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摆明了要纵容的长广王,以及一脸认真无论她去哪儿,都‘赖’定自己的少女,裴姝十分无语。
猜不透这位骊歌姑娘,到底是心无城府,还是故意接近她?
不过,她好像也没什么值得人家费心思。
“哥。”裴姝轻唤一声,意在表明裴鸿的身份。
被人一口一个侍卫叫着,他不在意,她心里却不舒服。
“长广王如此盛情,咱们要购买的药材,多花些银两命他们送来也成,不必亲自去一趟了。”
裴鸿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示意。
“哥?”骊歌捂住嘴巴,表情有些微妙,“那个……这是你亲哥啊?难怪长得和姐姐一样好看!”
裴鸿:“……”
此人变脸的速度实在让人佩服。
“正是。”裴姝礼貌笑笑,“今日赶路我也确实乏了,就不陪妹妹聊天了。”
骊歌挠了挠头,怕裴姝生气,压低声音道:“真是对不住,我方才不是故意冒犯你阿兄,我向你道歉。”
“既要道歉,也不该向我。”裴姝笑道:“不过没关系,他应不会与你计较。”
事情既已说定,裴姝转身上楼。
骊歌还想跟着去,说她这里有上好的肉干,六月好说歹说才将骊歌拦下。
七月提着一桶热水进屋,心下也觉得奇怪,“刚才那位小姑娘好生奇怪,头回见面,干嘛一直缠着咱们?”
“瞧着倒不像个坏的。”
“有些人最会伪装,何况还是相交甚少的陌生人,咱们还是小心些好。”六月一边说着,湿了帕子,递给裴姝。
七月提议道:“要不然,明日咱们早些动身,将他们甩开?”
“不用。”
裴姝细细擦拭指节,神色淡淡,“他们毕竟要入京,日后免不得还会相见,既已应下,又出尔反尔,丢的不是咱们的脸面,而是西陵的脸面。”
末了,她又添上一句,“不必闹得如此难堪。”
不过同路而行。
入京的官道上,日日车马无数,同路者更甚。
只是那个骊歌自来熟的性子,着实让骨子里避人三舍的裴姝有些头痛。
这一路上,估计有的热闹。
裴姝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长广王来西陵做什么?”
七月低声道:“奴婢方才打听了,东海之前不是借兵十万给西陵吗?好像是为此事而来。”
裴姝微微颔首。
赶了一日的路也乏了。
简单用了些饭菜,裴姝便钻入被褥中,沉沉睡去。
睡梦中依旧不安稳,仿佛自己仍处于摇晃颠簸的马车中。
一觉醒来,天际泛着浅浅青白。
七月提前备下热水,六月也将要换的干净衣裳放在裴姝一伸手就能够着的地方。
裴姝撑着身子坐起,看着姐妹俩轻声轻脚在收拾东西,不由问道:“你们姐妹俩,可有中意之人?”
猛不防被这么一问。
姐妹俩皆是一愣,齐齐回头朝床边看去。
六月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姑娘,一大早的怎么打趣起我们姐妹俩来了?”
七月低头不语,脸红到了脖子根。
“你没有,我瞧着七月像是有。”裴姝微笑道:“我是觉得,你们年岁也不小,若有知心之人,我也不好强留你们。”
“姑娘这是嫌弃我们蠢笨了?”六月眼眶一红,“别说奴婢没有什么知心人,便是有,也断不会舍下姑娘去嫁人!”
“姑娘,七月也不嫁人。”七月轻咬下唇,声音诚恳,“我们愿一生服侍姑娘。”
裴姝披衣起身,将她从地上扶起,“我今日提及此事,也是想给你们提个醒,该为自己的终身大事考虑一下。”
“当然,我也并非要赶你们走,只是希望,你们能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六月低头抹泪,“姑娘,我们不嫁人。”
裴姝笑了笑,“把我的话记在心里,若你们当真一生不愿嫁人,我自是愿意。”
“倘若你们想换一种活法,我也会由衷为你们高兴。”
用过早饭下楼,裴鸿已经在楼下等候。
裴姝一眼就看到了骊歌。
她换了身鹅黄色的纱裙,宛若迎春花般娇艳的颜色,在这沉闷的驿馆中格外亮眼。
“裴姐姐。”骊歌挥动握着肉包子的手,含糊不清道:“你用过早饭了吗?这里有肉包子。”
裴姝婉拒,“不必,我们已经吃过了。”
“一个人吃饭多无聊啊,以后裴姐姐就跟我们一块吃饭吧,我还可以讲笑话给你听呢。”
裴鸿扯了扯嘴角,很想说吃饭时听笑话,当真不会笑喷吗?
他淡淡睨一眼少女。
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纱裙,一双眼眸明亮如星,明明娇俏可人的一张脸,此刻却让人觉得滑稽。
骊歌右边脸颊被肉包子顶的鼓起,偏偏牙齿不停,嘴巴也不停,细微碎屑随着她说话飞溅。
裴鸿十分嫌弃的撇了撇嘴,起身道:“我先去套车,你在门外等我。”
裴姝点点头。
……
……
春风乍起,拂过城外的桃花峰,悠悠漫入重重宫阙。
萧熠坐在殿前的汉白玉台阶上,这里地势高,几乎能俯瞰大半个宫城。
他在此坐了好一会儿,不许丁献等人靠近,他们只能远远候在一旁。
除了霍言,可近身陪伴。
对于萧熠来说,霍言与他们终归是不同的。
萧熠不愿说话,霍言也保持着沉默。
两人一坐一站。
霍言如同一株沉默的树,一动不动地守着萧熠。
萧熠脊背微弯,任由春风拂乱发丝。
身后旗帜呼呼作响,御花园中有正在采摘桃花酿酒的宫人,不时发出阵阵笑声。
萧熠喃喃道:“霍言,你后悔吗?”
霍言如同石雕回神,茫然转脸,垂眸看向萧熠的背影。
“陛下指什么?”
“你后悔陪我到宫里来吗?”萧熠笑着,眸底却闪着水光,“你看这皇宫,这般大,这般宽广,像个巨大的牢笼。”
霍言沉默片刻,“我不后悔。”
这是入宫之后,他第一次在萧熠面前以‘我’自称。
就像曾经在书院那般,萧熠总不许他以奴才自称。
他曾说,他们是兄弟,是朋友。
萧熠转头看他一眼,“你说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们参徐鹤安目中无君,先斩后奏,口口声声要朕严惩不贷。”
“可如今,我如了他们的愿,赐徐鹤安死刑,他们话锋一转,又齐齐来向朕求情。”
“到头来,作恶的只有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