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后,我先送你离开。”
低沉温润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既不是墨荀的严肃,也不是圣使的清冷,是上官千羽原本的声线。
在地窖的时候没觉得,现在怎么觉得这么好听呢,让她整个耳朵都般酥酥麻麻的。
离开?百里山急忙凑近上官千羽,眼睛亮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惊喜。
“你恢复了?”
上官千羽侧头看她,眼底漾着浅淡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百里山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
可转念一想,她又皱起眉,担忧地问:“那你一个人能对付得了他们吗?”
“放心。”上官千羽的目光扫过石阶上方。
“我已经看到我手下留的记号了,不是我一个人。只有你安全了,我才能放开手脚做事。”
“嗯,好。”百里山点头,不再犹豫。
既然上官千羽打定了主意,她也不在这儿拖他后腿了。就是不知道会给她送到哪儿去。
姑娘们的脚步终究没停,踩着石阶往上又爬了近一个时辰,最终抵达了山顶。
还没等众人缓过气,就被匪徒们粗暴地驱赶着,穿过一片竹林,来到一处热气氤氲的温泉池边。
池边摆着几排木架,上面堆着干净的白色衣物,显然是让她们先清洗打理。
排队领衣物时,上官千羽忽然侧过身,温热的气息拂过百里山的耳廓。
“等我。”
话音刚落,她的身影便如青烟般闪入旁边的竹林,瞬间没了踪迹。
一直贴在身后的温度骤然消失,百里山竟下意识地空抓了一下,心头涌上一阵莫名的慌乱。
这才发现,短短几日,她竟是已将上官千羽当做了可以交托后背的存在了。
运送“料子”的阿勇和小武也需清洗换衣,看管姑娘们的匪徒恰好换了一批生面孔,故而根本没人留意到,队伍里少了一个“小雅”。
百里山将衣物放置好后走进温泉池,温热的泉水漫过四肢,将连日来的尘土与疲惫都冲刷干净。
她泡到指尖发皱才起身,换上那身统一的白色衣袍,布料虽粗糙,却胜在干净。
走出隔档的围栏时,天色已染了墨,夕阳的余晖沉在山坳后,只余下天边一抹淡红,想来用不了多久,就要彻底黑透了。
可她刚踏出浴场的木门,手腕就被人攥住了。
“跟我走!”
阿勇粗粝的声音响起,他已换了身灰布短打,眼神里带着几分热切。
小武也站在一旁,看和小雅形影不离的白篱出来了,忍不住追问:“小雅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出来?”
“没瞧见,我俩不在一个浴池,许是还在泡着吧。”
百里山挣了挣手腕没挣开,只能含糊敷衍。
话音刚落,他就被阿勇拽走了。
百里山有点慌,阿勇的力气比她大太多,硬拼肯定不行,只能想办法拖到天黑,等上官千羽回来。
阿勇带着她在错落的木屋间七拐八绕,最后把她推进一间狭小的房间,粗声交代。
“在这儿老实待着,别乱跑,等我回来。”
百里山看他没有要进来的意思,自然是乐意的,当下就连忙点头应道:“我知道了,一定不出去。”
“真乖。”
阿勇脸上露出一副痴笑,突然往前凑了两步,浑浊的眼睛盯着她的脸,嘴唇撅得老高,竟要往她脸上亲来。
娘哎,妈妈咪呀,这是要……这是要亲她吗!
百里山吓得魂都飞了,直往屋里退,后背重重撞在门板上。
“噗通!”
一声闷响传来,阿勇的脸离她不过半尺时,突然直挺挺地向前栽倒,额头磕在门槛上,动也不动了。
百里山愣在原地,试探着用脚尖踢了踢阿勇的脑袋,没反应。
什么情况?怎么忽然栽了?
“怎么?难不成还盼着他来亲你?”
戏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百里山循声抬头,只见上官千羽正靠坐在门前的房梁上,一身与她同款的白色衣袍,乌黑的青丝随意披散着,墨色的发丝垂落下来,随着晚风轻轻晃动。
明明是一样的装扮,穿在她身上却透着股英气,原本偏柔媚的桃花眼,此刻盛着月光夕阳的余辉,美得惊人。
百里山看愣了,脱口而出:“你这样……好像书里勾人魂的鬼啊……”
上官千羽额角青筋跳了跳,周身瞬间泛起低气压。
他纵身一跃,稳稳落在地上,伸手揽住百里山的腰,将人重重带进自己怀里。
百里山看这架势,急忙抬手抵在她胸前。
“停!你可别顶着这张姑娘脸亲我,我怕我以后真的要喜欢女孩子了。”
上官千羽气得伸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恨声道:“走,我先送你离开!”
“不是说等天黑吗?”百里山诧异道。
上官千羽垂眸看着她,有些气恼的道:“刚才在暗处看到阿勇拽你,我一刻都等不了了。放你一个人在这儿,我不放心。”
话音未落,她已抱着百里山轻轻一跃,足尖点在房檐上,如飞燕般掠过。
脚下是层层叠叠的树叶,身侧是呼啸而过的晚风,百里山紧紧抱着上官千羽的脖子,只觉得自己轻得像一片羽毛,连心跳都跟着变得轻快起来。
“这……也太厉害了吧……”
百里山趴在他肩头,看着脚下飞速倒退的树影,只觉得自己轻盈得如烟如蝶了。
“喜欢吗?”
上官千羽低头看她,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
昏暗的天幕下,他的眼睛亮得惊人,瞳仁里盛着柔软的碎光,上扬的唇角勾勒出温软的弧度,看得百里山心口一阵痒痒。
唉呀呀,帅真是一种感觉,无关于什么性别!
要不,她就亲一下他?
鬼使神差地,百里山噘起嘴,在他光洁的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
上官千羽的身体猛地一僵,脚下的力道都乱了几分,两人险些从树桠上滑下去。
他急忙稳住身形,低头看向怀里的人,桃花眼里满是错愕,连耳尖都悄悄染上了薄红。
百里山被她看得有些心虚,连忙别过脸,假装看远处的风景。
两人一路无话,默契地加快了速度。
到了先前那处石阶的三分之一处,天色已彻底黑透,浓墨般的夜色将山林裹得严严实实。
上官千羽突然停下脚步,对着侧面的悬崖发出了几声规律的鸟叫声。
不过片刻,几道黑影便从悬崖的藤蔓后滑了下来,动作迅捷无声。
“楼主!”为首的女子抱拳行礼,声音压低却中气十足,身后几人也齐齐颔首,目光恭敬。
上官千羽将怀里的百里山轻轻递过去,交到那女子手中。
百里山下意识想挣扎着下来,手腕却被上官千羽按住。
“听话。”
他的声音温柔却坚持。
“她们几个是铜雀楼轻功最好的暗卫,能最快带你到安全的地方。”
安抚好百里山,他又扭头对几人沉声道:“护好我的妻主,她若少一根头发,你们提头来见!”
“是!属下遵命!”几人齐声应道。
上官千羽不舍地看着百里山,眼底的眷恋几乎要溢出来。
转身要走时,百里山突然拉住他的衣袖,轻声道:“保护好自己,我等你。”
上官千羽的唇角瞬间扬了起来,所有的不舍都化作了动力。
他点头,声音漾着幸福的余韵:“好!等我!”
说完,足尖一点,身影便消失在夜色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