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晨光带着柔和的暖意,透过省委大院办公楼的落地窗,在沈青云办公室的实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
墙上的电子钟显示七点四十分,比沈青云平时到岗的时间晚了十分钟。
昨夜和沙瑞明谈话后,他又在办公室梳理省政府近期的重点工作到深夜,眼下眼底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丝毫没影响他周身沉稳的气场。
办公桌上早已堆起半尺高的文件,最上面放着一份红色封面的《省政府近期工作要点》,是秘书江阳提前按优先级整理好的。
沈青云脱下深灰色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熨帖的浅蓝色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挽到小臂,露出腕上那块旧机械表,还是他在基层当县委书记时买的,戴了快十年,表盘边缘已有些磨损,却依旧走时精准。
他走到饮水机旁,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指尖触到杯壁的凉意,混沌的思绪瞬间清醒。
目光扫过文件堆,落在一份标注加急的《光明纺织厂职工安置方案(草案)》上,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昨天中组部的任命下来后,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家老国企,林达康和文春林那边推进得越快,越要防着他们在职工权益上打折扣。
“沈书记,这是省财政厅今早刚送来的月度预算执行报告,还有发改委关于东山县产业园的立项申请,您看要不要先批这两份?”
江阳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手里捧着两个文件夹,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他跟着沈青云两年,知道这位领导看似温和,实则对工作要求极严,尤其是眼下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每一份文件都可能关系到全省的稳定。
沈青云接过文件夹,指尖在封面摩挲了两下,抬头看向江阳,语气平和:“光明纺织厂那份安置方案,你昨天跟人社厅对接了吗?职工的社保接续、下岗再就业培训,这两块有没有具体细则?”
“对接了。”
江阳连忙点头,从随身的笔记本里翻出记录:“人社厅说方案里明确了,社保会无缝衔接,再就业培训计划也报了预算,不过他们担心宏图实业那边不配合,毕竟新团队还没进驻,很多事情衔接不上。”
“让人社厅派个专员驻厂。”
沈青云拿起笔,在安置方案上圈出社保衔接四个字,笔尖顿了顿:“告诉他们,不管宏图实业那边是什么态度,职工的权益不能打半点折扣,有问题随时向我汇报。”
“好的,我现在就去安排。”
江阳转身要走,又被沈青云叫住。
“等一下。”
沈青云想起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便签,快速写下一串号码:“这是省纪委唐国富书记的私人电话,你跟人社厅对接时,让他们同步把安置方案抄送给唐书记,光明纺织厂的改制,不能只盯着进度,还要防着有人在里面搞小动作。”
江阳接过便签,心里暗暗佩服,沈书记刚接手省政府工作,就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连纪委的监督都想到了。
他连忙点头:“我记住了,沈书记。对了,您上午去政法委的行程,政法委办公室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十点整,程永刚副书记在楼下等您。”
“知道了。”
沈青云挥挥手,目送江阳离开,重新坐回办公桌前,翻开财政厅的预算报告。
报表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在晨光下泛着冷光,他却看得格外仔细,指尖不时在数字上轻点,教育和医疗的预算占比比上月提高了两个百分点,这是好事。但乡村振兴的专项资金拨付滞后了近半个月,得找财政厅厅长问问情况。
不知不觉间,窗外的阳光已经爬满了桌面,电子钟的指针指向九点半。
沈青云放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杯里的温水已经凉透,他却只喝了两口。
桌上的文件已经批完大半,最上面的安置方案上,红色的批注格外醒目,每一条都直指职工最关心的权益问题。
他拿起手机,给唐国富发了条短信:“光明纺织厂安置方案已阅,需重点关注资金流向,防止截留挪用。”
没过两分钟,唐国富的回复就来了:“已安排专人跟进,宏图实业近期有两笔大额资金流向不明,正在核查,有结果第一时间汇报。”
沈青云看着短信,眼底闪过一丝锐利。
赵宏图果然不老实,看来萧文华和文春林的手,已经伸到了企业资金里。
他收起手机,拿起西装外套,该去政法委了,张国栋的案子还没结,政法系统的稳定是眼下的重中之重。
………………
政法委办公楼比省委大院更显肃穆,门口的石狮子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泽,大厅墙上“公正司法、执法为民”的标语格外醒目。
沈青云的车刚停稳,政法委常务副书记程永刚就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既有对老领导的恭敬,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沈书记,您来了。里面都准备好了,几位副书记和各部门负责人都在小会议室等着呢。”
程永刚伸手想帮沈青云开车门,却被沈青云抬手制止了。
“不用这么客气。”
沈青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指尖触到对方紧绷的肩线,缓缓说道:“我现在虽然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但政法委的事,还是要多过来看看,毕竟,政法系统的稳定,是全省稳定的基石。”
程永刚连忙点头,引着沈青云往里走。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办公室门内偶尔传来压低的交谈声。
沈青云的目光扫过墙上的宣传栏,里面贴着政法队伍教育整顿的照片,张国栋的照片还在其中一张集体照里,只是面部已经被人用贴纸盖住了,显得有些突兀。
“张国栋的案子,纪委那边有新进展吗?”
沈青云突然开口,语气平淡,却让身边的程永刚脚步顿了顿。
“还在查。”
程永刚的声音有些发紧,小心翼翼的说道:“纪委昨天来函,让我们提供张国栋任职期间的工作记录,尤其是涉及维稳项目审批的部分,我们已经整理好了,下午就送过去。”
“嗯。”
沈青云点头,目光落在前方的小会议室门上:“系统内的自查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发现其他苗头性问题?我之前在会上强调过,要举一反三,不能只盯着张国栋一个人。”
提到自查,程永刚的头垂得更低了:“已经完成了第一轮自查,有三个部门发现了一些小问题,比如个别干警违规接受宴请、公务用车登记不规范,我们已经责令整改了,后续还会开展第二轮复查。”
沈青云推开门,小会议室内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七位政法委领导坐在长条桌两侧,看到沈青云进来,纷纷起身问好。
沈青云抬手示意大家坐下,自己走到主位,目光扫过众人:“今天找大家来,不是开正式会议,就是想跟大家聊聊近况。”
沈青云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一口温水,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淡淡地说道:“我现在虽然多了些省政府的工作,但政法委的事,我始终放在心上。张国栋的问题,给我们敲响了警钟,也让省里对政法系统多了几分关注,这个时候,我们更要守住纪律底线,不能再出任何岔子。”
副书记张凯开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沈书记,我们宣传处已经整理了政法队伍先进典型的材料,打算在全省推广,以此提振士气,您看……”
“可以。”
沈青云点头道:“但要实事求是,不能搞形式主义。先进典型要选那些扎根基层、真心为群众办事的干警,让大家学有榜样、做有标杆。”
他顿了顿,看向副书记刘卫国:“卫国同志,综治办负责的信访维稳工作,最近有没有什么突出问题?尤其是光明纺织厂的职工信访,要重点关注。”
刘卫国连忙挺直身体:“沈书记,我们已经在光明纺织厂附近设了临时信访点,安排了专人接待,目前还没有出现大规模上访的情况。不过有个别职工反映,担心新团队进驻后会裁员,我们正在跟人社厅对接,准备开展政策解读。”
“做得好。”
沈青云语气缓和了些:“信访工作要做在前面,不能等问题爆发了再去补救。告诉接待的同志,要耐心倾听职工的诉求,能解决的当场解决,不能解决的及时上报,绝不能推诿扯皮。”
会议室内的气氛渐渐放松下来,几位领导开始主动汇报工作中的问题和困难。
沈青云听得很认真,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遇到需要协调的问题,当场就给出了明确指示,需要省政府出面协调的,他会安排时间对接。属于政法委内部的问题,要求他们在一周内拿出解决方案。
程永刚看着沈青云从容应对的样子,心里暗暗感叹,沈书记果然有能力,即便身兼两职,也能把每件事都考虑得如此周全。
之前他还担心沈青云会因为省政府的工作忽略政法委,现在看来,这种担心是多余的。
“好了,时间不早了,我还要去省政府开工作会。”
沈青云看了看表,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大家有什么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记住,政法队伍是维护公平正义的最后一道防线,我们不能辜负党和群众的信任。”
走出政法委办公楼,阳光已经有些刺眼。
沈青云坐进车里,揉了揉眉心,政法系统的人心算是暂时稳住了,但张国栋的案子还没突破,唐国富那边的调查也需要时间,眼下最关键的,还是省政府这边的工作。
毕竟,他临时主持工作的第一天,就必须拿出像样的姿态,才能稳住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