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屋内灯光已熄,但借着月光,沈述白依旧能捕捉到苏晏如那认真的目光。
“我……如果我成了秃头,你还会喜欢我吗?”
苏晏如凝视着他浓密的发丝,一时间难以想象他光头的模样。
在这个时代,头发对一个人的重要性不亚于头部,剪发几乎与断头相等,尤其是身份尊贵之人,更是不会轻易剪断发丝。
即便你剃光了头发,你的容颜依旧动人。
毕竟,他的英俊无需发型的点缀,那不过是多余的装饰。
听到这话,沈述白笑了,将她温柔地搂入怀中,深深地吻了她。
苏晏如轻轻地推开他的脸庞,低声道:“夜已深,早些休息,明日你便回自己的院子里去吧。”
沈述白一愣,不解地问:“为何?”
近日来,他在这张床上睡得安宁,习惯了彼此的温暖,为何要突然让他回到那冷清的床铺?
苏晏如无奈地推开他试图拥抱的胳膊:“之前我是担忧你会做出傻事,所以想要时刻守护你,现在我已经放心了,自然你应该独自入眠。”
日复一日,如同抱枕般被他抱着,清晨醒来时,全身酸痛不堪。
而且,这样一个俊美的男子夜夜相伴,她不得不时刻克制着内心的冲动——若非看到沈述白疲惫至极,她几乎难以自持。
“我不愿意,”沈述白坚决地说,“我就要留在这里。钦天监已选定了下个月的好日子,我们届时完婚。”
“你疯了吗?我的嫁妆都还没有准备妥当。”
“嫁妆的事情不用你操心,我来安排,你只需带着你的人前来。”
苏晏如无奈地叹息:“再议吧,我已困倦。”
她拉过被子,遮住自己的头。
沈述白隔着被子轻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许久之后,才慢慢入睡。
沈述白原以为需要与那位假冒宋明阳周旋良久,未料在王珍珍遭受刑罚的第四日,瑞阳长公主主动请见,声称愿将一切事宜和盘托出。
沈述白又一次踏入阴暗的地牢,此时的瑞阳长公主已被绝望所笼罩,神色茫然,直至沈述白的身影映入眼帘,她眼中方才闪现出一抹微弱的光芒。
沈述白在尘风准备的椅子上落座,目光凝视着瑞阳长公主,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瑞阳长公主坐在简陋的床板上,与沈述白的目光相接,紧张地吞了吞口水,手指紧紧攥着身上皱巴巴的囚衣。
“那位……是你的同胞兄长,赵启。”
瑞阳长公主原以为沈述白听闻此讯会有所震惊,或至少显露出一丝情绪波动,然而沈述白的面庞上除了平静之外别无他物。
瑞阳长公主感到一阵失落,将探究的目光移开,继续说道:“他在京城布下了众多联络点,居所也飘忽不定,但有一处他曾经长期居住之地我却是知晓。”
沈述白仍然默然不语,瑞阳长公主不得不继续透露:“烟柳巷中,他有一位多年的知己,那是一位那里的淸倌儿。我也是无意间察觉到的。”
赵家的男子似乎都对情感忠贞不渝,赵启在那位女子身上耗费了不少心思。
她曾试图调查那位女子,但赵启对她的保护严密至极,反而是她派出的人被赵启无情地铲除。
根据瑞阳长公主透露的情报,沈述白遣王坤福携众前往烟花之地烟柳巷。
然而,他们并未寻得那位神秘的方姑娘——她已于某夜无声无息地消失了,连烟柳巷的主人亦在焦急地寻觅她的踪迹。
王坤福在烟柳巷中打探方姑娘与赵启的瓜葛,那巷中主人将她所知的详情和盘托出。
在烟柳巷,人尽皆知方姑娘背后有着不可触怒的靠山。
虽外界对此人身份不甚了了,但巷中主人略有所闻。
那位赵爷手段狠辣无情。
曾经有位小军官因觊觎方姑娘的美色,屡次在烟柳巷生事,结果全家五口均暴毙于家中。
虽然外界未将此事与赵爷相联系,但赵爷动手之时,巷中主人就在一旁目睹了全程。
自那以后,她再也不敢提让方姑娘接客之事,对赵爷更是敬而远之。
方姑娘的忽然失踪,赵爷亦未再现身,巷中主人猜测方姑娘的失踪与赵爷脱不了干系,因此未敢声张。
王坤福详细询问了方姑娘的更多情况,最终从巷中主人手中取得方姑娘的画像,返回向沈述白汇报。
刚从地牢中走出的沈述白,在听完王坤福的报告后,接过了那幅画像细观。
画中女子抚琴而坐,头微垂,脖颈曲线优雅,神态从容宁静。
画师技艺非凡,画上女子确实美丽——王坤福在心中暗自赞叹。
沈述白仅是略略一瞥,便将画像交还给了王坤福:“派人深入调查。他带人出城必有不凡之处,加强对各城门的盘查。”
“遵命。”
苏晏如今日踏入了金碧辉煌的皇宫,上午时分,她陪伴皇上,细心指导小六了解当前的朝政态势。
宫廷之中人际关系错综复杂,仅是梳理这些便足以令人头痛。
幸而小六天资聪颖,苏晏如稍作指引,他便能迅速领会。
午后,她前往探望萨其吉雅,离宫前,又特地走访了尚宫局。
当她步出宫门,夜幕已然降临。
她乘坐沈府的马车返程。
车厢内幽暗静谧,苏晏如斜倚在车厢板上,静心养神。
然而,当马车行至一个拐角,她眼帘微动,猛然睁开双眼。
危险悄然逼近,她手腕上的暖暖也感受到了不安,开始焦躁起来。
尘月与车夫坐在马车之外,手握利刃,警觉地环顾四周。
这条平日里熙熙攘攘的道路,此刻却空无一人。
连车夫都感受到了异样,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但预料中的袭击并未发生,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浓雾包围了他们。
马车前行,雾气愈发浓重。
待尘月察觉到雾中必有蹊跷时,已然措手不及——她身体酥软,意识逐渐模糊。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尽力对马车中的苏晏如呼喊:“殿下小心!”
苏晏如端坐于车内,轻抚暖暖。
她感觉到马车缓缓停歇,旋即再次启动——显然有人操控了马匹。
苏晏如掀开车帘一瞥,发现并非通往沈府的道路。
她却并未慌张,放下车帘,重新靠回原位,闭目沉思。
最终,马车停驻在一条死胡同中。
四周寂静无声,苏晏如镇定自若地步下车辕。
死寂的胡同内暗影重重,幸亏马车上的灯笼微弱的光亮,让苏晏如得以隐约辨认周遭的轮廓。
她跃下马车,迎面便是一堵冷峻的高墙。
苏晏如回首望向胡同的入口,只见一道身影缓缓逼近。
那人身披黑衣,几乎与夜幕浑然一体。
他在距离马车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住,苏晏如才勉强分辨出他的轮廓。
那是一名男子,身形竟与沈述白如此相似?
苏晏如心中猛地一沉。
突然,对方开口:“阿如。”
苏晏如表面依旧镇定,但袖中的手已悄然握紧。
这声音,分明就是沈述白的声音。
苏晏如微微眯起眼睛,原地纹丝不动。
对方亦未前行。
他轻轻一笑:“怎么,忘了我了吗?”
苏晏如原本纷乱的心跳,在听到这话语后反而恢复了平静。
若是沈述白,断不会说出这样的话语。
他会直接走来,紧紧抱住她,默默地在怀中撒娇。
沈述白虽对她言语温柔,却不会用这种带着笑意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