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耀羽从周念安那里得知了周本端的事情后,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了许久。
他盯着窗外发了会儿呆,最终还是抓起车钥匙出了门。
路过商场时,他特意停下车,精心挑选了两份最新款的玩具,这才驱车前往沈云溪家。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客厅地板上洒下温暖的光斑。
沈耀羽刚按响门铃,门就“砰”的一声被拉开。
周念云一把抱住他的腰,声音清脆响亮:“舅舅最好啦!”
客厅里,周念安正盘腿坐在地毯上,对着平板电脑眉头紧锁,闻声抬头,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还算稳重地叫了声“舅舅”,视线却已经黏在了那两个鼓鼓囊囊的购物袋上。
沈云溪是被女儿那阵急促得近乎拆门的敲门声惊动的。
她放下画笔,袖口上还沾着未干的钴蓝色颜料。
“手疼不疼?敲这么重。”她走到女儿身边,温柔地执起那只小胖手仔细查看。
“不疼不疼!妈妈你看,舅舅又给我买新出的限量版娃娃啦!”周念云兴奋地把脸埋在母亲怀里蹭着,手里紧紧抱着刚拆封的礼盒。
沈云溪抱着女儿,沿着旋转楼梯而下,目光投向正悠闲自得地坐在沙发上的弟弟,语气里带着惯常的纵容:“沈耀羽啊,你再这么惯着他们,周澄回来又要念叨了。上次他还说玩具房都快堆不下了。”
沈耀羽浑不在意地往柔软的靠垫里一靠,顺手拿起果盘里的苹果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那咋了,再说,你俩不是一直提倡快乐教育吗?我这是在全力支持你们的教育理念。”
“再快乐教育也要有度啊!”
沈云溪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顺手整理了一下茶几上散落的几本画册。
“管他呢,”沈耀羽咧嘴一笑,冲两个眼巴巴望着他的小家伙挤挤眼,“反正舅舅以后就指望我外甥和外甥女养老了,现在得提前投资,是不是啊?”
沈云溪拿他没办法地摇摇头,随即看向儿子,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念安,带妹妹去花园玩会儿,别总待在屋里。”
周念安立刻会意,一手抓起他的新游戏装备,另一只手熟练地拽起还不太情愿、撅着嘴的周念云:“走吧念云,我们去试试你的新娃娃能不能在花园里飞起来。”
等两个孩子的声音消失在通往花园的玻璃门后,沈耀羽脸上轻松的笑意稍稍收敛。他换了个坐姿,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
“我哥呢?”他状似随意地问,目光却悄悄打量着沈云溪的神情。
“在公司处理点事情,说要晚点回来。”沈云溪拿起茶壶,给他面前的空杯续上刚沏好的龙井。
“他不在就好。”沈耀羽像是松了口气,整个人的状态明显松弛下来,重新靠回沙发背。
沈云溪挑了挑眉,将斟好的茶杯轻轻推到他面前:“什么意思?专挑他不在的时候来?”
沈耀羽端起茶杯,没有立刻喝,只是用指尖感受着瓷杯传来的温热:“我这不是听念安在电话里说,他那个。。。大伯,回来了嘛。就想过来找你聊聊,打听打听具体情况。”
他提及周本端时,语气有些生硬,带着难以完全释怀的膈应。
沈云溪立刻作势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语气带着一丝夸张的恍然和调侃:“哎呀,看我这记性!人家昨天已经出国了。真该让他等等,让他主动上门,恭恭敬敬站到你面前,给你结结实实揍一顿出出气才好。”
沈耀羽被这突如其来的话噎住,表情一时哭笑不得:“姐!你现在说话这调调。。。。是不是近墨者黑啊?”
沈云溪弯起嘴角,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这不是看气氛有点沉,想活跃一下嘛。”
沈耀羽脸上的笑容淡去。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袅袅升起的热气上,声音低了些:“这小子。。。居然没被判死刑。”
沈云溪沉默了一会儿,指尖轻轻划过杯沿,才平静地开口:“这个结果,你我不是早就知道了。”
沈耀羽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向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姐,你说。。。我该释然吗?”
沈云溪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地说:“释然不释然,看你自己的心。其实我那天看到他,就觉得,就算你现在真去打他一顿,他大概也只会麻木地跪在地上跟你道歉。”
沈耀羽追问,带着点不信:“他会跪吗?”
沈云溪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周澄后来跟我说,周本端那天跑去爷爷墓前,哭了很久很久。周澄说,那是他这辈子见过周本端最失态、最狼狈的样子。所以我在想,对他那种曾经心高气傲、把权势脸面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来说,坐牢十几年,看着自己拥有的一切烟消云散,或许比一颗子弹。。。是更残忍的惩罚。”
沈耀羽长长地“唉”了一声,抬手揉了揉眉心:“其实我也明白,死刑有时候反而是最简单的解脱。可我一想到,他在国外,说不定。。。。说不定还能靠着点底子,重新开始,我心里就。。。。”
他没说下去,但那点不甘显而易见。
沈云溪挑眉,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那怎么办?要不。。。你找个机会,去把他。。。。”
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姐!”沈耀羽无奈地提高了声音。
沈云溪收起玩笑的神色,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变得温和而认真:“我是没资格劝你完全放下的。以后要是在哪个场合偶然遇见了,你想嘲讽他几句,或者干脆不理他,都随你。只是别让这件事,成了捆住你自己的绳子。”
沈耀羽苦涩地扯了扯嘴角:“老是惦记着,岂不是太不放过我自己了?而且。。。我爸沈刚,他也是死有余辜。法律已经给了他们应有的惩罚,就这样吧。”
沈云溪指了指他面前那杯几乎没动的茶:“赶紧喝吧,特意给你泡的,都快凉了。”
沈耀羽依言端起来,喝了一大口,像是要借茶水的温热压下心头的纷乱。
沈云溪换了个话题:“婶婶最近身体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血压有点高,精神倒还不错。”沈耀羽说着,轻轻叹了口气。
“她前阵子还给我发消息,絮絮叨叨的,说她最大的心愿,就是闭眼之前能看到你成家。”
沈耀羽立刻“害”了一声,摆摆手,做出不在意的样子:“我都三十五了,姐,还能娶谁啊?一个人过也挺好。”
沈云溪失笑,身体向后靠了靠:“那你可要抓紧了啊!你大外甥念安都开始谈恋爱了。”
“什么?!”沈耀羽震惊地坐直了身体,“周念安那小子?!他才多大?”
沈云溪淡定地点点头,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嗯,他爸知道后,关在书房里了好一会儿。说是期中考试要是考不好,他就完蛋了。所以——”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沈耀羽,“你还在这关键时刻给他送。”
沈耀羽一拍大腿,猛地站起来:“哎呀!那我得赶紧去把那个游戏机要回来!别真耽误孩子学习,到时候老周非得跟我急眼不可!”
沈云溪笑着拉住他的胳膊:“行了,坐下。要相信孩子的自制力,也得给他们一点信任和空间。”
沈耀羽被拉着坐回沙发,忍不住摇头失笑:“有你这么佛系的妈,真是周念安那小子三生修来的福气。”
沈云溪只是笑了笑,没接话。
沈耀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重重叹了口气,眉头皱了起来:“说起来,我们家徐欢也。。。也好像谈恋爱了。可把我给愁死了!说也说不得,骂也骂不得,她小时候不听话我还能吓唬她两句,现在大了,打不得骂不得,道理又听不进去,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云溪想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慢悠悠地说:“哦?跟你当年一样嘛,十九岁就。。。”
“沈云溪!”沈耀羽无语地打断她,“你能不能严肃点?等你家念云以后长大了谈恋爱,我看你还能不能像现在这么淡定地坐在这儿喝茶!”
沈云溪从善如流地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做出认真倾听的样子:“她成年了,就不是小孩子了,你该相信她的判断力。当然,必要的引导不能少。”
“我相信?可她性格那么内向,不像周清清姑姑那样爽利泼辣,我怕她吃亏,被人骗了!”沈耀羽的担忧溢于言表。
沈云溪看着他焦急的样子,终于松口:“行吧,那我改天找个机会,让周清清约徐欢出来逛街喝咖啡,跟她聊聊?他们年纪差距没那么大,或许她愿意跟周清清多说点。”
沈耀羽眼睛一亮,立马爽快地答应了:“好!就等你这句话!姐,这事儿可就拜托你了!”
那变脸的速度,堪比翻书。
沈云溪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哭笑不得:“沈耀羽!合着你今天根本不是因为周本端来的,是专门为你妹妹的事来当说客的吧?”
沈耀羽目的达成,嘿嘿一笑,站起身就往外走,脚步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