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浴血、甲胄多处破损的孟常,在两名亲兵的搀扶下,挣扎着上前,推开搀扶,便要单膝跪下行礼,声音嘶哑却带着无比的激动与如释重负:“末将孟常,参见都督!幸不辱命!”
林尘不等他膝盖触地,已抢先一步上前,双手稳稳托住他的手臂,将他扶起。
他看着孟常脸上纵横交错的疲惫与血污,看着他身后那些虽然伤痕累累却依旧努力挺直脊梁的士卒,冷峻的目光中终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辛苦了,孟将军,还有诸位将士。”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幸存者的耳中,“你们,都是我大奉的脊梁。”
孟常只觉得一股热流冲上眼眶,连日来的苦战、被背叛的愤怒、濒临绝境的绝望,在这一句安抚下几乎要宣泄出来。他强行忍住,重重抱拳,声音哽咽却坚定:“为都督效死!为大奉效死!末将不苦!”
林尘拍了拍他坚实的臂甲,脸上露出一丝冷冽的笑意:“好!都是好样的!既然我们这次来了,那就索性将事情彻底解决,一劳永逸。”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京都方向,那里是倭国名义上的权力中心。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走,随我去京都。先把那个敢在背后捅刀子的所谓‘天皇’,解决了。”
孟常眼中爆发出复仇的火焰,没有任何犹豫,嘶声道:“末将领命!”
……
京都,倭国皇宫,此刻笼罩在一片死寂的绝望之中。
曾经象征着至高权力的殿宇,如今只剩下空荡和冰冷。
后奈良天皇,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御座之下,华丽的冕服凌乱不堪,冠旒歪斜。他脸上已无半分血色,眼神涣散,口中反复用倭语喃喃着,声音逐渐变大,最终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虚空,仿佛在质问那并不垂怜他的神明。
“地方大名拥兵自重,视我如无物!朕好不容易引来了大奉的援兵,指望着他们能助朕平定乱局,重振皇权!可他们来了之后,何曾真正帮过朕?他们只会索要银矿,只会安插人手,只会一步步挤压朕的权力!他们比那些大名更像强盗!”
他越说越激动,挥舞着瘦削的手臂。
“朕忍了两年!整整两年!像傀儡一样被他们操控!朕费尽心力,暗中联络,许下重诺,才说动几家大名联手,想要拔掉这颗钉子……眼看……眼看就要成功了……”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绝望。
“可他们……大奉的天兵……他们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天要亡我!是天要亡我倭国啊!”
旁边一个年老的内侍涕泪横流,匍匐着上前,想要劝慰:“陛下!陛下请冷静!或许……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滚开!”后奈良天皇如同被踩到尾巴的野兽,猛地一脚狠狠踹在老内侍的胸口,将其踹得翻滚出去,撞在柱子上,哼都没哼一声便晕死过去。
他看着空旷冰冷的大殿,听着宫墙外隐约传来的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和破门声,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崩断。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
“哈哈……哈哈哈……”他发出一阵凄厉而癫狂的笑声,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目光锁定了一根支撑大殿的粗壮梁柱。
下一刻,他用尽全身力气,一头狠狠撞了上去!
“嘭!”
一声闷响,血光迸溅。这位倭国最高统治者的身躯软软地滑倒在地,额骨碎裂,红白之物汩汩流出,瞬间染红了身下昂贵的地板。
几乎就在他断气的同时,京都皇宫沉重的大门在一声巨响中被暴力破开!如狼似虎的大奉士兵蜂拥而入,迅速控制各处要道,将所有惊慌失措的宫女、内侍、公卿统统驱赶到一起,严加看管。
林尘率领着众将,踏着沾染血迹的台阶,走入这座象征着倭国权力顶峰的宫殿。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腐的香气与新鲜血腥混合的怪异味道。
“搜。”林尘言简意赅地下令,“所有文书、地图、典籍,尤其是与周边海域、矿产、兵力布防相关之物,一律带走。金银珠玉,登记造册。”
士兵们立刻分散行动。很快,有人在后殿发现了后奈良天皇尚有余温的尸体。
一名校尉上前禀报:“都督,发现倭国天皇……已自戕身亡。”
林尘踱步过去,冷漠地瞥了一眼那具瘫软在血泊中、死状凄惨的尸体,脸上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片冰封的淡漠。
“自杀了?”他轻哼一声,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随即,他抬了抬眼,语气平静地下达了一道让周围一些见惯了血腥的将领都微微心悸的命令:
“来人。”
“将他,给我拖出去。”
“鞭尸三百。”
“然后,烧了。”
命令声在空旷而死寂的宫殿中回荡,带着一种碾碎一切旧有秩序与尊严的冷酷决绝。几名士兵面无表情地上前,如同处理一堆垃圾般,拖起了那具曾代表“万世一系”的躯体,走向殿外。
……
春日山城。
凛冽的寒风卷着雪沫,拍打着天守阁厚重的窗棂。阁内,炭火在火塘中发出噼啪的轻响,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与寒意。
越后之龙——上杉辉虎,正襟危坐于主位。
他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刀,一身朴素的墨色和服更衬得他气质冷峻。
此刻,他手中捏着一封刚刚由快马送来的、染着血污的绢书,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信上的内容,字字惊心。
京都陷落,天皇不堪受辱,自戕身亡,大奉军队于京都实行酷烈手段,所过之处,几无活口。
沉重的脚步声自廊下传来,侍卫高声禀报:“甲斐之虎,武田信玄大人到!”
门被拉开,一股寒气涌入。
武田信玄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并未穿着象征甲斐武家的赤色铠甲,而是一身便于行动的旅行装束,眉宇间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那双虎目中燃烧的,却是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与戾气。
“上杉!”武田信玄声音沙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语,“消息,你也收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