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逸的额头还贴着地面,血混着冷汗流进眼角,火辣辣地疼。他眨了眨眼,视线模糊了一瞬,又慢慢聚拢。
刚才那股记忆洪流像是把他脑子搅成了一锅浆糊,耳朵里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带着颤。他动了动左手手指,指尖触到冰凉的地板,这才确认自己还在这儿,没被冲散。
“还能站起来吗?”对面那人开口,声音不高,但很稳。
苏逸没答,只是咬着后槽牙,用左臂撑地,一点一点把上半身抬起来。肩膀像被刀割过一样,每一次发力都牵出一阵抽搐。他坐直了些,喘了几口粗气,抬头看向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你说合作。”他声音沙哑,“现在呢?”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晶核,通体漆黑,表面却泛着暗金纹路,像是干涸的血痕。“这是上次我留下的东西,能唤醒密室里的记录。但它需要你的力量才能启动。”
苏逸盯着那块晶核,“我的焚元鼎只剩一丝火种,右手废了,怎么给你?”
“你不用完整输出。”那人蹲下身,把手伸过来,“我来导流,你只要把鼎力送到指尖就行。”
苏逸犹豫了一秒,还是把左手抬了起来。两人掌心相对,皮肤接触的瞬间,一股微弱的震感从血脉深处传来。他体内的九尊青铜鼎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尤其是胸口那块沙漏残芯,轻轻跳了一下。
“开始。”那人低声道。
苏逸闭眼,调动识海中残存的意识,催动焚元鼎最后一丝火种。热流顺着经脉往下走,最终汇聚到左手指尖。他的手抖得厉害,像是风里的枯叶,但那点微弱的光还是渗了出去。
对面的人手掌一紧,接住了那股能量。紧接着,他另一只手将晶核按在地面裂缝中央。
“轰——”
一声闷响从地下传出,不是通过空气传来的,更像是直接撞进了骨头里。地面裂口迅速扩大,形成一个直径两米左右的圆形凹槽,一座石台缓缓升起。
台上放着三样东西。
一本边角卷曲的残破日志,纸张发黄,像是被水泡过又晾干;一块巴掌大的铜板,上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号,有些地方已经被腐蚀;还有一根断裂的金属指针,顶端呈箭头状,底部连着齿轮残骸。
“这就是线索?”苏逸喘着气问。
“二十年前的事,就藏在这里。”那人拿起铜板,翻了个面,“但你看不懂。”
苏逸皱眉,“什么意思?”
“文字是古篆和时间符文混写的,普通人看就是乱码。只有能感知时间波动的人,才能读出真意。”
苏逸沉默几秒,忽然想起什么,“化形鼎可以模拟频率。”
“试试。”那人把铜板递过去。
苏逸接过铜板,左手勉强握住,催动化形鼎。体内残存的鼎力顺着手臂流入铜板表面。一开始毫无反应,直到他调整节奏,让能量波动接近之前破解密室门时的那种频率。
铜板微微一震,表面浮现出一行淡金色的字迹:
**“癸未年冬,逆时盟启动‘归墟仪’,欲截取宇宙本源鼎之力,篡改龙渊封印节点。”**
苏逸念完这句,眉头猛地拧紧。
“逆时盟?归墟仪?这些是什么东西?”
对面的人眼神沉了沉,“逆时盟,一个存在了上百年的组织。他们的目标从来不是维持时间秩序,而是打破它。”
“为什么?”
“因为真正的宇宙本源鼎,不在龙渊。”那人盯着他,“而在时间断裂处。他们要借承鼎人的觉醒仪式,撕开裂缝,把本源之力引出来。”
苏逸喉咙发紧,“所以那天晚上……我不是做错了选择?我是被人设计了?”
“F7-19x机器不是用来阻止灾难的。”那人声音压低,“它是归墟仪的一部分。你父亲知道真相,但他不敢说。你要是按下按钮,仪式就会提前启动,时间锚点偏移,整个计划崩盘。”
“可我没按。”苏逸攥紧铜板,“结果全家死了。”
“他们灭口是为了掩盖痕迹。”那人点头,“实验失败,承鼎人逃脱,时间线出现偏差。但他们没放弃,计划推迟二十年,等你再次觉醒。”
苏逸浑身僵住。
原来那晚的犹豫、恐惧、自责,全都被算计好了。他不是主角,只是棋子。
“那你呢?”他突然抬头,“你说你是平行世界的我。那你经历过什么?”
那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那里有一道旧疤,和苏逸脸上的位置一样。
“我按了。”
“什么?”
“那一晚,我按下了按钮。”他语气平静,“警报响了,基地爆炸,但我爸拉着我逃了出来。我们躲进深山,活了十年。后来我进了军方实验室,研究时间折叠技术。再后来,我在一次实验中掉进裂缝,来到这里。”
苏逸怔住。
如果真是这样,那眼前这个人,就是另一个可能的自己。
“那你为什么要回来?”
“为了打破循环。”那人看向密室深处,“每一回进入这个密室,我都想告诉新来的自己真相。可每次说完,系统重置,记忆清零。你走出去之后也会忘记,重新变成门外那个挣扎破封的人。”
苏逸低头,看向石台上的日志。
他伸手去拿,纸页脆得几乎一碰就碎。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
**“实验体F7-19x失败,承鼎人逃脱,时间锚点偏移。计划延后二十年重启。”**
正是那台机器的编号。
他手指一顿。
这不是记录,是档案。
他们早就盯上他了,从出生就开始布局。
“所以现在怎么办?”他问。
“还没完。”那人拿起那根断裂的指针,“这东西是归墟仪的核心部件之一。它指向的,不只是时间,还有空间坐标。”
“你想去找他们?”
“不。”那人摇头,“我想毁掉它。只要核心部件损毁,归墟仪无法完整启动,他们就没法撕开更大的裂缝。”
苏逸盯着他,“你不怕死?”
“我已经死过七次了。”那人嘴角扯了下,“每一次不信自己,就会死。最后一次,我信了,阵法开启,新通道出现。可就在我要进去的时候——”
“黑影。”苏逸接话。
那人猛地看他,“你也看到了?”
“你没说是谁。”
“我不知道。”那人眼神凝重,“但那东西不是人,也不是实体。它守在这里,专门阻止我们接近真相。”
两人同时沉默。
密室里的红光忽明忽暗,像是某种信号。
苏逸低头看着手中的日志,忽然发现最后一页有个折角。他小心翻开,里面用极细的笔写着一行小字:
**“若见双影同现,速毁指针,否则归墟将启。”**
他心头一跳,抬头看向对面的人。
“你说你要毁掉指针。”
“对。”
“可这上面说,如果看到两个我同时出现,就要立刻毁掉它。”
那人神色不变,“那就毁。”
“你不担心这是陷阱?”
“我等这一天太久了。”那人握紧指针,“就算前面是地狱,我也得踩进去。”
苏逸盯着他看了很久,终于松开手里的日志,慢慢抬起左手。
“好。我们一起。”
那人点头,举起指针,对准石台边缘的凸起结构,准备用力砸下。
就在他动作即将落下的瞬间——
密室红光骤然熄灭。
黑暗扑面而来。
下一秒,一道幽蓝的光从指针断口处亮起,映在两人脸上。
指针自己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