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她和韦贵妃的矛盾在这位去立政殿告发她后,便不存在‘和好如初’的可能。
“不是。”
沈茹硬着头皮答,声音还算冷静,“只是祖宗家法如此,鼠疫……实在让人闻风丧胆。”
换言之,先例都是如此。
“我明白不能叫你们难做,就日殿也是,不是只住了李余一人,还有十五皇子。”
明洛轻叹幽深而低回,看了眼同样黯然的杨氏,人家不怪她把一个染有鼠疫的‘炸弹’放进就日殿里,已经算是人品可贵了。
她该庆幸,这一路碰到的人,到底是好人多,宋平夫妇是,李秀宁是,李二夫妇也是。
后宫里的杨淑妃杨氏亦是。
“宋医师,左右你精通医术,咱们也不多管。你自个儿寻个地,或者干脆就是淑景殿……你守着十四皇子就是。”
沈茹干脆给了个不牵累旁人的方案。
左右染病的是皇子,是主子,她们不能说把人关起来,由着对方自生自灭。
“如此最好,只是可以吗?”
明洛也觉得妥当。
换其他人来守,一来拖累旁人,二来……她不放心。
“应当无碍。”
沈茹思来想去,没有更好的法子。
“有劳沈司药。”
这事儿没有沈茹说得那么轻巧顺遂,但也磕磕绊绊地落地了,难为淑景殿里已不复往日光景。
因着李余染病的鼠疫,更无人敢随意靠近,只能提供些最基本的生活用品,好在……这个时节算不上冷。
明洛没像个主子一样立在屋里或者廊下,而是主动上手一起收拾着李余要住的屋子。
积灰已十分客观。
梁柱上的蜘蛛丝清晰可见。
窗纸来不及重新糊,这两日只能将就用。
淑景殿的采光一如往昔,春日清澈的阳光透过细雕花红木格窗,如一片金色的软纱轻扬起落,无声覆盖在明洛身上,却亦不能遮去分毫憔悴与神伤之色。
“要煎药吗?”
芳草最先张罗药罐药碗药炉子这些,小主子既然遭了暗算,那么吃食药物不可能假手他人,她亲自盯。
“嗯,方子按这个。”
艰苦的环境很能激发明洛的潜力,虽说这同样会消耗一个人的生命力和精气神,但落到这样的境地,她别无选择。
熬吧。
她熬了那么多年,且看最后又是什么下场。
是她带李余来到这个世上。
无论如何,她都会陪到最后。
鼠疫这两个字,落在任何人耳中都极有冲击性,上至天子,下至宫人,无一不闻之色变。
但李余是个正经皇子,陛下都没发过话,谁也不敢说要如何如何,再说人家有个医术超群的亲娘在边上守着,让最后的结果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韦贵妃气得在延嘉殿里拧碎了手绢,却还是被韦尼子劝下:“我的好姐姐,你何苦和一个没了位份的宫人计较?”
“宫人?陛下待她哪里是宫人?这些日子见的面说的话,比我这个贵妃都多。”韦贵妃冷笑连连。
“所以,姐姐,你更不能招惹她……”韦尼子赶紧打住,但已经来不及。
韦贵妃被招惹这词整得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沉成了一汪不见底的深渊,她慢慢道:“我为贵妃,是她不该来招惹我。她怎么就又住回了淑景殿?”
杨淑妃那短命的死了,这是好事。
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四妃空出一个位置来,实在太糟糕。
即便明洛已经不是昭仪,她离四妃有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问题是她能和李二说上话见上面!
她了解陛下的心性,哪日明洛讨了他喜欢,又立下救公主性命的功劳,复位乃至升位,都是李二一句话的事儿。
韦昭容的声音愈发轻柔,生怕哪个用词刺激到妒忌地面目全非的族姐。
“好像是沈司药的建议。至于尚食那边,左右没使绊子,大约不想把宋明洛得罪狠了,全看天意。”
“人人都不敢得罪她!”
明明皇后死了就该是她,哪怕她做不了第二个万贵妃,但也不能有人比她在宫里风光。
绝不行。
有宫人在案边点燃了一圈檀香,有恬静的香气袅袅从青鹤香炉中缓缓冒起,使得殿内有一种别样的沉静氛围。
袅袅的白雾笼罩着韦家姐妹二人的面容。
“淑景殿的用药呢?”韦贵妃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尚食处都有记录。不是特别名贵的都不卡。”韦昭容给了个大概回答,天晓得宋明洛要是死了儿子会是个什么形容,说不定拖几个宫人垫背。
李余是众人眼中宋明洛目前唯一的筹码。
偏生这筹码运气不佳。
大家都尽量不为难她。
“你去打点下,用药方面……”
“不可,姐姐。”韦昭容都懒得迂回委婉,直接否了,“这是鼠疫,连陛下都盯着,甚至可以说所有人都希望鼠疫不要蔓延开,或者就算扩散开,宋明洛也能拿出治疗的方子来,十四皇子是第一个,那是试方子的啊。”
说得难听点。
要是她沾染了,延嘉殿不幸有宫人感染上了呢?
还不是指望着方子救命?
所以韦昭容明白宋明洛能‘屹立不倒’的根本缘由,人去了掖庭也能被李二记起召回来给公主看病。
“可是好端端地,哪里来的鼠疫?”
韦贵妃越想越觉得蹊跷。
“这事儿和姐姐和我都无关。低等妃嫔不去说,贤妃德妃和她……明面上没什么纠纷,淑妃更不用说。”韦昭容早心念转过八百次了,怎么就那么巧?怎么就是李余呢?
韦贵妃阴森森道:“就是她没那个命,她生的孩子更没这个命,连封王的岁数都活不到,比贤妃的李嚣更短命。”
韦昭容默然不语。
“你和尚食那边的人熟,是吧?”
韦昭容心下发麻,但也不敢迟疑:“嗯。”
“随我走一遭。”
韦贵妃心一横,唇角化出几分薄薄的笑意,似照在冰面上的阳光:“该关照的,我这做贵妃的,不能失了风度。”
关于李余成为鼠疫第一个倒霉蛋的事实,大家心里都觉得不可思议,包括立政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