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核之间大厅,这座昔日象征学院能源与秩序核心的宏伟殿堂,此刻已彻底沦陷为一片亵渎神明的废墟,其惨状远超任何言语所能形容。它更像是在诸神黄昏的终末,泰坦巨兽与深渊魔物进行了一场倾尽全力的血腥角力后,被遗弃的、仍在冒烟的残骸之地。
昔日光滑如镜、铭刻着能量回路的合金墙壁,如今布满了狰狞的撕裂伤和腐蚀坑,仿佛被无形的巨爪反复蹂躏;高耸的穹顶破开了数个巨大的窟窿,裸露的钢筋如同巨兽折断的肋骨,扭曲地刺向虚空,偶尔有破碎的能量火花如同垂死的萤火虫,从断裂的管线中飘零落下,旋即湮灭在污浊的空气中。
空气本身已经变成了一种有形的、令人窒息的毒药。那是一场毁灭性大战后特有的、令人作呕的“鸡尾酒”:硝烟那刺鼻的、带着硫磺气息的辛辣尚未完全散去,与绿莹毒雾残留的、如同腐烂水果般的腥甜气息纠缠在一起,后者如同跗骨之蛆,顽固地附着在每一寸空间。浓烈得化不开的、铁锈般的血腥味,则与虫族粘液那特有的、如同放了数月的腐肉与强酸混合的腐败恶臭猛烈冲撞。再叠加被强酸腐蚀金属、混凝土所散发的焦糊味,以及一种更深层次的、源自虫巢本身的生命组织被大规模破坏后产生的、带着孢子和菌类气味的有机质焦味……所有这些气味混合成一股沉甸甸的、可见几乎可触的污浊洪流,不仅冲击着嗅觉,更如同实质般压在每个人的肺叶上,每一次呼吸都变成了一场艰苦的拉锯战,需要耗费不小的意志力才能完成。
脚下的大地也早已失去了原本的样貌。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被爆炸冲击波、高温火焰和强腐蚀性酸液反复蹂躏过的菌毯“尸骸”。踩上去时,会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噗叽”声,粘稠的、如同稀释过的墨汁混合着脓液的混合物从脚下溅起,带着破碎的几丁质碎片,沾满战靴或裤腿。散落的金属残骸——可能是某种大型设备的碎片,也可能是武器系统的零件——如同史前巨兽被拆散的骨骸,与扭曲得如同麻花般的管道、崩裂的、露出内部钢筋的混凝土碎块杂乱地堆砌在视野所及的每一个角落。
这些残骸之上,无一例外地遍布着焦黑的灼痕、被酸液蚀穿的孔洞,以及已经干涸发黑、呈现出紫褐色的大片血迹,无声地诉说着刚才战斗的惨烈与残酷。
在这片象征着毁灭与终结的画卷中,散布着如同从地狱血池中挣扎而出的突击队员们。他们每一个人,都成为了这场恶战最鲜活的注脚。
兰德斯那身曾经流淌着幽蓝能量弧光的兽甲战铠,此刻光芒早已黯淡到几乎熄灭,只剩下维持最基本防护和动力加持的微光,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铠甲的胸甲部位留下了数道深刻的、几乎穿透的爪痕,肩甲和臂甲上布满了酸液腐蚀后留下的坑洞,背部则是一大片能量冲击留下的焦痕,仿佛被烙铁狠狠烫过。他每一次移动,关节处都会发出令人担忧的摩擦声,系统内部不断传来能量水平过低的细微警报,在他耳中如同催命的低语。
拉格夫,这位以防御和力量着称的壮汉,他那身引以为傲的、如同花岗岩般厚重的石肤战甲更是惨不忍睹。胸甲和肩甲多处崩裂、剥落,露出了下面同样惨不忍睹的躯体——皮开肉绽的伤口被血污、灰尘和绿色的虫族粘液完全覆盖,有些较深的伤口边缘已经呈现出不自然的灰白色,那是虫族酸液或某种毒素初步侵蚀的迹象。他每一次沉重而缓慢的呼吸,都像拉动一个破旧的风箱,牵动着全身的伤处,让他那张被血污和汗水覆盖的脸上,浓密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牙关紧咬,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戴丽此刻背靠着一块相对干净但依旧布满刮痕的金属残骸,脸色苍白如纸,几乎看不到一丝血色。她的眼神有些涣散,失去了往日的灵动与锐利,长时间处于透支状态的精神力让她的大脑如同被无数细针反复穿刺。她肩头的青蘅此时呈现半透明的虚影若隐若现,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空气中,那优雅的身姿此刻也显得萎靡不振,如同被霜打过的兰花,传递出一种深深的疲惫感。
堂正青那身笔挺的军装早已破烂不堪,被各种污秽浸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但他那如同标枪般挺直的腰背,却未曾有丝毫弯曲,仿佛任何磨难都无法摧毁他的钢铁意志。只是,他紧握着那柄由高度凝聚的精神能量构成的长剑的手背上青筋虬结,暴露了他内心同样承受着的巨大压力和身体积累的疲劳。长剑本身的光芒也微显暗淡,不再像之前那样璀璨夺目,显然其使用者的精神力量也消耗甚巨。
其他几位教授的状况更是只能用“狼狈”来形容。
范德尔教授浑身上下那些充满科幻感的仪器和设备损毁了大半,仅存的几件也大多闪烁着不稳定的故障灯光,左臂的机械义肢损毁到几乎无法使用的地步,他本人正在徒劳地用右臂试图将义肢上几根裸露的电线接回原位,脸上写满了心痛与无奈。尼古拉斯教授,平素里总是衣着考究、一丝不苟,此刻他那华丽的学者袍变成了仅能遮体的褴褛布条,金丝眼镜只剩下一个镜片顽强地挂在耳边,脸上混合着黑灰、汗渍和干涸的血迹,让他看上去像个逃难的落魄贵族,只有那偶尔从破损镜片后闪过的目光,还残留着属于学者的理智与愤怒。而萨克教授,则彻底像个刚从最深矿井里爬出来的疯子,头发被能量余波和汗水浸透,根根不规则地竖起,脸上混合着油污、黑灰和汗渍,只有那双深陷在眼窝中的眼睛,非但没有疲惫,反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令人不安的精光,仿佛刚刚经历的毁灭于他而言是一场极致的享受。
然而,在这群疲惫、伤痕累累的躯壳之下,一股未曾熄灭、反而被极致的血腥和残酷战斗淬炼得更加凝聚、更加锋锐的意志,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钢芯,坚不可摧。所有人的目光,无论原本是温和、是睿智、是狂放还是不羁,此刻都如同淬了火的百炼精钢针,穿透污浊不堪、弥漫着硝烟与孢子尘埃的空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死死地钉在大厅的中央——那里,是这场灾难的核心,是这一切痛苦的源头:那依旧在微弱搏动的主虫脉,以及它末端连接着的、巨大而诡异的“原型母巢”。
主虫脉本身,如同一根巨大无比的、活着的暗红色血管,或者更确切地说,像一条丑陋而邪恶的寄生藤蔓,一端深深地、贪婪地扎根于被破坏的地面之下,另一端则如同巨大的蚂蟥口器,死死吸附在源核反应堆核心护盾的表面。但它现下的搏动声,早已失去了之前那种雄浑有力、仿佛大地心跳的节奏,变得急促、杂乱而虚弱,如同一个垂死巨人那濒临停跳的心脏,在做着最后徒劳的挣扎。其表面那些曾经如同肿瘤般鼓胀、孕育着无数狰狞虫族、不断起伏蠕动的囊泡,此刻尽数干瘪萎缩,只剩下一层层失去活力、如同破布般皱巴巴的皮膜耷拉着,偶尔还有浑浊的、带着腥臭气的脓水从破裂的缝隙中渗出,沿着脉管灰败的表面流淌而下。这触目惊心的景象,足以证明它最后一丝孵化与增殖的能力也已消耗殆尽,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而它连接的那个“原型母巢”,其膨胀的速度也明显减缓,甚至趋于停滞。表面凸起的无数大小不一、曾经如同心脏般涨缩的肉囊,不再剧烈活动,如同被戳破的、泄了气的皮球般软塌塌地贴附在母巢那巨大而臃肿的本体上。原本在其半透明外壳下流转不息的、象征着邪异生命力的暗紫与幽绿光泽,也如同电压不稳的灯泡般,急剧地黯淡下去,整体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如同火山灰般的灰败色泽。只有那依旧散发着的、若有若无却直接作用于生命本能、引发生理厌恶与灵魂深处恐惧的邪异生命感,如同墓穴中腐朽棺木散发出的寒气,提醒着众人——这恐怖的造物在如此消耗之下竟还未彻底死去,它只是在蛰伏,或者在积蓄着最后反扑的力量?
相比之下,源核反应堆核心护盾的嗡鸣声,则从之前那尖锐刺耳、如同濒死巨兽发出的哀鸣警报,总算转为了一种相对平稳、低沉了许多的“嗡——”声。那面巨大的能量护盾,虽然光芒依旧有些暗淡,明灭不定,如同接触不良的灯管,但护盾表面被那些侵蚀利刺扎入的位置,那股被强行注入的、代表虫族侵蚀力量的暗红色能量流,似乎也随着主虫脉的虚弱而陷入了停滞、甚至开始削弱。虫族造物那无孔不入的侵蚀势头,终于被暂时遏制住了。
眼前的景象,让众人心中那原本如同在迷雾中航行的目标,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坚定,如同黑暗海面上骤然亮起的灯塔。
无需任何战前动员,无需任何慷慨激昂的言语。摧毁眼前这最后的邪恶脉络,彻底切断这持续不断、如同毒液般注入的侵蚀之源,是此刻所有幸存者心头唯一燃烧的、炽热到足以熔化钢铁的念头。甚至连平素性情最为平和、专注于艺术创造与冷静观察的艾尔维斯教授,此刻,他那双总是带着一丝与尘世疏离感的深邃眼眸深处,也罕见地掠过一丝冰冷刺骨、毫无怜悯的杀意。而被那些神出鬼没的掘地沙虫和漫天飞舞的飞蝗折腾得够呛、差点丢了半条老命的尼古拉斯教授,更是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破损镜片后的目光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愤怒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后怕。
“桀桀桀……”一阵低沉而沙哑、仿佛夜枭啼鸣般的笑声,突兀地打破了这片死寂,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感。发出这笑声的,是萨克教授。他像抚摸世间最珍贵的艺术品,又像是爱抚情人的肌肤般,用沾满油污和不明粘液的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手中那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精密能量回路、此刻正幽幽散发着不稳定蓝光的圆盘装置——噬能隐爆装置。他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专注和狂热的狞笑,仿佛即将进行的不是一场毁灭,而是一场令他灵魂都为之颤栗的、极致的美学创作。“安静点……我的小宝贝……别急……”他对着那仍在微弱搏动、发出垂死哀鸣的主虫脉,用一种温柔得让人头皮发麻、脊背发凉的语调低声呢喃,“马上就让你……永远地、彻底地安静下来……桀桀桀……”
“掩护萨克教授!”堂正青的声音及时响起,沉稳、有力,如同暴风眼中屹立不倒的磐石,瞬间驱散了萨克那诡异低语带来的不适感。他依旧维持着和双角人马融合后的形态,那非同寻常的身影率先移动,每一步都沉稳如山岳。他手中那柄精神能量长剑斜指前方,剑尖微微震颤,一股无形的、带着锐利剑意的气势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警惕地扫描着四周任何可能的异动——那些堆积如山的残骸角落阴影里,是否还潜藏着侥幸逃脱清剿、等待着致命一击机会的掘地沙虫?那看似彻底沉寂、如同化石般的原型母巢,是否会在这最后关头,爆发出垂死的、不顾一切的反扑?任何细微的敌意,都无法逃脱他高度集中的气感。
莱因哈特教授,这位阴影大师,周身开始涌动起如同活物般的黑暗能量,它们如同拥有自我意识的触手,又如同最忠诚的、无声的护卫,紧密地环绕、紧随在萨克教授身侧。他的“暗影感知”能力被催发到极致,如同水银泻地般无声无息地笼罩了周围数十米的空间,任何细微的能量波动、哪怕是一粒尘埃的不自然飘落,都难逃他那融入阴影的敏锐感知。
兰德斯强忍着全身伤口传来的、如同无数烧红铁针穿刺般的剧痛,以及身体深处涌上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疲惫浪潮,也再次端起了手上的机械阔剑,牢牢锁定萨克教授前进路线上的每一寸空间,以及路线两侧任何可能藏匿威胁的视觉死角,随时准备用所剩不多的能量,清除任何敢于冒头的威胁。
拉格夫则低吼一声,如同一位伤痕累累却依旧忠诚不渝的古代门神,强撑着布满裂纹的石肤,移动庞大的身躯,挡在了相对虚弱的戴丽和几位状态不佳的教授们前方。土黄色的、厚重沉凝的能量光芒在他破损严重的护甲下隐隐流转,虽然不如全盛时期明亮,却依旧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坚定意志,仿佛在宣告,想要伤害他身后的人,必须先踏过他的尸体。
萨克教授对周围同伴们如临大敌的戒备仿佛视若无睹,他全部的注意力,他所有的狂热与理智,都聚焦在了主虫脉上那个特定的“病灶”之上——一个能量流动异常活跃、与侵蚀利刺根部紧密相连、微微凸起、不断脉动着的能量节点,那里是主虫脉与源核护盾侵蚀通道的关键枢纽。
他无视主虫脉那巨大脉管在濒死挣扎中发出的、如同无数冤魂哀嚎般的精神冲击波,脚步异常沉稳地、一步一个脚印地靠近。他伸出那只沾满黑灰色油污和绿色虫液的手,动作却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一下子就精准地将手中那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噬能隐爆装置,稳稳地、严丝合缝地拍在了那个不断凸起的能量节点正中央!
“嗡——!”
装置接触到脉管那坚韧而粘滑表面的瞬间,其上的蓝色能量回路光芒骤然暴涨,从之前的幽蓝变为一种刺眼的、仿佛冰核裂变般的亮蓝色。装置发出一阵低沉而有力的共鸣声,仿佛终于找到了它命中注定的归宿,边缘瞬间弹出数十根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银色探针,如同饥饿的水蛭口器,深深地、贪婪地刺入脉管那活性尚未完全消失的组织内部,开始了最终阶段的能量对标、充能与目标锁定程序!
萨克教授在按下起爆键的瞬间,便毫不犹豫地迅速抽身后退,脸上那狂热的、近乎艺术家完成杰作般的狞笑骤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极度兴奋与冰冷肃杀的、近乎神圣的庄严表情,他嘶声高喊,声音穿透了主虫脉垂死的哀鸣:“安放完毕!我们退!快!退到最近的掩体后面!要爆了!”
无需任何催促,早已如同绷紧到极限弓弦的众人,在这一声令下,瞬间爆发出身体里最后储存的力量,如同受惊的鸟群,以自己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狼狈却目标明确地扑向周围那些相对坚固的金属残骸、倒塌的墙体碎块之后。
兰德斯低吼一声,一把拽住由于精神力透支而有些脚步虚浮的戴丽,几乎是拖着她冲向一个半埋在地下的大型设备基座后方;拉格夫则展现了他那与庞大身躯不符的、关键时刻的敏捷,他像拎小鸡一样,一边一个,用没怎么受伤的左臂夹起动作稍慢、还试图收拾地上破损仪器的范德尔教授,右手则捞起惊魂未定、差点被自己袍子绊倒的尼古拉斯教授,一个猛子扎进了一堵由断裂混凝土和钢筋组成的矮墙后面;堂正青和莱因哈特则如同两道鬼影,以惊人的速度闪烁到一台倾覆的能源转接器残骸侧后方,半蹲下身体;艾尔维斯教授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隐没在一根粗大立柱的阴影里。所有人都死死地压低身体,尽可能减少暴露面积,心脏在胸腔里如同战鼓般狂跳,等待着那决定命运的一刻。
时间,仿佛在这一秒被无限拉长、凝固。空气中只剩下主虫脉那越来越微弱、如同啜泣般的搏动声,以及每个人自己粗重得如同风箱的喘息。
然后——
轰——嗡!!!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被厚重无比的地幔层层包裹住的远古雷霆,猛地、毫无征兆地炸开了!
没有预想中毁天灭地的刺目火光,没有狂暴冲击波掀起的、足以将人撕碎的飓风,也没有四处飞溅的灼热破片。视觉上,首先捕捉到的是一道无形的、但肉眼却能勉强凭借光线扭曲而感知到的、灰白色的、如同水波般的涟漪。
它以那个吸附在主虫脉上的噬能隐爆装置为中心,无声无息,却以一种超越声音的速度,迅猛地、不可阻挡地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在微微颤抖、扭曲!
几乎在同一瞬间,“叽——!!!”
一声尖锐到超越人耳生理承受极限、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饱含着无尽痛苦、绝望、怨毒与不甘的精神尖啸,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脑海深处!那是主虫脉凝聚了最后残存意志发出的、最终的、也是最恶毒的哀嚎!不少教授都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尽管这毫无用处,范德尔教授甚至感觉鼻腔一热,流下了两道鲜红的血迹。
而大厅中央那巨大的主虫脉,则作出了它生命最后时刻最剧烈的反应!整条巨大的、如同血管般的脉管疯狂地、不受控制地抽搐痉挛起来,像一条被扔上岸的巨蟒在做着垂死挣扎!其内部原本还在缓缓流淌的、暗红与幽蓝交杂的粘稠能量光流,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瞬间掐灭的灯丝,光芒骤然彻底熄灭、消失无踪。
原本还保留着一丝韧性、布满褶皱的大片肉质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最后的光泽、水分和弹性,迅速变得灰败、枯萎、干瘪,如同被投入数千度高温的熔炉中的枯叶,表面“呲啦”作响地浮现出大片大片的焦黑碳化痕迹。
覆盖其表面的那层足以抵挡普通能量武器射击的坚韧胶质外壳,此刻发出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啦!咔啦!咔啦!”脆响,就像被急速冷冻后又遭到重击的玻璃那样,大面积地龟裂、翘起、然后剥落,露出下面已经彻底坏死、如同烧焦木炭般的内部组织。
先前还在顽固地侵蚀源核护盾的那些狰狞的、带着倒刺的侵蚀利刺,也瞬间失去了来自主虫脉的能量同步支撑,像被泼上了强效溶解剂的热蜡般迅速软化、分解、坍塌,化为缕缕带着刺鼻气味的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巨大无比的主虫脉,被那道代表着特异性反生物质对消脉冲的灰白色涟漪扫过的那一瞬间,便如同被从根本上抽干了所有的生命力与存在根基。它的物质结构、能量形态,都在那专门针对其生命模式的脉冲中被强制分解、对消、湮灭!
短短数秒,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当那灰白色的涟漪彻底掠过、消散,当那刺耳的精神尖啸如同被掐断的琴弦般戛然而止,众人眼前,那条曾经贪婪搏动、如同邪恶心脉一般为整个地下虫巢输送能量、孵化出万千狰狞虫族、险些彻底摧毁学院和兽园镇根基的巨大邪恶脉管,已经彻底化为一大片还在冒着袅袅青烟、毫无生机可言的、松散脆弱的灰烬与焦炭!只在原地留下一个巨大的、丑陋的、如同烙印般的焦黑印记,以及空气中随之弥漫开来的、类似焚烧塑料混合着腐肉、更加浓烈刺鼻的恶臭。
随着主虫脉的彻底灰飞烟灭,大厅内那压抑到令人窒息、仿佛连时间都被冻结了的沉重氛围,陡然间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消散、瓦解。
源核反应堆核心护盾那逐渐开始稳定运行的、低沉而持续的“嗡——”声白噪音,此刻听在劫后余生的众人耳中,简直如同洗涤灵魂的天籁之音,比任何交响乐都更加悦耳动人。那面巨大的能量护盾,虽然光芒依旧有些暗淡,远未恢复到全盛时期的状态,但其表面的能量波动已经明显趋于平稳,不再有之前那种濒临崩溃的剧烈闪烁。尤其重要的是,之前被侵蚀利刺扎入的区域,那股象征着虫族侵蚀力量的、令人不安的暗红色能量流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只剩下护盾本身的能量在努力地弥补着能量缺口,光芒虽然微弱,却纯净而稳定。
而那连接着主虫脉仅存残骸的“原型母巢”,则彻底停止了任何形式的搏动和膨胀,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活力。表面的所有肉囊完全干瘪下去,紧紧贴在母巢那巨大而臃肿的本体上,如同晒干的海藻,色泽彻底失去了任何活力,呈现出一种死寂的、如同火山灰混合着岩石的灰败。它不再散发任何邪异的生命感,静静地矗立在那里,更像是一尊被遗弃了亿万年、巨大而丑陋的远古化石卵,或者某种失败文明留下的怪异雕塑。
侵蚀的源头被彻底斩断,那最直接、最迫在眉睫、有如悬顶之剑的灭绝威胁,似乎……终于,被解除了。
“呼……呼……呼……”
紧绷了不知多久——仿佛几个世纪那么漫长——的神经骤然松弛,那一直被钢铁般战斗意志强行压制、封印的、如同海啸山崩般的疲惫感和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剧烈伤痛,瞬间席卷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冲刷着他们早已到达极限的身体和意识。
“哎哟……我的老腰……这下怕是真要留下病根了……”尼古拉斯教授再也支撑不住学者那点残存的体面,直接毫无形象地一屁股瘫坐在冰冷、粘腻、布满污秽的地面上,背靠着一块粗糙的混凝土碎块,大口大口地、贪婪地喘着粗气,胸口如同破旧风箱般剧烈起伏,仿佛要把积压在肺叶深处所有污浊、血腥的空气全部置换出去。他哆哆嗦嗦地摘下脸上那仅剩一块镜片、镜框早已歪斜变形的眼镜,用早已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袖子布料,胡乱地、毫无效果地擦拭着那唯一幸存的镜片,手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旁边的范德尔教授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背靠着一块相对平整但边缘依旧锋利的金属残骸的平面,缓缓滑坐下去,脸色苍白中透着青灰,那是精力严重透支和失血过多的迹象。他艰难地摸索着从腰间那个同样布满刮痕、沾满污渍的工具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屏幕布满蛛网般裂痕的便携式遥控器,手指颤抖着,对着旁边不远处一座被打得只剩半边扇叶、内部线路如同彩色肠子般裸露在外的大型散热风扇残骸,顽强地按了几下。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随时会散架的电机摩擦声和“噼啪”作响的电火花,那仅存的半边扇叶艰难地、慢悠悠地开始转动起来,吹出一股带着浓烈焦糊味和机油味的热风,勉强拂过他汗湿粘连的头发、脸颊和脖颈,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心理安慰大于实际效果的凉意。“总算……总算……能喘上一口……不那么要命的气了……”他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断断续续地嘟囔着,每一个字都像是挤出来的。
“哈哈哈!痛快!真他娘的痛快!”拉格夫那如同雷霆般粗犷豪迈的笑声猛然炸响,打破了劫后余生的沉闷。他咧开大嘴,露出一口与他满脸血污形成鲜明对比的白牙,尽管他肩膀上那道最深的伤口还在随着他的大笑而溅出血珠,与污泥、灰尘和绿色的虫汁混合在一起,让他看起来像刚从地狱血池里爬出来的修罗。他蒲扇般、布满老茧和伤痕的大手,带着战友间特有的亲昵和不管不顾,用力拍在身旁兰德斯的肩膀上,发出“啪”的一声结结实实的闷响。“兰德斯!我的好伙计!干得漂亮!太他娘的漂亮了!要不是你最后急中生智,想出那个把所有虫子打包扔回去的‘垃圾清运’点子,咱们这会儿估计还在跟那些杀不完的臭虫崽子们玩命呢!说不定早就被耗死在这里了!哈哈哈!”他畅快淋漓地大笑着,笑声在空旷、死寂的大厅里回荡,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魔力,驱散了几分弥漫在空气中的死亡气息,注入了一丝粗野却真实的生机。
兰德斯被他这毫无保留的一巴掌拍得身体一个趔趄,险些栽倒,同时也牵扯到了胸前和肋下的好几处伤口,疼得他瞬间龇牙咧嘴,倒抽了好几口凉气。但看着拉格夫那毫无阴霾、纯粹豪爽的笑容,感受着周围其他同伴们劫后余生、虽然疲惫却明显放松下来的眼神和姿态,一股混杂着战友深情、胜利喜悦与无尽疲惫的暖流,也不可抑制地涌上心头,冲淡了身体的剧痛。他苦笑着,用活动还算自如的那只手用力揉着被拍得生疼、估计已经留下五指红印的肩膀。
连一向冷峻如万载寒冰、喜怒不形于色的堂正青,此刻,他那如同刀削斧劈般硬朗的面部线条,似乎也微不可察地柔和了一丝。他缓缓地将那柄精神能量长剑收回,璀璨的光芒逐渐内敛,最终消失在虚空中。他环视着周围虽然依旧满目狼藉、如同炼狱,但已经再也看不到任何一只活动的虫子、听不到任何一丝虫族嘶鸣的大厅,微微颔首,一直如同紧绷弓弦般的肩背,也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些许。尽管他的眼神依旧锐利,警惕并未完全放下,但那种如同山岳压顶般的巨大压力,显然已经减轻了许多。
“桀桀桀……”萨克教授那标志性的、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怪笑声再次响起。他双手叉腰,像一位欣赏自己刚刚完成的伟大雕塑的艺术家,站到主虫脉那巨大的、仍在散发着余热和青烟的焦黑残骸前,脸上洋溢着无比满足、甚至可以说是陶醉的神情。“这下……总算是彻底安静了!舒爽!真他娘的舒爽!看你这丑玩意儿还怎么蹦跶!还怎么污染我的……我们的源核!”他一边怪笑,一边用脚尖踢了踢脚边一块较大的、已经碳化酥脆的焦黑碎块,那碎块应声而碎,化作一滩粉末。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完成了一项杰作后的巨大成就感,以及一种彻底清除掉碍眼污秽后的畅快。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种几乎令人沉醉的、劫后余生的轻松氛围。
任务似乎已经接近完成,最大的、最直接的威胁已然被彻底铲除,那根紧绷了太久、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的弓弦,终于可以稍微、哪怕是极其有限地松弛一下。沉重的喘息声、压抑的呻吟声、劫后余生的傻笑声、以及低声的交谈开始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曲并不和谐,却无比真实、充满生命力的废墟交响曲。他们活下来了,在经历了如此惨烈的一战后,他们依然站立着,并且,赢得了阶段性的、至关重要的胜利。
这本身,已经可以算是一个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