侄女三天回门,亲戚朋友都来了,那场面真是热闹非凡。一大早,家门口就停满了车,亲戚们提着大包小包,带着笑脸,从四面八方赶来。邻居们都知道今天是我家的大日子,纷纷探头张望,羡慕地说:“这家人缘真好,回门都来了这么多人!”
客厅里坐得满满当当,连院子里都摆上了几张桌子。大人们围在一起聊天,笑声不断,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打闹,像一群快乐的小鸟。厨房里更是热火朝天,姑姑、姨妈、舅妈们齐上阵,锅碗瓢盆奏起了“交响曲”。香味飘得老远,连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咽口水。
侄女穿着一身大红嫁衣,挽着新郎的手,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她一进门,就被亲戚们围住了,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夸她漂亮、懂事,夸新郎帅气、稳重。婶婶们更是拉着她的手,眼里泛着泪光:“小时候还抱着你呢,一转眼就嫁人了。”
爷爷坐在太师椅上,穿着崭新的中山装,笑得合不拢嘴。他一边招呼客人,一边不停地念叨:“今天高兴,今天真高兴!”奶奶则忙着给晚辈们发糖果,嘴里还念叨着:“甜甜蜜蜜,早生贵子!”
中午的宴席更是丰盛,鸡鸭鱼肉摆了满满三大桌,连平时最挑食的小表弟都吃得满嘴流油。大家举杯祝福,笑声、祝福声此起彼伏。有人提议让新人给大家敬酒,侄女和新郎端着酒杯,一桌一桌地敬,脸上始终挂着幸福的笑容。
饭后,亲戚们还不舍得走,又围坐在一起拉家常。有人翻出了侄女小时候的照片,大家传阅着,笑成一团。还有人提议以后每年都要聚一次,不能让这份亲情淡了。
夕阳西下,亲戚们才陆续告别,临走时还不忘叮嘱:“以后常回家看看,别忘了我们这些娘家人!”我站在门口,看着渐渐散去的人群,心里暖暖的。这不仅仅是一场回门宴,更是一场亲情的盛宴,一次家族的大团圆。
七七下班之后,没顾上去老家。
她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出公司大楼时,天已经黑透了。街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照着她那张被风吹得发僵的脸。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语音:“七七,今天回来吗?你爸杀了鸡,还炖了你爱吃的山药排骨汤,热在锅里等你。”
她站在公交站牌下,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迟迟没点下去。末班车迟迟不来,风卷着落叶打在她的小腿上,像是谁在低声催促。她抬头望了一眼远处高架上川流不息的车灯,忽然想起早上领导那句“这个项目后天必须交”,还有工位上堆成山的报表和未读邮件。
“妈,今晚不回去了,公司加班。”她最终还是回了文字,短短一行,却像用了全身力气。发完,她把手机调成静音,仿佛这样就能把愧疚也一并关掉。
回到出租屋,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镜子照出她通红的眼睛和嘴角干裂的皮。门一开,猫扑过来蹭她的脚,她却先蹲下身,从柜子里拿出泡面。水烧开的间隙,她靠在厨房门框上,望着窗外对面楼一盏盏亮起的灯——每一盏背后,是不是也有人和她一样,说着“改天”,却一拖再拖?
面泡好了,热气糊在眼镜片上,她摘下来擦了擦,才发现镜片上全是细小的划痕,就像这一年里她错过的:父亲生日、姑姑搬新家、表弟的满月酒……还有上周母亲电话里那句轻飘飘的“你爸的腰又疼了,不过没事,老毛病”。
她吸了一口面,烫得舌尖发麻,却忽然抓起钥匙,穿着拖鞋就冲下楼。夜风像刀,把她的睡意一片片削掉。她跑到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声音发颤:“师傅,去长途汽车站,快!”
车窗外的霓虹往后倒退,她攥着手机,给母亲发了第二条消息——
“妈,等我。明天一早的班车,我回家喝排骨汤。”
二姐让七七坐在她身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来,坐这儿。”她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半张木凳。那凳子旧得发亮,是娘家陪嫁时带回来的,用了二十多年,凳脚早磨得发斜,可二姐一直舍不得扔。
七七愣了愣,屋里烟气缭绕,舅舅们正围着八仙桌划拳,孩子们踩着门槛进进出出,没人注意到门口这个刚下班、还穿着通勤衬衫的姑娘。她围裙都没来得及系,头发被雨水打湿,软塌塌贴在额前。那一刻,她像突然被拉进一张泛黄的老照片,耳边所有的喧闹都退得很远,只剩二姐抬手拍了拍凳面:“愣着干嘛?再站就挡路了。”
七七挨着她坐下。二姐身上还是那股熟悉的“家味”——头油混着肥皂香,袖口带着葱末和柴火味。她侧过身,把七七的左手拢进自己掌心,像拢一只冻僵的麻雀。那只手生了一层薄茧,是常年握锅铲、拧拖把留下的;可温度滚烫,一路顺着指尖烧到七七的眼眶。
“跑回来累吧?”二姐声音低,却恰好盖过堂屋的嘈杂,“我算着你下班得七点,雨又大,肯定没吃饭。”说着,她揭开腿上的搪瓷碗,热气“哗”地涌上来——六个饺子,胖鼓鼓挤在一起,皮儿薄得能透出里头翠绿的韭菜末。
“先垫两口,别等他们那帮酒鬼散席,胃要饿穿。”二姐把筷子硬塞进七七手里,又伸指替她抿了抿垂到眼前的碎发。那动作太轻,像小时候替她挑去头发上的蒲公英絮,一瞬间七七几乎要缩起肩膀——她在外漂了五年,加班到凌晨是常态,外卖吃到看见塑料盒就反胃,已经很久没人这样把一碗热食直接端到面前。
堂屋灯泡昏黄,光晕笼在二姐脸上,照出她眼角新添的纹路。七七忽然发现,二姐老了:鬓角有了霜色,双眼皮也松垮下来,可那眼神还是记忆里“护小鸡”的架势——当年她偷了邻居李婶的桃,二姐也是这么把她拽到身后,对追来的大人笑:“孩子小,别吓她。”
“吃呀,发什么呆。”二姐用胳膊肘轻轻顶她,声音里带着笑,却暗含命令。七七低头咬开一个饺子,滚烫的汁水溅在舌尖,辣得她直吸气,眼泪瞬间涌出来——说不清是韭菜太辣,还是别的什么。
外头雨声渐密,瓦檐滴滴答答。堂屋的划拳声、电视声、孩子的尖叫声混在一起,像一口沸腾了二十年的锅。七七捧着碗,热气蒸得眼前模糊,却第一次清楚地听见自己心跳:咚,咚,咚——像有人在门内回应她一路的奔波。二姐没再说话,只是伸手揽住她的肩,掌心在那片单薄的骨头上轻轻摩挲,一下,又一下,仿佛在说:别怕,这儿有你的位置,永远。七七受‘1
七七受宠若惊,筷子还咬在齿间,愣愣地抬头——
二姐已经“哗”地起身,把那只盛饺子的搪瓷碗往她怀里一塞,顺手抄起桌上只剩半杯的白酒。玻璃杯子被灯火映得发琥珀,一晃,碎银似的酒花溅到七七手背上,烫得她一哆嗦。
“我家小七一年到头在外头,今儿好不容易踩进家门,哪能让你们这帮老爷们儿先灌倒?”二姐声音不高,却带着笑里藏刀的脆劲儿,手腕一翻,杯口已经对上主桌那几位叔伯,“这杯我替她。”
满桌顿时起哄:
“哎呦,二丫头护犊子!”
“小七现在金贵啦,城里白领,喝口酒都得二姐批准?”
笑声、掌声、筷子敲碗沿的叮当声,潮水似的一起涌过来。七七脸“腾”地烧到耳尖——她哪是白领,不过天天加班到十点的小财务;更没人知道,她出租屋里还囤着半箱为了解压买的起泡酒,喝两口就倒头睡,酒量烂得可怜。
可二姐不管这些,举杯仰脖,一气呵成。酒线滑过她微微凸起的喉结,像一簇火线滚进胸口。最后一口咽下,她把杯子倒扣在桌中央,杯壁凝着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衬得那双手愈发粗糙——那是给全家十口人炒了二十年菜的手。
“好了,过关。”二姐抿着被辣得发亮的唇,回头冲七七眨眨眼,低声却霸道,“吃你的饺子,别抬头。”
七七抱着碗,胸口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她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自己偷喝父亲泡的杨梅酒,辣得满屋子转圈哭,是二姐给她灌了三勺白糖水,又拍着她背哄:“别怕,醉了就睡,天塌下来姐先顶着。”
如今“天”换了模样——变成KpI、房租、地铁早高峰,还有她深夜躲在楼梯间里咽下的哽咽。可二姐还是同一个姿势,侧着身,把她挡在身后,像一堵不会倒的墙。
叔伯们不肯罢休,又嚷着要满上。二姐眉毛一挑,刚要再拿酒瓶,七七却“豁”地站起来,动作太急,木凳“咣当”倒地。她伸手夺过二姐刚放下的杯子,声音发颤却亮得惊人:
“哪能让姐一个人喝?我回来晚了,该罚。”
说罢,她学着二姐的样子,仰头就灌。酒像一条滚烫的鞭子,从舌尖抽到胃里,呛得她眼泪瞬间飙出来。可她没停,硬生生把整杯吞下去,末了把杯子也倒扣在桌面,手背一抹嘴,呛咳着笑:
“回……回家的酒,甜!”
满桌静了半秒,爆出更大的欢呼。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桌子,连一向严肃的姑父都冲她竖起大拇指。二姐没说话,只伸手在她后背重重顺了两下,掌心传来的温度透过衬衫烙在皮肤上,像盖了个戳——
“我家小七,长大了。”
灯影摇晃里,七七看见二姐眼眶微红,却笑得比谁都骄傲。她忽然明白:所谓受宠若惊,不是那杯酒,是有人永远把你当宝贝,不许世界欺负你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