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国首都,华盛顿。
夜色如墨,冰冷的波托马克河无声地流淌,倒映着沿岸稀疏的灯火与那个庞大而独特的五边形建筑群——五角大楼。它曾是全球权力的象征,是投射力量的战争机器心脏,但在此刻,这座宏伟的建筑却像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巨兽,在凛冬的寒风中微微战栗。
最高军事指挥中心,代号“战争室”。
这里没有窗户,与外界的隔绝是物理与心理上的双重屏障。高强度的复合装甲墙壁与多层电磁屏蔽层,理论上足以抵御核爆冲击与信息风暴。然而,此刻,一种比核辐射更刺骨、比电磁脉冲更诡异的寒意,正无声地渗透进每一寸空间,扼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呼吸。
灯光,是惨白色的,从天花板上的巨型LEd阵列中倾泻而下,亮得有些病态,试图驱散阴影,却只成功地将每个人脸上那抹无法掩饰的苍皇与铁青,映照得纤毫毕现。空气净化系统以恒定的频率低声嗡鸣,却滤不掉那弥漫在空气中的、由高级雪茄烟灰、冷掉的咖啡以及……恐惧,混合而成的冰冷气息。
椭圆形的巨型红木会议桌,光可鉴人,此刻却像是一口冰冷的棺材盖,反射着屏幕上那令人心悸的画面。国防部长查尔斯·威尔逊、参联会主席马克·斯图尔特上将、中央情报局局长罗伯特·海因斯,这三位执掌着地球上最强大暴力机器的巨头,如同三尊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的雕像,僵立在桌前。他们的目光,被死死地盯在正前方那块占据了一整面墙的巨型主屏幕上。
屏幕上,正在以四分之一慢速循环播放着一段短暂而致命的影像。这是他们耗资数十亿打造的“全球鹰”战略无人侦察机,在南海那片诡谲的海域上空,被未知存在终结前,通过最高等级加密数据链,拼尽最后一丝生命力传回的“死亡遗言”。
影像的开端,是“全球鹰”俯瞰万物的上帝视角,下方是蔚蓝的、看似平静的海洋。突然,在画面的边缘,一个“物体”毫无征兆地切入。
它通体呈现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墨黑,形态是简洁到极致的梭镖状,没有任何可见的进气口、舱蚀或推进器喷口,光滑得如同被打磨了千万年的黑曜石。它在云层间穿梭,不,那甚至不能称之为穿梭——它的运动轨迹违反了一切人类已知的空气动力学与光学常识。它并非直线飞行,而是在屏幕上留下了一道道扭曲的、断续的残影,仿佛是在三维空间中进行了数次无视惯性的短距离“闪烁”。光学传感器试图锁定它,却只捕捉到一片因算法崩溃而产生的、令人头晕目眩的视觉扭曲。
然后,就在它出现的第三秒,这个墨黑色的梭镖状物体,似乎……“看”向了镜头。
没有灯光,没有信号,只是一种纯粹的被注视感,透过冰冷的屏幕,狠狠地攥住了“战争室”内每一个观者的心脏。
紧接着,画面被一片狂暴的、代表极高能量冲击的雪花点占据,刺耳的红色最高警报符号瞬间填满屏幕,如同垂死者的最后一声呐喊,随即,一切归于永恒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死寂。
死寂笼罩着“战争室”,比任何爆炸的轰鸣更让人胆寒。
最终的技术分析报告,以物理文件的厚重形式,静静地躺在三位巨头的面前。羊皮纸的封面冰冷而坚硬,仿佛一块墓碑。没有人愿意先去触碰它,仿佛那里面封印着来自深渊的恶魔。
国防部长威尔逊,这位以强硬和傲慢着称的政客,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翻开了报告的扉页。技术团队用最冷静、最客观的科学术语,写下了一段段足以让任何军事家彻底绝望的判词:
“ 目标机体的结构性解体与分子级撕裂,经超高精度光谱及应力残留分析,确认由外部瞬间施加的、能量级数无法估量的定向冲击波造成。该冲击波的能量凝聚性与释放效率,超越了目前所有已知化学能爆炸物、核裂变\/聚变武器及实验室阶段电磁脉冲武器的理论极限。其作用机制,疑似涉及对局部空间基本物理参数的瞬时改写。 ”
“ 在目标出现前零点三秒至出现后全程,所有频段雷达(包括但不限于L、S、c、x波段)、红外探测、激光雷达及被动声纳阵列,均未捕获任何有效预警信号。目标进入雷达探测范围后,其瞬时速度变化率超越了多普勒雷达的相位采样极限,导致雷达回波信号产生逻辑悖论,系统自洽性崩溃,读数呈现无意义的混沌状态。目标于视野内消失后,未在任何预设撤离路径及空间扇区内,记录到任何形式的能量衰减轨迹或返航特征。 ”
“ 综合结论:摧毁Rq-4‘全球鹰’平台的力量载体及其运载平台,其运作原理与表现形式,不属于我国及任何已知国家掌握的物理与工程学体系。它并非基于现有材料学、推进系统或能量武器的任何变种。基于现有数据,评估团队以百分之九十三点七的置信度认为,龙国已掌握并实战部署了一种超越现有技术时代的、具备对局部基础物理法则进行有限度操控能力的空天作战载具。”
“……超越时代的……对基本物理法则进行……操控?”中央情报局长海因斯喃喃地重复着报告中最核心的那句话,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他那双平日里洞察世情、布满阴谋与算计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了一片空洞的、近乎孩童般的茫然与恐惧。“查尔斯,马克……告诉我,我们的分析师,是不是集体吸食了致幻剂?这……这他妈是只有在三流科幻小说里才会出现的桥段!”
“科幻小说?!”国防部长威尔逊猛地将那份厚重的报告狠狠地掼在红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打破了死寂,却也引来了更深的恐慌。他额头上青筋暴起,脸色因极致的愤怒与一种被颠覆认知的恐慌而涨得通红。“看看这份报告!看看这上面的每一个数据,每一个分析模型!罗伯特,这不是他妈的科幻!这是我们用一架价值两亿三千万、搭载着最尖端科技的‘全球鹰’换来的血淋淋的事实!我们最引以为傲的、窥探全球的‘天眼’,被……被一个幽灵,”他的手指几乎要戳穿屏幕上的那片雪花点,“用一个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在自家门口,用一声我们甚至无法完全解析的巨响,给捏碎了!”
他的咆哮在空旷的“战争室”内回荡,却带不来任何热量,只有更深的寒意。
一直沉默不语的参联会主席,马克·斯图尔特上将,缓缓抬起了头。这位戎马一生,经历过海湾的沙漠风暴、阿富汗的群山险隘,亲手签署过无数调动航母战斗群与隐形轰炸机命令的老将军,此刻的脸上,是一种混合了巨大震惊、深入骨髓的无力感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他的眼神不再锐利,反而像是瞬间苍老了二十岁,布满了疲惫的血丝。
他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更清楚,屏幕上那短短几秒钟的模糊影像,以及手中这份冰冷的报告,意味着什么。这不仅仅是一次战术层面的侦察与反侦察对抗的失败,这甚至不是一场战役的失利。
这是对过去半个多世纪以来,由鹰国一手建立并主导的全球军事秩序、战略平衡理念、乃至战争哲学基础的……一份无声的、却不容置疑的终极宣判。
代差!
这个词在他脑海中轰鸣。这不是F-22对米格-29那种一代半的代差,也不是隐形技术对常规雷达那种维度的压制。这是……文明层级的代差!如同当年挥舞着铁剑、身着板甲的西班牙征服者,第一次面对手持燧发枪、架起青铜炮的敌人;如同纵横四海的木质风帆战舰,第一次望见冒着滚滚黑烟、披覆着钢铁装甲的“怪物”驶出迷雾。
“我们失去的,不仅仅是制空权,先生们。”斯图尔特上将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沉重。“那片天空,那片我们自二战以后就视为自家后花园,可以任意驰骋、随意窥探的天空……它的‘规则’,已经不再由我们定义了。”
他抬起颤抖的手指,指向天花板,指向那之外的无垠苍穹。
“更可怕的是,我们失去了对那片天空的‘认知权’。”他的目光扫过威尔逊和海因斯,充满了绝望的警示,“我们不知道它从哪里来,是来自深海,还是近地轨道,抑或是……某个我们无法理解的维度。我们不知道它要去哪里,它的目的是什么。我们甚至不能确定,在此时此刻,它,或者它的同类,是否就静静地悬停在我们头顶上方数万米的高空,像神灵俯瞰蝼蚁一样,静静地、嘲弄地……俯瞰着五角大楼的屋顶,俯瞰着白宫,俯瞰着我们所有的战略资产,以及我们此刻……这微不足道的恐慌。”
话语落下,指挥中心内落针可闻。只有空调系统依旧在徒劳地运转,吹送着令人皮肤起栗的冷风。
威尔逊部长瘫坐在椅子上,昂贵的定制西装领口被他扯得松散,他望着屏幕上定格的雪花点,眼神涣散。海因斯局长则双手捂住了脸,肩膀微微耸动,不知是在哭泣,还是在压抑着歇斯底里的咆哮。
五角大楼的寒冬,并非始于窗外季节的轮转,而是从这一刻,从他们的信念与骄傲被彻底击碎的这一刻,正式降临。冰冷刺骨的寒意,源自于一个他们不得不接受,却又无法理解的现实:任何针对龙国的、基于现有军事体系的直接军事打击或高烈度对抗,都已不再是冒险,而是彻头彻尾的、自杀式的行为。
龙国,已经悄然无声地,在人类武力进化的道路上,点亮了一盏他们连仰望都感到眩晕的灯塔,并掌握了一种让他们所有的矛与盾,都在瞬间沦为博物馆展品的……绝对制空力量。
那一声南海上的巨响,是“全球鹰”的丧钟。
而此刻五角大楼内的死寂,则是一个帝国,为自己悄然奏响的、无声的安魂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