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姐是经人介绍来的邵家,当时她刚在熟人那里做过月嫂,手脚麻利备受好评。
只是那一家的婆媳问题比较大,董姐成了夹在中间的可怜人,两面受气,处处为难。
那一家人也知道董姐的不容易,刚出月子就给董姐结算了工资,还把她介绍给了邵家。
董姐一开始就出示了相关的工作证明等一系列证件。
因为是熟人介绍,邵秋就没有验过证件的真假,只现场问了几个妇科和儿科相关问题,董姐都答出来了。
看得出来,她对这些都很了解。
在后来的工作期间董姐也很认真。
邵家就把董姐留下来了。
而关于董姐的私事,邵秋也不是很了解。
那个时候,他忙于事业,是他的亡妻同董姐相处的比较多。
不过他的妻子并没有留下生产的后遗症,没有罹患产后抑郁症的情况。
绍子祎也没有生过什么病,吃得饱睡得好,各项体检指数都达标了。
看得出来,董姐对绍子祎母子很用心。
“董姐其实挺不幸的,但对邵家上下都很好。”邵秋说到这里,又补充了一句,“至少在我死之前,是这样的。”
“你们的记忆都发生过篡改,在你的印象里,你是怎么死的?”白宁舒好奇地看向邵秋。
“我的记忆很模糊,好像我跟子祎和云云都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再后来我就病发倒地,水泼在我的身上,当时我穿的不多,气温又低,很快我就出现失温的症状。
我想要求救但动弹不得,那种等死的滋味不好受啊。”
邵秋现在回忆起来都觉得不舒服,眉头紧锁。
“在我意识消散之前,我看见了一双脚,那个鞋子像是董姐的。
再之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我缓过神的时候,我已经在医院了。
金叶医院是我一手创办的,我所有的执念都在那里。”
“我还有一个问题。”白宁舒继续问道,“董姐说是被他们村驱逐的,她连自己的弟弟都断了联系。
那她是怎么去那个什么村里的神庙给你们一家人求的护身符啊?
还每过几年就能回去换个绳,在香前过一遭?”
“这……”绍家人也陷入了沉思。
他们没想过这个问题啊。
“会不会是教育的普及,让他们村没有之前那么死板了?”
“对,之前不也说是因为没饭吃,现在村里条件好了,是不是就能让她回去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又怎么跟她弟弟断了联系呢?”白宁舒面露疑惑,“这个事情说不通呀。”
听见白宁舒的话,其他人也都沉默了。
确实说不通。
这时,门铃声传来。
绍子祎过去开门,瞧见了站在门外的老许。
“老许叔叔!”白宁舒一看见老许便是眼睛一亮。
老许在这个时候过来,肯定是查到什么东西了。
她就知道,老许叔叔永远都不会让她失望的。
“许队。”方恒也立即起身,目光灼灼。
老许来了,他这心里都有底多了。
老许点了点头,被请到了桌边,刚要坐下就被拦住了。
“许队!那有人!”方恒赶紧抬手说。
“您还是坐这边吧,别坐我爸身上了。”绍子祎也招呼老许换个位置坐。
老许环视一圈,看了看身边的空空如也,又看向了白宁舒。
这是什么意思?
“没事的老许叔叔,你一来他就起来给你让位了。”
听见白宁舒的话,老许怎么都坐不下去了。
他轻咳了一声落座在旁边的位置上,这才继续说道:“董姐的事情我已经查清楚了。”
董姐原名董盼儿,南城黄粱县梦村人,家里有个弟弟,叫董成志,比她小一岁。
董家在村里还是有点小钱的,为了让董盼儿能好好照顾董成志,就特许她跟董成志一起去上学了,念同一班。
董成志贪玩任性,成绩不好,十五岁就辍学了。
董盼儿吃苦好学,但在董家父母看来,董成志都不念了,她就也没有上学的必要了。
董盼儿绝食过,抗议过,都没有用。
最后,在董成志想要进城去闯一番事业的时候。
董家夫妇把十六岁的董盼儿嫁给了隔壁村的一个病秧子,收的彩礼都给董成志进城闯荡去了。
结婚没几年,那个病秧子就因为一场急症病故了。
婆家说是董盼儿把他们的儿子给克死的,要董盼儿给他们的儿子偿命,逼她去死,好能在下面也继续伺候自家儿子。
董盼儿连夜逃回娘家,娘家爹妈怕事,连门都没给她开,还劝她认命。
董盼儿被隔壁村婆家抓回去了。
次日一早,董成志荣归故里,说是认识个靠谱的大哥带着他做了点‘小生意’。
说到难处,他又摇头叹气地埋怨外面的人用起来哪有自家人放心。
再一听董盼儿的事,立即动了心思,叫了好几车的兄弟浩浩荡荡地奔着隔壁村去了。
打砸了一通,闹了灵堂,抢了不少‘医药费’说要给董盼儿补身体。
董盼儿被董成志带回家之后,董家夫妇又抱着她一通大哭,像是真舍不得这受尽苦头的可怜女儿。
董志成拍着胸脯吹嘘自己在外头过得有多潇洒,说只要有弟弟一口吃的就不能亏待她这个亲姐姐。
董盼儿知道董志成是个什么德行,就推脱说自己要养伤,想在家里留上一阵子,免得带着一身伤去城里给弟弟丢人。
只是这伤还没养两天,董盼儿就发现她怀孕了,村医说都有四个月了,只是她太瘦了,营养不良,所以才不显怀。
她一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该哭还是该笑。
这个时候她有了孩子,就没了选择。
她是不可能留在村里的,婆家如果知道她怀孕了,是不会放过她和肚里的孩子的。
她再也不想回到婆家了。
她能想到的法子只有跟着董志成走。
临行前,董家夫妇拉着她的手掐着她的胳膊,让她记住了,她的命是弟弟救的。
她这辈子,就该为她弟弟活!
这话对于刚进城的董姐,成了一个无法违抗的诅咒。
而这时,她的苦难,也不过刚刚拉开序幕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