苏清风打来井水,大家就着水盆简单洗了把手脸,甩着水珠走进了堂屋。
屋里的炕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中间是一大盆热气腾腾,汤汁浓稠的炖狼肉土豆,狼肉块块深红,土豆片浸满了汤汁,看着就扎实。
旁边是一大盘色彩鲜亮的辣椒炒鸡蛋,金黄翠绿,引人垂涎。
还有一盆高粱米饭。
“嚯!秀珍,你这手脚可真利索。这么一会儿功夫,弄出这么像样的饭菜。”赵大爷看着桌子,忍不住夸赞道。
张疙瘩和王铁柱看着那盆实实在在的肉,也都暗暗咽了咽口水,脸上露出憨厚又期待的笑容。
“赵大爷,您快坐,没啥好菜,就是家常便饭,大家将就着吃,吃饱了好有力气干活。”王秀珍一边给大家分筷子,一边客气道。
苏清风招呼大家围坐下来,先给赵大爷夹了一大块带筋膜的狼肉,又给张疙瘩和王铁柱碗里各夹了一大块:“赵大爷,疙瘩哥,铁柱哥,别客气,使劲吃!家里没啥好东西,就是这狼肉管够!”
“自己来,自己来,清风你也吃。”
赵大爷笑着,也不再客气,端起碗,先扒拉了一口高粱米饭,舒服地哈了口气,然后夹起那块狼肉,吹了吹气,送进嘴里。
他仔细咀嚼着,点了点头:“嗯!这狼肉,炖得烂糊,入味!膻味压得住,香!秀珍手艺不赖!”
张疙瘩和王铁柱也大口吃了起来。
狼肉纤维粗,有些柴,但对于常年少见荤腥的他们来说,这扎实的肉感和浓郁的肉香,已是无上的美味。
辣椒炒鸡蛋咸香下饭,炖土豆软糯入味,就着高粱米饭,在这劳累了大半天后,吃得人格外酣畅淋漓。
苏清雪小口吃着肉,眼睛眯成了月牙,小声对王秀珍说:“嫂子,这肉真香!”
王秀珍看着她的小模样,心里满足,又给她夹了一筷子鸡蛋:“多吃点,正长身体呢。”
饭桌上,大家一边吃,一边闲聊着,话题自然围绕着盖房子。
“照这个进度,挖地基还得两三天。”赵大爷嚼着肉说道。
“嗯,土质还行,不算太硬。”苏清风接口,“挖好了还得夯实地基,这步不能省。”
“那是,地基不实,房子容易沉、容易裂。”赵大爷点头,“料我都帮你们看好了,青石、青砖、瓦片,过几天就能拉过来……”
“感谢赵大爷了。”
……
吃过饭,午后歇了不到半个钟头。
日头正毒,晒得地面发烫。
赵大爷敲了敲烟袋锅子,站起身,声音洪亮:“歇得差不多了,老少爷们儿,接着干吧!早一天把地基挖好,早一天住上新房!”
众人纷纷应和,拿起工具准备继续干活。
这时,院门外传来一个清脆又带着点怯意的女声:“清风哥,秀珍嫂子……听说你们家盖房子,我……我来搭把手,行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张文娟穿着一件半旧的碎花衬衫,胳膊上戴着套袖,头上包着蓝布头巾,正站在院门口,手里还拿着一把铁锹。
她脸颊泛着红晕,不知是晒的还是不好意思,眼神有些闪烁,却带着期盼看向苏清风。
苏清风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先看向了身旁的王秀珍。
王秀珍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握着铁锹柄的手微微收紧。
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蜇了一下,有点酸,有点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