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夭夭没料到三人今天会回来,晚饭准备得相对简单,临时又快手快脚地追加了一荤一素两道菜。
餐桌上依旧笑语晏晏,唐清浅神色如常地融入谈话,言谈间不见半分异样。
这姑娘说得一点没错——她此刻的情绪,就是独独冲着他夏禹来的,与柳熙然并无关系。这一点在饭桌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姊妹俩相处融洽,甚至可以说格外“融洽”,主要表现在...
唐清浅不动声色地拆了柳熙然好几次台,偏偏每次都做得优雅自然,让柳熙然有火发不出,不过也是姊妹俩平日的互动罢了。
晚饭结束,柳熙然照例嚷嚷着吃得太饱要出门散步消食。顾雪和谢夭夭许久未见叶玉玉,自然留在家里陪着母亲说话。
至于唐清浅...
这姑娘已经换好了鞋,清冷的身影静立在玄关的灯光下,仿佛早已算准了这一步。
“熙然姐,清浅姐,” 谢夭夭注意到站在门口的唐清浅,提醒道,“家里没什么存货了,要是顺路的话,可以买点菜回来。”
“我开车!我开车!” 柳熙然立刻兴奋地举手,随即意识到什么,转向叶玉玉,语气带着点撒娇般的请示,“叶姨...呃,妈,可以吗?”
这声脱口而出又慌忙改口的“妈”,瞬间逗笑了顾雪和谢夭夭。柳熙然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脸颊微红:“哎呀,说顺嘴了嘛...”
“去吧去吧,” 叶玉玉笑着挥挥手,语气宽和,“路上注意安全就好。”
她今天全程坐在副驾观察,对两个姑娘的开车水平心里已有底,尤其是唐清浅,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和专注让她颇为放心。
这姑娘心性之定,极少被外界干扰...就是性子清冷了点儿。
不过对于这一点,夏禹觉得自己很有发言权——那冰层之下,可是蕴藏着足以燎原的火。
他已经认命地起身,默默走到玄关换鞋。还能说什么呢?
车厢,密闭的空间,只有他们三人。尤其是他们三个。
夏禹几乎能预见到,今晚自己大概率要“流连失所”,“无处栖身”。
最终究竟会睡在谁的身边...他自己也无从得知。答案,全看接下来这场看似寻常的出行与谈话了。
夜色渐深,微凉的晚风拂过街道,带着几分清冽。夏禹望着前方那个蹦蹦跳跳的身影,无声地叹了口气。
柳熙然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走在最前面,车钥匙在她指尖晃出清脆的声响。夏禹和唐清浅默契地落后几步,并肩而行。路灯将三人的影子拉长,在水泥地上交错重叠。
“夏禹。”柳熙然头也不回地朝停车位走去,声音懒洋洋地拖长。
“怎么了?”夏禹下意识地瞥向身旁的唐清浅,却见这姑娘目不斜视,仿佛全然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
“今晚...”柳熙然突然转过身,倒着往前走,脸上挂着狡黠的笑容,“你准备睡哪儿呀?”
“我睡地上。”夏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这个回答让柳熙然笑得前仰后合,她促狭地看向一旁的唐清浅,故意拖长了语调::“哎呀...某人都三天没给我好脸色看了。”她说着,故意停下脚步等两人走近,然后用臀部轻轻撞了下唐清浅。
唐清浅身形纹丝不动。
“猜到就猜到了嘛,我认输还不行?”柳熙然撇撇嘴,她本来就不傻,早就料到这事瞒不过唐清浅,“我就是好奇,你到底怎么猜到的?”
她眨着眼睛,一脸好奇,“我明明什么都没说,你也没问。”
唐清浅这才缓缓转过头,清冷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最后定格在柳熙然脸上:“我倒是想问问,柳熙然你是怎么抓到他后腰那个位置的?”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也给了解释,“我特意问过夭夭,她说夏禹整个背后都有痕迹。”
好嘛...
原来是家里的小棉袄漏了风。
夏禹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这实在怪不得谢夭夭,小姑娘根本不明白那些痕迹意味着什么,他也没特意嘱咐她要保密。
“呃...这个嘛...”柳熙然轻咳一声,耳根微微发红,“我也不知道怎么抓到的...可能就是...那个...姿势...你懂的...”
夏禹连忙打断:“可以了可以了,咱们还在大街上呢。”
视线不自觉地扫过周围,生怕这段对话被路人听了去。
“那么,这就算是我赢了?”唐清浅转向柳熙然,语气虽是在求证,眼神却笃定得不容置疑,“你认输了?”
“你赢了你赢了。”柳熙然无奈地摆摆手,拉开主驾驶的车门,侧身坐了进去,嘴里小声嘟囔着,“真是的...大家都在家,咱妈也在,你还能翻天不成?”
她得知叶玉玉也会过来后,就打算这个周末安分守己,一切等后天夏禹去了江城再从长计议。
唐清浅却不由分说,拉着夏禹就钻进了后座,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不必等去江城,条件可以放宽。只要家里只有你一个人的情况就行,我可以想办法把顾雪和谢夭夭支开。”
“唐清浅!你欺人太甚!”柳熙然透过后视镜瞪圆了眼睛,气鼓鼓地抗议。
“行了...”夏禹一个头两个大,只得开口打圆场,“周一,我不是还要回江城吗?”他试图用既定的行程来缓和这场无形的“争夺”。
“我尊重孟姨。”唐清浅立刻表明立场,暗示她不愿意在理应哀悼的敏感时期,让夏禹兑现那个“承诺”。
夏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伸手轻轻掐了掐唐清浅滑腻的脸颊:“谁跟你说那个了?我的意思是,我去江城的机会多的是,何必急于这一时?”
前方,柳熙然正低头专注地给车子点火,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这两人话语里的机锋。
唐清浅任由他的手指在自己脸上作怪,眯了眯眼。夏禹这么一说,她躁动的情绪确实稍稍平复了些,也觉得有道理——柳熙然是在一个颇具仪式感的日子里,才将自己完全交托给他的。
那她自己...
等等!不对!
她的生日在年尾,现在才四月,满打满算足足还有七个月呢!
差点被这个狡猾的家伙给忽悠了!唐清浅面色一沉,不善地瞥了他一眼:“我不追求那些虚无的形式感。”
她瞬间识破了他的缓兵之计。
夏禹只觉得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
“行,那我听唐总安排,”他举起双手投降,语气充满了无奈的纵容,这种事怎么都不能算是自己吃亏,“唐总定时间,我随叫随到,这总行了吧?”
“哇!”前座的柳熙然终于听明白了,噗嗤一声笑出来,“还有这种‘包养’玩法啊?夏禹,你行情不错嘛!”
夏禹简直要被这一对姐妹花给折磨得没脾气。
“再说吧。”唐清浅见好就收,今日立威和明确“主权”的目的已经达到。她深知,在长辈眼皮底下,表现得越老实,才越有利于未来的长远行动。她向来不缺耐心。
真不缺吗?
“那走了哦。”柳熙然说着,准备挂挡起步。
“等等。”唐清浅忽然开口。
“又怎么了?”柳熙然疑惑地从后视镜里看向两人,尤其是唐清浅。
只见唐清浅微微挑眉,唇角勾起一个极淡却危险的弧度:“既然赢家是我,那么,事先收取一点‘订金’,不过分吧?”
话音未落,她倏然侧身,带着那股清冷的决绝,将夏禹压在宽敞的后座椅背上,不由分说地低头,狠狠地攫取了他的唇瓣。
那不是温柔的亲吻,更像是一种带着惩罚和宣告意味的噬咬,霸道至极。
“唐!清!浅!”
柳熙然瞬间炸毛,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这家伙简直欺人太甚!又不是不让他们亲近,自己稍微回避一下也就罢了!这算什么?当着她的面?还让她眼睁睁看着?
真当她柳熙然是泥捏的,没有脾气吗?!
唐清浅这才不紧不慢地直起身,指尖优雅地擦过唇角,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浅笑。
“怎么?”她语气轻缓,却带着明显的挑衅,“当初某人在我面前打机锋的时候,不是挺起劲的么?”
夏禹简直哭笑不得,慢慢撑着座椅坐直身子,揉了揉被按得有些发皱的衣领。
“唐清浅,”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好歹也是个有脾气的人。”
唐清浅微微挑眉,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静待下文。
“有你后悔的时候。”夏禹摸了摸似乎还残留着她温度的唇瓣——好在姑娘到底没真用力,只是这被突然按倒的架势实在有些丢面子。
“哦?”唐清浅丝毫不退让,“那我拭目以待。”
“对了...”被这么一闹,柳熙然那些“实战经验”不禁冒了上来。她坏笑着透过后视镜瞥向唐清浅,语气里满是促狭:“友情提示,夏禹的体力可是相当不错哦...”
说来也怪,前面吵得再凶,闹得再僵,只要话题一往某个黄色的方向偏,气氛就莫名缓和下来,甚至一骑绝尘。
“你觉得你自己能好到哪去?”夏禹没好气地瞥了眼驾驶座,“那天累成那样还能压着我折腾。”
“那不是...”柳熙然耳根微红,一边小心地将车驶出小区,一边小声辩解,“看了些网上的视频...有点好奇嘛..”
如今三人关系早已明朗,甚至更进一步。在这私密的车厢里,说话自然也大胆了许多。
“需要我提醒二位,”唐清浅清冷的声音适时响起,“这辆车装有行车记录仪吗?”
“卧槽!”
夏禹脸色一僵,连正在开车的柳熙然都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夏禹!到底有没有啊!”
“你觉得没有的可能性有多大?”夏禹扶额苦笑,突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转头看向罪魁祸首,“你怎么不早说?”
“我也才想起来。”唐清浅语气平淡,唯有微微泛红的耳垂暴露了她的心虚。
“没事没事...”夏禹强作镇定地安抚两个姑娘,“一般来说...不会特意去查行车记录仪的...”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三人不约而同地想象着那段记录若是不小心被叶玉玉看去的场景。夜风透过半开的车窗轻轻拂过,仿佛也在为这个令人尴尬的发现叹息。
最终这份默契的沉默被柳熙然一声轻咳打破:“那个...超市还去吗?”
“走吧。”唐清浅恢复了一贯的从容。
夏禹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无奈地勾起嘴角。这趟夜行,注定不会太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