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大学城,店里的电动车多是卖给这边的大学生。
四年后,买车的大学生毕业,电动车就成了负担,店家再以低价收回,转手又将这辆二手车卖给新生。
二手车的价格要便宜得多。
陆玹有些心动,但摸了摸自己衣服内袋的钱包后,他觉得电动车还可以晚些时候来买。
他有更重要的东西要买。
陆玹把做烤面的推车放到便利店后,便骑着自行车来到了熟人开的铺子。
因为之前就约定了时间,老板强撑着睡意,懒洋洋地撑着脑袋坐在柜台前等。
陆玹敲了敲柜台:“我要的冰柜呢?”
老板打着哈欠,先确定一下地上是否有陆玹的影子,随后才懒散地指着右边:“那呢。按照你要求进的货,一米八商用大容量冰柜,一级能耗,三c认证,多层售后,放心用着吧。”
老板也实在好奇:“不过,你买这么大冰柜做什么?”
他刚问出这个问题,就看见陆玹直接打开了冰柜门,躺了进去。
等等,躺了进去?
老板不可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壮着胆子向前走了几步,看见陆玹很是安详地躺在这冰柜里,就好像尸体躺进了棺材。
但由于陆玹身高超过一米八,他躺在里面还是有些憋屈的,但他的语气却很是满意:“就要这个。”
老板的脸颊肉抖了抖,在内心疯狂吐槽。
这什么癖好啊?
好好的人买冰柜当床睡?
老板又一次确定了陆玹的影子后,眼珠子一转,立马开价:“给你个友情价,2500,不能再少了!原价3000呢,我特意便宜了你那么多。”
陆玹不为所动:“1500。”
老板咬牙:“我进货的价格都比这个高,这样吧,我再吃亏一下,2400卖给你。”
陆玹只是用他那双眼一直盯着老板,悠悠开口:“1500。”
老板不愿意,陆玹就用着那双无神的眼睛一直看着他,无论他如何变换位置。
大晚上的,一个那么像鬼的人杵在这多不吉利啊。
老板嘴角抽搐,还是答应了:“好,1500就1500,但我们店就不提供送货上门服务了。”
“行,”陆玹答应了,在钱包夹层里拿出了一叠被红色塑料袋包裹得严实的钱,“把店里的推车借给我就行了。”
“明天九点前要还回推车来。”没有占到大便宜的老板语气不满地数着陆玹递来的一大叠钱币,又用验钞机验了遍。
“好。”
数完钱的老板在陆玹试图把冰柜转移到拖车上时帮了一把。
“真是的,这么大型号的冰柜都已经很久没有来买,我都没有再进过货,”老板抱怨着,“结果倒好,现在一个两个的都说要买这种型号的。”
老板心想,跟斤斤计较的陆玹相比,另一个大老板就爽快多了,价都不还,也不要店家提供送货上门服务。
生意嘛,就该跟这种人做。
老板的这些心里话,陆玹并不知道。
在确定冰柜不会从拖车上掉落时,他就告别老板和自行车,拖着大推车,往小区的方向走。
稳妥些,当然是跟以前一样绕路比较好。
但这样太累了,陆玹还想偷了个懒,犹豫片刻后,推着大冰柜往巷子那边走。
还没走几步,陆玹果真在巷子里看到了一群熟悉的流浪狗挡住了他的路。
他还在想如何应对,为首的小黄却轻吠了几声,让众狗为他让道。
陆玹很是受宠若惊。
他明白自己这是沾上了禹乔的光。
好不容易把冰柜推到小区楼下,但如何搬到电梯里又是个难题,推车太大,进了电梯就关不上门了,更别说陆玹的精力在刚才就耗尽了一大半。
好在陆玹遇到了一个刚下班的中年医生,那中年医生是搭了把手,帮他把冰柜运到了电梯里,还担心超重问题,就让陆玹先带着冰柜搭电梯上去,自己等下一趟。
陆玹谢过了这位热心人,等电梯到了五楼后,把冰柜抬出了电梯。
把冰柜运回家后,剩下的事情倒是轻松了很多。
该消毒的消毒,该清洁的清洁。
做完一切事情后,陆玹看了眼时间。
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禹乔还没有回来。
他躺在长桌上,看着印在天花板上隐隐绰绰的流光树影,又回到了安静的世界里。
然后,在昏昏欲睡之时,那被刻意淡忘的话伴随着嗤笑声又一次浮现在他的耳边——“喜欢禹乔”。
陆玹猛然坐起。
他像是做了一场与水鬼搏斗的梦,后背出了一身冷汗,意识也是湿淋淋的。
喜欢这个词,陆玹自然是知道的。
只是,这个词大部分都用在了他的家人身上。
他喜欢师父,也喜欢师叔师姐师弟。
这种喜欢的情绪是暖洋洋的,像是冬天里盖在身上的厚棉被,有一种平和的幸福感。
但喜欢禹乔?
他当然喜欢禹乔,就跟喜欢师姐一样喜——不对。
陆玹诧异地捂上胸口。
为什么感觉会不一样?
陆玹汲汲碌碌地在心底深渊四处翻找,感触着那些不一样的情绪。
不对,他不喜欢禹乔。
她总是让他的心跳声乱拍。
她总是让他的思绪无法安宁。
她总是让他的情绪跌宕起伏。
比起平和的幸福感,她更多带给他的是从未有过的自卑,是对年轻有钱的同性的忌惮,是彻夜难眠的担忧,是浑身紧绷的紧张,是对钱财等进一步的渴求,是起早贪黑的忙碌。
陆玹猛然发现,禹乔好像把他变得不再像他。
这会是喜欢吗?
他茫然了。
但好像也不是没有感觉到类似幸福的情绪。
她每次叫喊他的名字时,一回到家就看见她在时,她给他写招牌时,她认真倾听他的过往时……他的确在那些个瞬间感受到了一种被阳光独怜的幸福。
那这是什么?
陆玹翻出了那个可笑的盗版米奇书包,从里面拿出了保存完好的《新华字典》。
他像一个无头苍蝇一样,来来回回快速翻阅。
陆玹想从这里找一个字或是一个词用来概括他对禹乔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
在听见门被敲响的那个瞬间,他找到了。
那个字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