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赶路不久,林桑就明白了徐鹤安的苦心。
因为药效起劲后,实在是太困了。
她刚才已经在马车上睡了大半日,还是扛不住打起了瞌睡。
下巴一点一点,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往前栽。
徐鹤安腾出一只手,将她揽在怀里。
“睡吧,有我在,什么都不必想。”
耳边响起他沉稳的说话声,她的头贴在他胸膛,感受着他心脏有力的跳动,莫名觉得安心。
不多时,便沉沉睡了过去。
徐鹤安一手握着缰绳,一手将她的披风裹得严实些,夹紧马腹增快速度。
风寒有时无需用药,若能好好休息两日,也会好转许多。
林桑睡了一觉,醒来时已经快要天亮。
她觉得身上松快些,唯一觉得不适的是大腿根处。
她鲜少骑马,大腿根处的皮肤被马鞍磨得发烫。
这还只是个开始,再走一日,估计会磨出燎泡来。
一行人在树林中稍作休整。
华阳将带来的饼子分给大伙。
晨光熹微,山间露水盈盈,空气清新沁脾。
林桑坐在石头上,接过徐鹤安递来的饼子,“还有多久能到?”
“走了一小半路程。”
徐鹤安在她身侧坐下,一夜熬下来,他丝毫未显萎靡之态,精神竟还不错。
“明日这个时候,定然能赶到。”
林桑嚼着饼子,微微颔首,心中千言万语只汇成一句,“多谢。”
徐鹤安将牛皮水袋递给她,挑眉道:“动动嘴皮子就算感谢?”
林桑微怔,正思考着要给他什么作为答谢,他一手掩唇凑近,“给我生个孩子作为谢礼如何?”
“没个正形。”林桑瞪他一眼。
她喝了口水,起身将水袋递给春娘,“日夜奔波,有劳骊姐姐了。”
春娘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唤我春娘就好。”
“好。”林桑道:“春娘,若途中觉得撑不住,咱们也可以停下来稍作歇息。”
“救人如救火。”春娘站起身,拍去衣袍上的土,“我没什么撑不住。”
说罢,她抬脚走向自己的马。
华阳猛地灌了两口水,抻着脖子咽下口中食物,“这么快就要动身啦?”
他饼还没吃完呢。
春娘解开缰绳,翻身上马道:“你们一会儿追上我就好,我不会走太快。”
说罢,马嘶鸣一声,踩着山间晨露哒哒远去。
稍作歇息,他们三人也开始赶路。
林桑发觉春娘马技很好,即便跟着徐鹤安与华阳这样的武人,竟也能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一明一夜颠簸下来,林桑有些吃不消。
咬着牙硬坚持着,可她瞧着春娘面色平静,好似没有丝毫不适。
徐鹤安瞧出她有些坐不住,拉停缰绳,“吁——”
马蹄原地踏了几步,缓缓停下。
“下去歇一会儿?”
林桑望着逐渐暗下来的天色,摇头,“我没事,还能坚持。”
徐鹤安点头,“行,等到了燕山,我给你上药。”
话音未落,他已轻夹马腹,追赶前方两道身影。
上药?
她并未挑明,他怎知她伤在何处?
不过转念一想,知道也不足为奇。
林桑仰头,见他唇角挂着一抹戏谑笑意,便知他是在故意逗她 。
“徐渊!”
“嗯?”
他拉紧缰绳,马儿再次飞奔而起。
两侧树影疾速后退。
“下流。”
徐鹤安剑眉微挑,飞快睨她一眼,“对着自家夫人那不叫下流。”
他低头凑近她耳畔,呼着热气道:“叫调情。”
夜色弥漫,星辰遍布穹顶
林桑望着空旷的田野,忽生畅快之感。
唇角不由扬起。
在林桑大腿根快磨到没有痛觉时,燕山终于到了。
徐鹤安将她抱下马。
林桑双腿颤巍巍,有些站不稳,只能扶着徐鹤安的手臂。
东方渐渐露出一抹鱼肚白。
原本三五日的车程,他们只用了一日两晚便赶到了。
饶是徐鹤安,也有些撑不住了。
华阳更是叫苦不迭,抱着马脖子就想打瞌睡。
燕山山脉层峦叠嶂,在晨雾中犹如蛰伏的巨龙,山下立着一对青铜巨兽, 远远望去,青黑色的石阶犹如天梯,自山腰蜿蜒而上。
石阶尽头, 一方开阔的青砖平台豁然展开,其上矗立着一座青砖黛瓦的四方宅院。
景王收到手下禀报时,刚在桌前坐下,准备用早饭。
“你说谁来了?”
素影重复道:“裴姑娘和徐都督。”
景王皱眉,他们二人怎么会一道而来?
他捏着银箸,心下思索片刻,起身去迎。
林桑一众人刚爬上平台,日夜兼程,又爬了这整整一千石阶,都有些喘不过气儿。
区别不同的是,林桑和华阳喘得厉害些,春娘和徐鹤安只是脸颊微红,略费了些气力。
“你好歹也是学武之人,怎么......”林桑看着华阳,没有将剩下的话说出口。
华阳掐着腰,气喘吁吁道:“跟在主子身边,也就干点端茶倒水跑腿的活,胳膊腿都退化了。”
徐鹤安淡淡睨他一眼,“是我的错,回京后你日日去武场跑个五十圈。”
华阳脸更垮了,“小的错了!主子饶命哇!”
正说着话,面前的朱漆木门被拉开。
一行五六人从院中走出,为首的正是景王。
“参见景王殿下。”徐鹤安拱手,林桑跟着屈膝,忙问,“殿下,我三哥如何了?”
景王目光在二人身上梭巡片刻,听她如此直白的问,便知徐鹤安已然知晓林桑地真实身份。
“他...”景王语气微沉,“不是很好。”
林桑眼前一黑,险些没站稳,“快带我去见他!”
景王知林桑心中记挂兄长,命素影将人带去后院。
又见几人风尘仆仆,吩咐手下收拾出几间厢房,备好热水,供客人洗漱。
“本王这里没什么好茶,徐都督莫要见怪。”
景王亲手斟了杯茶,指腹轻推,徐鹤安顺势接过,“王爷莫要嫌徐某不请自来便好,改日回到京城,定遣人送上好的茶饼给王爷打发时间。”
微风清凉,山间竹林起伏,仿若绿波荡漾。
两人坐在凉亭中,景王沉默半晌,方才问道:“你已知晓了?”
徐鹤安饮茶的动作一顿,佯装不知,“王爷指什么?”
是指林桑的身份?
裴鸿还活着?
还是指林俊的真实身份?
景王往后院方向瞟了眼,“其实,我早知她瞒不住你。”
徐鹤安指腹摩挲着白玉茶盏,“何以见得?”
“因为......”景王似笑非笑,“谎言骗不过有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