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床了!”
方稳有些沙哑的声音把宋子船从梦里拽了出来。
“啊…啊?几点了?”宋子船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睡得和鸡窝一样。
“快六点了。”方稳指了指窗外,天刚蒙蒙亮,路灯还没熄。这一夜宋子船睡得沉,呼噜打得震天响,可方稳压根没合眼,就坐在窗边抽了一夜烟,烟灰缸里堆得像座小山。这会儿他眼里全是红血丝,却透着股说不出的亢奋,毕竟再过俩小时,就要跟段虎对上了。
“行…我这就起。”宋子船麻溜地爬起来,三下五除二套上衣服,边系扣子边问,“人哥那边联系了吗?”
“刚发了消息,说在早餐店等咱们。”方稳掐灭最后一根烟,起身整理了一下外套。
没多久,俩人就赶到了约定的那家早餐店。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车,梁为人正站在台阶上跟一群壮汉说话,那些人身板结实,眼神凌厉,想必就是他那二十个得力手下了。
“来了啊?”梁为人笑着招手。
众人简单寒暄几句,梁为人让方稳和宋子船上了自己的车,其他人则分坐另外几辆,不紧不慢地向着六城区进发。
车里,方稳对着空气练嘴:“段老板,您好,我们路总临时有点事来不了,实在抱歉,所以让小弟我……”说着又摇摇头,“这么说是不是太谦卑了?如果路文傲,肯定不会这么说的。”
宋子船在旁边憋笑:“我觉得你就正常说就行,咱是来交易的,又不是来拜年的。”他这次冒充路文傲分公司的股东“宋总”。
“关键是细节。”方稳皱着眉,“昨天那俩兄弟问了路文傲,他说先交两亿的钱和货,可谁知道他有没有扯淡?到时候真出问题那就完蛋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宋子船叹了口气,“咱就说话留三分,别把话说死,实在不行就说路总交代的,咱只是跑腿的,不清楚具体章程。”
车快进六城区地界时,方稳深吸一口气,摸出手机按下段虎的号码。听筒里“嘟嘟”响了几声,传来一个粗犷低沉的声音:“嗯,哪位。”
“哎!段老板吗?我是路总公司的,今天来跟您对接的。”方稳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我们现在快到六城区了,您看具体在哪儿碰面?”
“哦?”段虎迟疑了一下,“嗯,A区码头。”
“好嘞段老板!那一会儿见!”方稳赶紧应着,挂了电话后,一滴冷汗流了下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只觉得段虎的声音有些不怒自威,令他惧怕。
随着走到六城区边缘坑洼的土路上,已经能够隐约闻到海水的气味,方稳攥着手机,看着车窗外的风景,宋子船坐在旁边,看似随意地靠着椅背,双腿却也是不自觉地紧绷。车窗外,天已经大亮,可六城区的A区码头却透着股说不出的萧条,岸边堆着些废弃的集装箱,锈迹斑斑。
“到了。”梁为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车子缓缓停在一处隐蔽的拐角,离码头还有百十米距离。他回头看了眼方稳和宋子船,沉声道:“我一会就和兄弟们在这盯着,有任何情况,我会第一时间冲过去。你们俩小心点,总之能少说话就少说话,以免露了破绽。”
方稳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脚刚落地,就被海风呛得咳嗽了一声,他下意识摸了摸头,试图掩盖自己的紧张。宋子船跟在他身后,双手插在口袋里,看似镇定,可步伐却比平时快了半拍。两人并肩朝着码头走去,身后梁为人带来的那些壮汉,悄无声息地分散开来,有的靠在集装箱旁,有的钻进了废弃的仓库,目光紧紧锁定着他们的背影。
走到码头边缘,一眼就看到了停在岸边的一艘中型货轮,船身同样带着锈迹,看起来不起眼,却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而货轮旁边,站着一个瘦高个男人,留着整齐的偏分头,穿着黑色皮衣,双手插在裤兜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走近。他身后站着四个小弟,个个身材魁梧,眼神凶狠,知道的这是来交易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杀人呢。
“那就是段虎?”宋子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问。他原本以为段虎会是那种满脸横肉、凶神恶煞的模样,可眼前这人,瘦高、沉默,面无表情的样子,反而比想象中更让人心里发毛。
方稳喉咙发紧,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走上前主动开口:“您就是段老板吧?我是路总公司的小方,这位是宋总,今天特地来跟您对接。”他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不那么年轻,可话音刚落,就感觉手心又冒出一层汗。
偏分头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眼神锐利,像在审视什么,看得方稳和宋子船浑身不自在。“欢迎你们,我就是段虎。”没有多余的寒暄,也看不出任何情绪,似乎这就是一场完完全全的交易。
宋子船在旁边点头笑了笑,想附和一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生怕说多错多。不过方稳倒是觉得,既然这只是一场交易,那倒是也好,不用多啰嗦,赶紧看到货以后实施计划,于是笑着说道:“段老板,路总吩咐过,交易前,还请让我们先看看货,确认没问题,我们就直接把款项给您。”
听到这话,偏分头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身后的一个小弟上前一步低声说了句什么,偏分头微微摇头,随即对两人抬了抬下巴:“好,都是老朋友了,跟我来吧。”
方稳和宋子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庆幸,但更多的是不安。两人跟着偏分头和四个小弟走上货轮,甲板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固定货物的铁架,顺着狭窄的楼梯往下进入船舱。
可当船舱里的景象映入眼帘时,方稳和宋子船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镇定再也维持不住。眼前哪里是什么约定好的“原材料”,而是一排排整齐堆放的木箱,有的木箱已经打开,里面装满了高档酒水,标签都是外文,一看就价值不菲;旁边的几个铁箱里,放着一块块金砖,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还有几个托盘上,摆放着数百块名贵手表,表盘上的钻石闪得人睁不开眼。
“啊?这……这不是我们要的货吧。”宋子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声音都有些发颤。路文傲明明说的是交易原材料,他自家就是酒业,又怎么会需要这些酒水,再看黄金和手表,这分明就是走私啊。难道是路文傲坑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