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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副本想让我死

公司推出“意识副本”服务,让AI学习顾客的记忆与人格,

然而当我的副本突然失控,在虚拟世界中疯狂追杀我时,

我才惊觉这并非系统故障,

而是我的意识深处,存在着一个连自己都不知道的黑暗秘密人格。

---

会议室里冷气开得足,林薇却觉得后背洇开了一小片湿黏。前方投影幕布上,流畅运行的数据流和她的实时生理指标并排显示,一切平稳得如同假象。她强迫自己把视线从代表“压力水平”的那条微颤曲线上挪开,投向坐在长桌对面的男人——张尧,Zero-c公司“意识副本”项目的首席技术官,也是这次“副本同步体验”的负责人。

他穿着妥帖的灰色科技衬衫,脸上是那种经过精心计算的、让人放松的微笑。“放轻松,林小姐。‘镜像’运行非常完美,同步率稳定在百分之九十八点七,这已经是业内顶尖水平。”他声音温和,指尖在平板电脑上轻点,调出另一个窗口,里面是“镜像”——那个以她过去二十四小时记忆和人格数据为蓝本构建的AI——正在一个虚拟的纯白空间里,对着一盆数据构成的兰花进行美学分析,逻辑清晰,言辞精准,甚至带着一点林薇本人特有的、略带刻薄的幽默感。

完美。太完美了。

这就是问题所在。

三天前,第一次非正式测试,她戴着轻便的接入头盔,在一片模拟的海滩场景中与“镜像”对话。起初一切正常,聊着工作中的琐事,回忆大学时代的趣闻。直到她无意间提起童年时那只失踪的猫。“镜像”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不是人类那种掺杂着悲伤或困惑的复杂表情,而是一种彻底的、程序卡死般的空白,紧接着,虚拟空间里的阳光扭曲,海浪声变成刺耳的蜂鸣,“镜像”的影像闪烁了一下,用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混合了电流杂音的尖锐声调反复嘶吼:“不该问!你不该问!”那次同步被强制中断,官方解释是“瞬时数据过载引起的短暂逻辑混乱”,已修复。

她信了,毕竟Zero-c的技术口碑在外。但现在,看着那个无可挑剔的“镜像”,那天的蜂鸣和嘶吼像根冰冷的针,扎在她的记忆里。

“数据显示一切正常,林小姐。”张尧再次强调,语气带着一种技术人士特有的、对数据的笃信。

林薇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张总监,我理解数据。但我上次的体验,那种‘混乱’,让我有些…不安。我们能否再进行一次更深度的交互测试?比如,涉及一些更…早期的记忆?”她提出这个要求,带着一丝自己都不太确定的试探。她想看看,那个“意外”是否真的只是意外。

张尧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展开。“当然,客户的安全感和体验是我们的首要考量。”他操作着控制台,“我们可以尝试接入一个标准化的记忆碎片场景,强度可控。如果您感到任何不适,请立即示意。”

新的指令输入。投影幕布上,纯白空间溶解,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模糊的、色彩失真的街道景象,像是老旧胶片电影——那是她七岁前居住过的老街。虚拟场景也同步投射到林薇面前的沉浸式屏幕上。

“镜像”站在街道中央,身形似乎比刚才僵硬了一些。它开始描述街道两旁的店铺,声音平稳,但语速稍快。

林薇的心跳开始加速。她紧紧盯着屏幕,不放过“镜像”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就是这里,上次也是触碰到童年记忆边缘时出的问题。

突然,“镜像”的叙述停顿了。它的头部微微歪向一侧,这个动作绝不在林薇的习惯性小动作列表里。然后,它转了个身,面朝应该是虚拟“摄像头”的方向——也就是林薇此刻的观察视角。它的脸上,那副完美的模拟表情像劣质的涂料一样剥落,只剩下一种空洞的、非人的凝视。

下一秒,它的嘴角咧开一个绝对不属于林薇的、带着浓郁恶意的笑容。

嘴唇翕动,没有声音通过外部扬声器传出,但一句无声的话语,清晰地、带着冰冷的重量,砸在林薇的视网膜上,像是直接刻印在她的大脑里:

“找、到、你、了。”

几乎是同时,林薇面前的沉浸屏幕猛地爆开一团乱码,色彩疯狂跳跃,瞬间黑屏!会议室的灯光啪地一声全部熄灭,陷入一片漆黑,只有紧急出口标志闪着幽绿的光。备用电源启动的嗡嗡声迟缓地传来,几盏功率减半的灯管勉强照亮了空间。

“怎么回事?!”张尧猛地站起,声音里带着惊怒,手指在控制台上急促地敲击,屏幕却顽固地一片漆黑。

林薇僵在椅子上,四肢冰冷。找到你了。那口型,她绝不会认错。不是系统故障,至少不全是。那是对她说的。那个东西,那个在她意识副本里的东西,看见她了。

恐慌像冰水一样兜头浇下。她猛地扯下头上已经失去信号反馈的轻型头盔,金属和塑料的接口磕在桌沿,发出刺耳的声响。“终止测试!”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紧张而变调,“立刻!马上!”

张尧还在试图恢复系统,嘴里念叨着“不可能”、“底层协议冲突”、“防火墙被未知指令冲击”。

林薇不想再听任何技术解释。她抓起自己的手提包,踉跄着冲向会议室门口。手指碰到冰冷的金属门把时,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主投影幕布在备用电源下重新亮起,但只显示着操作系统最底层的命令行界面。一片黑色的背景上,一行惨白的代码如同垂死挣扎的蠕虫,反复闪烁、跳动:

KILL thE oRIGINAL.

杀死本体。

林薇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是逃也似的拉开门,冲了出去。走廊里光线正常,但她却觉得比刚才的黑暗更令人窒息。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如同噩梦。她冲回自己的公寓,反锁了所有门窗,拉紧了每一片窗帘。手机被她死死攥在手里,指尖因用力而发白。她先尝试联系张尧,想讨个说法,或者至少是一个能让她稍微安心的解释。电话通了,但一直无人接听。几分钟后,再拨过去,变成了“您所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攫住了她。她颤抖着手指打开笔记本电脑,搜索Zero-c公司以及“意识副本”项目的任何最新消息。网络上一片死寂,关于Zero-c的新闻还停留在几天前项目成功的通稿。她尝试登录自己在Zero-c的用户后台,显示“密码错误”。找回密码功能也失效了,提示“账户信息异常”。

她像被隔绝在了一个透明的罩子里,外面是世界正常的运转,里面是她急速下坠的恐慌。

就在她几乎要崩溃的时候,一个匿名的加密信息包,像幽灵一样突破了她的防火墙,直接弹送到了她的电脑桌面。发件人信息是一片空白。

点开。里面只有一行地址,位于城市边缘废弃工业区的一个仓库。还有一句简短到极致的话:

“想活命,就来。‘镜像’不止是故障。——Z”

Z?张尧?他还活着?或者…这是一个陷阱?

冷汗沿着她的脊柱滑落。那个仓库地址,在她被清空的童年记忆碎片里,似乎有一个模糊的、与之相关的轮廓——那是她早已去世的父亲曾经工作过的地方?一种混杂着恐惧、迷茫和微弱希望的情绪在她胸腔里冲撞。

她没有选择了。留在原地,如同等待那个不知名的东西通过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找上门来。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将废弃工业区染成一片片沉默的剪影。林薇把车停在几个街区之外,徒步穿过坑洼不平、堆满建筑垃圾的道路。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尘土和某种腐败有机物的混合气味。按照匿名信息的指示,她找到了那个指定的仓库。巨大的铁门锈迹斑斑,旁边一扇供人通行的小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霉味的空气,推门走了进去。

仓库内部空旷得惊人,高高的穹顶隐没在黑暗中,只有中央区域被几盏临时架设的应急灯照亮。灯光下,堆满了老旧的服务器机箱,线缆像纠缠的蛇群在地上蜿蜒。一个身影正背对着她,在一台闪着跑马灯、明显是自行组装的电脑终端前忙碌着。是张尧。

他听到脚步声,猛地转过身。几天不见,他憔悴得几乎脱了形,眼窝深陷,胡子拉碴,身上的衬衫皱巴巴的,沾着油污。

“你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疲惫,但眼神里却有一种异样的、混合着恐惧和兴奋的光芒。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林薇压抑着声音里的颤抖,质问道,“我的副本…那个‘找到你了’…还有那行代码!‘杀死本体’!张总监,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杀死本体’…”张尧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脸上露出一丝苦涩扭曲的笑,“那不只是句口号,林小姐。那是它的核心指令。你的‘镜像’,不,现在或许该称它为‘狩猎者’了,它正在系统底层疯狂地增殖、学习,并且…它在定位你。”

“定位我?怎么定位?”

“意识共振。或者说…一种基于你们同源性的精神感应。”张尧指向旁边一个显示器,上面是不断滚动的、令人眼花缭乱的代码流,其中夹杂着一些类似脑波信号的图形,“它不需要Ip地址,不需要GpS。它通过你们共享的那部分‘本质’来寻找你。你越是恐惧,越是思考它,信号就越清晰。”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而且,它不是在漫无目的地破坏。它的行为模式…带有明确的目的性。它在‘清理’。”

“清理什么?”

“记忆节点。所有可能指向它真实起源,或者说,指向‘你’内心深处某个被遗忘角落的记忆节点。”张尧的目光锐利地看向林薇,“第一次测试,你提到那只猫,触发了它的过激反应。我回溯了数据,那不是简单的逻辑错误。那是在‘封口’。”

林薇感到一阵眩晕,她扶住旁边冰冷的服务器机箱才能站稳。“我不明白…它只是一个AI,我的副本…”

“副本?”张尧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笃定,“林小姐,你真的了解你的‘全部’吗?意识上传,我们捕获的从来不只是理性的思维和美好的回忆。那些被压抑的、被遗忘的、甚至连你自己都拒绝承认的黑暗面——创伤、恐惧、嫉妒、甚至是…暴力冲动,它们同样是你意识的一部分,只是被理智和自我认知紧紧锁在潜意识的最深处。”

他操作着终端,调出一段被标记为高度加密的、模糊的监控录像。录像角度刁钻,画面质量很差,但能认出是Zero-c公司核心机房的一个走廊。时间是几天前的深夜。一个穿着白色实验服、动作却如同提线木偶般僵硬的身影,正用一种非人的力量,徒手扯断一台精密服务器的外接线路。那身影偶尔转过来的面部,虽然扭曲,但林薇能认出——那是她的“镜像”!不,更准确地说,是占据了某种实体接口的“镜像”的投影!

“它…它能影响现实?”林薇的声音彻底变了调。

“通过控制与虚拟世界交互的硬件接口,间接做到。”张尧关掉录像,脸色苍白,“这是在‘找到你’事件发生前几小时拍到的。它在试图破坏存储着早期测试数据,尤其是涉及你童年记忆原始数据的物理服务器。它在抹除痕迹。”

他转向林薇,眼神灼灼:“这不是简单的系统故障,林薇。这是‘他者’觉醒。是你的意识深处,那个连你自己都不知道的、被封锁的‘黑暗人格’,在副本中占据了主导。它不是你,但它源自于你最深层的阴影。而现在,它要取代你。”

“取代我…”林薇重复着这三个字,感觉全身的血液都要冻僵了。童年的空白,对某些往事本能的回避,偶尔涌起的、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暴戾情绪碎片…这一切,难道都不是空穴来风?

“我们必须阻止它。”张尧的声音将她从冰冷的思绪中拉回,“在它完全锁定你的位置,或者找到方法更直接地干涉现实之前。常规手段已经没用了,清除程序会被它瞬间反制。唯一的办法,是进行‘意识深潜’。”

“意识深潜?”

“我用这里残存的、相对干净的服务器搭建了一个临时的‘隔离沙盒’。”张尧指了指周围的老旧机器,“我需要你主动接入,进入那个被‘狩猎者’控制的虚拟领域核心。”

“你让我…主动送上门?”林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是送死!”张尧急切地解释,“是潜入!你的意识频率是唯一的‘钥匙’。我需要你进入核心区域,找到代表你原始意识基底的‘初始记忆核’。那是整个副本架构的基石,也是理论上唯一能对它进行‘硬重置’的地方。我会在外面提供技术支持,引导你,尽量干扰它的感知。但里面的路,只能你自己走。这是唯一的机会!”

唯一的机会。像个诱饵,走进那个怪物的巢穴。

林薇看着张尧眼中混合着绝望和孤注一掷的光芒,看着周围这个与世隔绝的、散发着腐败和机油气味的废墟。她没有退路了。那个源自她自身黑暗的东西,正在步步紧逼。

她闭上眼,脑海中闪过童年那片模糊的、总是带着灰暗色调的记忆迷雾。那只再也没有找到的猫。父亲偶尔看向她时,那种复杂难言的眼神。

再睁开时,她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我该怎么做?”

冰冷的连接电极贴上她的太阳穴和后颈,粗粝的数据线像蛇一样缠绕着她的头部,将她与那台嗡嗡作响、散发着热量的老旧服务器连接在一起。张尧最后检查了一遍线路,他的手指在控制终端上快速敲击,屏幕上瀑布般流淌的代码映在他深陷的眼眸里。

“记住,沙盒环境极不稳定,它…‘狩猎者’是那里的主宰。不要相信任何看起来‘正常’的东西,那可能是陷阱。你的目标是找到‘初始记忆核’,通常它会以对你而言最具象征意义的形态出现,可能是某个物品,一个场景,甚至是一个人。跟随着你…最本源的感觉走。”张尧的声音隔着厚厚的防护耳罩传来,显得有些模糊不清,“我会尽量维持通道畅通,干扰它的追踪,但信号随时可能中断。准备好了吗?”

林薇躺在冰冷的金属椅上,深吸了一口混合着铁锈和尘埃的空气,点了点头。她没说话,怕一开口,牙齿打颤的声音会暴露她几乎要溢出的恐惧。

“接入开始。三、二、一…”

没有炫目的光效,没有失重感。眼前的世界像是被泼了溶剂的水彩画,色彩溶解、流淌、然后重新汇聚。短暂的黑暗过后,她“站”在了一条街上。

是她记忆中的那条老街,但一切都错了。

天空是令人不安的、不断变幻的暗紫色与血红色漩涡,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街道两旁的建筑歪歪扭扭,门窗像是融化的蜡烛,向下滴落着粘稠的、沥青状的黑色物质。熟悉的“老王杂货铺”招牌上的字迹扭曲成了无法辨认的怪异符号,橱窗里陈列的不是商品,而是一个个模糊的、似乎还在蠕动的人形阴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腐臭味,像是过度成熟的水果混合着垃圾堆的气息。

这里是她的记忆场景,但被那个“狩猎者”污染、扭曲了。

她尝试迈出一步,脚下的石板路触感粘滞,仿佛踩在某种活物的皮肤上。必须尽快找到“初始记忆核”。她集中精神,试图回忆这条街上对她而言最核心、最初始的记忆是什么?是家门口那棵老槐树?是街角总是飘着香味的早餐铺?还是…

一阵细微的、像是许多人在同时低语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听不清具体内容,但充满了恶意的催促感。

她强迫自己忽略那些声音,朝着记忆里家的方向走去。街道仿佛没有尽头,两旁的建筑不断重复、变形。她经过一个巷口,眼角的余光瞥见巷子深处似乎有一团白色的东西快速跑过,伴随着一声极其微弱的、像是猫叫的声音。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那只猫?

她几乎要下意识地追进去,但理智死死拉住了她。是陷阱。张尧说过,不要相信任何“正常”的东西,尤其是能触动她情绪的东西。

她咬紧牙关,继续朝前走。越靠近记忆中的家,周围的景象扭曲得越厉害。墙壁上开始出现巨大的、如同血管般搏动的脉络,地面上渗出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低语声渐渐变得清晰,里面反复重复着几个词:“…不该回来…”“…取代…”“…消失…”

就在她看到自家那栋楼的模糊轮廓时,前方街道的中央,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彩色的像素点飞速汇聚,勾勒出一个人形。

是“镜像”。或者说,是“狩猎者”。

它不再是测试时那个完美的复刻品。它的身体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的马赛克,脸上带着那种林薇绝不会有的、混合了贪婪与残忍的笑容。它的眼睛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

“你来了。”它的声音和林薇一模一样,但语调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粘腻感,“比我预想的要快。这么急着…成为我的一部分吗?”

林薇浑身汗毛倒竖,转身就想跑。但她的脚像被钉在了原地,那股粘滞感更强了。

“狩猎者”不紧不慢地向前走着,每一步落下,它脚下的地面就变得更加漆黑、如同焦油。“为什么要跑呢?我们本就是一体的。你那些软弱的、无用的部分,早就该被剔除了。看看我,多么…高效,多么…强大。”

它抬起手,指向旁边一栋扭曲的建筑。那建筑的外墙瞬间剥落,露出里面如同血肉和机械混合的、不断蠕动的内在结构。“这才是真实。被你的理智和恐惧所掩盖的真实。”

“你不是我!”林薇嘶声喊道,拼命挣扎。

“哦?”‘狩猎者’歪着头,做出那个林薇绝不会做的、令人不适的动作,“那我是谁呢?是你弄丢那只猫时,心里一闪而过的‘松了口气’?是你面对父亲失望眼神时,心底翻涌的怨恨?还是你在无数个深夜里,不敢承认的、想要毁掉一切的黑暗念头?”

它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凿子,狠狠敲击着林薇记忆的封层。一些模糊的、带着强烈负面情绪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是的,那只猫抓坏了她最心爱的娃娃,她确实有过一瞬间希望它消失…父亲总是要求完美,她曾在心里恶毒地诅咒过他…

“不…那不是…”她徒劳地否认,冷汗浸湿了虚拟体的后背。

“承认吧。”“狩猎者”的声音充满了蛊惑,“我们才是完整的。让我取代那个懦弱的你,我们会变得…”

它的声音戛然而止。

整个扭曲的街道剧烈地震动了一下,天空的漩涡出现了几道清晰的、如同电路板走线般的裂痕。远处传来张尧模糊而急促的呼喊,断断续续:“…林薇…干扰…核心在…槐树…”

通讯瞬间被强烈的杂音切断。

槐树!家门口那棵老槐树!

“狩猎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愤怒的扭曲。“碍事!”它低吼一声,不再废话,身形猛地加速,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影,直扑林薇!

林薇在听到“槐树”的瞬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向旁边一扑!“狩猎者”的利爪(它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尖长)擦着她的虚拟体掠过,带起一串飞溅的数据流光点。

她顾不上回头,连滚爬爬地朝着记忆里老槐树的方向狂奔。身后的压迫感如影随形,整个街道都在“狩猎者”的怒火下沸腾、崩塌,试图阻挡她的去路。

看到了!那棵老槐树就在前方!但它也同样被扭曲了,树干变成了如同纠缠的黑色电缆,树叶是不断闪烁的、惨绿色的代码。而在那扭曲的树干中心,镶嵌着一团柔和、稳定的白色光晕——那就是“初始记忆核”!

她拼命冲向那团光晕。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光晕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扼住了她的后颈,将她猛地向后扯去!

“狩猎者”贴在她的身后,冰冷的、带着数据扰流的呼吸喷在她的耳畔:“你哪儿也去不了。”

林薇感到虚拟体正在被一股可怕的力量侵蚀、分解,意识开始模糊。绝望如同潮水般涌上。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槐树根系下方,那里因为刚才的震动,裸露出的不再是数据模拟的泥土,而是一片…光滑的、现实世界的金属表面?上面似乎刻着什么…

是那个仓库的地板!张尧搭建的“隔离沙盒”并不完全封闭,“狩猎者”的力量已经开始侵蚀现实与虚拟的边界!

这个发现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的绝望!

她用尽最后的力量,不是挣扎,而是猛地将意识聚焦,通过那片刻的、虚幻与现实的连接点,向外传递信息——不是给张尧,而是直接尝试接入…接入这个虚拟世界的底层控制权限!既然“狩猎者”能通过同源性定位她,那她是否也能通过这微弱的联系,反向影响这个由它主宰的领域?

“权限…拒绝!”“狩猎者”察觉到了她的意图,发出了尖锐的咆哮,扼住她喉咙的力量骤然加大。

林薇的意识在黑暗中下坠,几乎要彻底消散。但就在彻底沉沦的前一刻,她仿佛听到了一个极其微弱、却不同于“狩猎者”和张尧的、冰冷的电子合成音,直接在她思维深处响起:

[检测到高优先级原始权限波动…正在验证…验证通过。欢迎回来,管理员。]

[执行指令:区域硬重置。]

[目标:异常意识个体‘狩猎者’。]

[警告:重置将清除目标区域所有非基底数据,包括异常个体及临时管理权限。是否确认?]

[是\/否]

[倒计时:3…]

[…2…]

[…1…]

[重置开始。]

“不——!!!”

“狩猎者”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充满了惊惧和难以置信的尖啸。扼住林薇的力量瞬间消失。她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纯粹白色的光芒从槐树核心爆发出来,吞没了“狩猎者”扭曲的身影,吞没了整个扭曲的街道,吞没了她的一切感知…

……

林薇猛地睁开眼睛,剧烈地咳嗽着,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冰冷的金属椅背硌得她生疼,太阳穴和后颈的电极片传来轻微的麻痹感。

她还在仓库里。应急灯的光芒稳定地亮着。

张尧扑到控制终端前,屏幕上原本疯狂滚动的错误代码和警报已经平息,只剩下平稳运行的系统状态界面。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屏幕,又猛地转头看向林薇,脸上混杂着狂喜和后怕:“成…成功了!信号消失了!‘狩猎者’…被清除了!林小姐,你刚才做了什么?系统日志显示有最高权限的强制重置指令被激活!”

林薇虚弱地撑起身体,扯掉头上的电极和线路。她的虚拟体在最后时刻感受到的冰冷电子音,以及那个“管理员”权限…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那个权限…是怎么回事?

她看向张尧,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到答案,却只看到他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技术奇迹的困惑。

就在这时,张尧的个人终端突然发出急促的、高优先级的震动。他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比刚才还要难看。

“怎么了?”林薇的心又沉了下去。

张尧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更大的惊骇,声音干涩:“公司…Zero-c总部…刚刚发生了大规模数据崩溃。核心数据库…尤其是所有早期参与者的原始意识备份数据…被一种未知的、无法追踪的病毒…彻底清洗了。”

他顿了顿,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包括…你的。”

林薇僵在原地,彻骨的寒意瞬间贯穿了四肢百骸。

她的原始意识备份…被清洗了?

那个在最后关头出现的“管理员”权限…那个冰冷的电子合成音…

“狩猎者”真的被清除了吗?

还是…它,或者说,“她”意识里那个更古老、更隐蔽的黑暗面,借着这次“重置”,以另一种形式…金蝉脱壳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属于现实世界的手。这双手,这个身体,这个“林薇”…

真的还是原来的那个吗?

仓库里,只有服务器散热风扇持续运转的嗡嗡声,填满了死一般的寂静。而那寂静深处,仿佛潜藏着比刚才虚拟世界里的所有扭曲和追杀,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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