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家正厅里面,王婉乖乖抬着头,由着郭二娘给她擦脸:“说起来,擦脸这种事情我自己来就可以了,二娘。”
郭二娘临近婚期,脾气比往日倒是温柔不少,她躲过王婉要抢毛巾的手,耐心解释:“你自己看不清楚,我给你擦完了就好。”
王婉放弃挣扎,抬着头任由郭二娘给她擦脸:“就那孩子啊……”
郭二娘语气越带几分心虚:“原来也没有这么淘气的。爹娘走了之后,这孩子忽然就变成这样了……我们也不能说重话,也不知道怎么管教。”
王婉忧愁地挠着头发,许久扭过头:“这孩子让我领回去啊?”
郭二娘有点尴尬地笑了两声:“季郎本性不坏的,他的爹娘都是一等一的好人家,从前也是乖巧懂事的好孩子。可能是爹娘死去的打击实在太大了吧?”
王婉叹了一口气,语气诚恳不少:“二娘,我也说个实话给你吧,刚刚外面那些侍从都说了,这孩子如今不睡觉,晚上就爬树,翻出去然后几天都不回来,吓得你们一个院子的人整宿整宿出去找,生怕他出事情——郭家白家上下加起来这么多人都被弄得鸡飞狗跳,我家如今除了我就两个人,贺寿你也知道的,从来都是温温柔柔的,说话声音都大不了。安宁更是个吃斋念佛的,这几年都不见和旁人起冲突,之前家里地被人占去还帮那人找理由。”
“让这俩人看着这只小猴儿?”
郭二娘摸了摸鼻子,小声回应:“要不然,反正在我们这里放一段时间?”
说话间,白午气势汹汹地走进来,左顾右盼地寻找着什么:“刚刚外面说季郎又惹祸了?他又犯了什么事情?”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脸上带着泥巴的王婉身上,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是你啊?”
王婉暴起:“什么叫是我啊!我都看到你松了一口气了!惹到我就这么不要紧吗!”
“嗐。”白午在旁边坐下来,长舒一口气,“那不是那小子要成你的儿子了吗?你姑且是他的娘亲,一家人的事情哪有不好解决的?”
“……有这么算的吗?”王婉由着郭二娘把脸上最后一点泥巴擦去,委屈地蹭了蹭她,“之前君侯跟我说的时候我还觉得挺好,如今看起来倒好,你们这不是给我找了个后,是给我找了个新祖宗啊。”
白午叹了一口气,托着下巴回忆起来:“其实我记得,季郎爹娘刚刚去世的时候,他还不是这样的,不知道哪一天忽然就这么淘气起来了。”
“我爹也是头疼得紧,不知道这孩子怎么就这样了。花将军虽然宠溺孩子,但是家教到底还是严格的啊?”白午看起来忧愁得不行,抱着胳膊望向天花板,“花叔那么好的人,跟着爹爹打了一辈子,积劳成疾。如今这孩子就是他在世上最后的亲人,爹爹怎么样也不可能对这孩子置之不理。”
“这孩子如今仿佛是野人一样,天天尖叫,打人,还拿东西砸人,这肯定要管教啊。”
白午和郭二娘无奈地对视了一眼:“但是,季郎毕竟不是我们,如今光是看到他与花将军相似的眉眼,爹爹心都要碎了,更不要说打他。”
“唉。”白午忧愁地撑着脑袋,“前几天我还高兴呢,心想这孩子能去你家也是他的福气,你是读书人,贺先生又善良温柔,季郎以后的人生想必可以顺顺当当的。谁知道他如今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小孩子变化这么大吗?”
王婉也不由得跟着叹一口气,左右看了看:“唉?阿瘦呢?”
“贺先生没跟你一起吗?”郭二娘和白午也找了起来。
“不知道,我刚刚被糊了一脸泥之后就没看到了。”话虽如此,王婉也不是很担心,如今在白家的地界,贺寿最多也就是暂时走丢了,倒也不可能出什么事情。
郭二娘转头交代:“当阳,你去找下贺先生。”
白午乖乖地答应了一句,随即便跑了出去。王婉盯着两人瞧了瞧,随即笑着调侃起来:“要成亲了是不太一样啊。”
郭二娘眨眨眼睛,随即结结巴巴起来:“什么不一样?不,不还是那样吗?”
“有种暖味的气息在你们之间盘旋。”王婉捏着下巴,极其满意地望着郭二娘闹了个大红脸,心满意足地点点头,从桌上挑了两颗瓜子放在嘴边,“这个好嗑,就吃这个了。”
“你,你真是的……本来说着好好的,忽然又说起怪话来,也不知道你什么意思。”郭二娘闹了个脸红,忍不住小声嘟囔起来。
“这三年,可真不容易啊?”
“他做得多,我其实没做什么的。”郭二娘说起这些事情,倒是显得平和高兴,“其实我能理解白将军,当阳是独子,就是不看样貌年纪,我们俩都是武将,万一有个好歹,家里便一次失去两个人,白将军很多时候顾及的其实是这个事情。”
“不能为了某种不幸的可能而把真正的幸福拒之门外啊。”
“所以嘛,最后大家都想通了。我的爹娘,白将军和夫人,最后还是拗不过孩子,同意了这门婚事。”郭二娘挠了挠后颈,显得有些局促,“我时常觉得,自己应当不配得今日种种的,但是如果又要我放弃,我也不乐意。”
“配不配的,反正已经是你的了。”
“既然已经是我的了,那便要好好珍惜才是。”郭二娘笑了起来,“其实真的答应了之后反而挺平静的,别说我,就是当阳那小子似乎也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变化。”
“不是吧!他已经倦怠了?当真是罗密欧与朱丽叶效应?”王婉惊讶。
郭二娘随即摇摇头,深褐色的脸上露出带着几分羞涩的爽朗笑容:“没有啦,就是只感觉这件事情之前听起来仿佛天方夜谭一样,到了真的要实现的时候,却好像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甚至会觉得,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