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鹤安摸黑到林桑值房时,她根本不在屋内。
这个时辰,她会去哪儿?
屋外廊下挂着盏灯笼。
摇晃的光影如月光洒在青石地面上。
徐鹤安趁着稀薄光线,环顾她居住的屋子。
值房不大,进门是一张方木桌,南边靠窗摆着一张书案,靠墙还有一面书架。
他踱步至书案旁。
案上宣纸胡乱铺作一团。
大多是一些药方,上面有的画圈,有的打叉,涂涂改改应该费了很多心思。
徐鹤安恍惚想起她那日咬着笔头,揣摩药方的模样。
林桑并不知屋内有个大活人在等她。
此刻正在慕成白屋内喝茶。
自从慕成白从南州回来,受到陛下嘉奖后,各宫主子对他倚重很多。
他比林桑要忙的多。
尽管如此,他还是没办法接触陛下。
除非……能扳倒孟闻。
林桑心头微动,试探着问道:“我今日瞧着孟闻亲自去抓药,可是陛下身子不适?”
慕成白正在书架前整理医书,头也没回道:“听说患了咳疾,这几日倒春寒,许是受了些风。”
“噢,对了,你也多穿一些,先别急着减衣裳。”
“嗯,我知道。”林桑点头。
咳疾?
她捏着茶盏,思忖再三,“你可能看到那方子?”
慕成白手头动作一顿,转身朝她看来,“治疗咳疾的方子,左不过那几味药,你想看?”
“我就是想观摩下孟院判开的方子,于我们有何精进之处。”
慕成白沉默须臾,“倒也不难,我明日偷摸翻一眼。”
林桑弯了弯唇,“多谢师兄。”
慕成白是最为正直之人,如今却为了她,三番五次去做那偷偷摸摸之事。
所说这宫中何人她最为信任,便是师兄了。
不知怎的,她突然想起徐鹤安。
他……
如今已知晓她的身份,却未曾将此事宣扬出去,更没有对她怎样。
他愿意保持沉默,对她来说,也是一种无形的帮助。
应该也算她信任之人。
“时候不早,我先回了。”
“好。”
林桑推门进屋,随手将门栓上。
今日风大,窗外的灯笼不知何时被风吹灭,屋里黑黢黢一片。
屋中几步路走得很熟,即便看不见,也能顺利摸到墙角的连三柜,找到抽匣里的火折子。
离柜子仅剩两三步路的距离。
林桑在空中摸索的掌心意外触到一堵‘墙’。
一堵人墙。
她指腹在光滑的衣料上摩挲,心头一惊,刚要呼喊有贼人,便被对方捂住唇就势滚到了狭窄的木板床上。
“想清楚再喊。”
专属于某人的松木香在鼻间散开。
直至耳边传来徐鹤安熟悉的声音,林桑加快的心跳才渐渐平稳下来。
想来也是。
宫城重地,除了他,谁敢这么大胆摸到太医署来。
即便有人发现,也有燕照帮着兜底。
徐鹤安松开手,“不喊了?”
“大人想让我喊?”
“对啊,我想让大伙都来看看,章太医值房私会外男,啧啧,听着就很刺激。”
林桑轻咬下唇,抬手往他肩上使劲捶去。
床板随着她的动作,发出一声暧昧的“咯吱”声。
“你怎么来了?”
“自然是想你了。”徐鹤安一手拄着脑袋,根本没有想从她身上下去的意思。
“你方才去哪儿了?”
林桑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
毫不留情地顺着他的话,往他心口插刀子。
“去私会外男。”
“当真?”
徐鹤安笑了笑,热气扑在她颊边,手指不安分地在她后腰摩挲。
“怎样私会?”
那只手十分熟练地解开她的绦带,男子拖着魅惑的嗓音问,“是这样私会吗?”
林桑按住那只滑如泥鳅的手。
“徐大人自重。”
“萋萋私会外男,却要我自重?”徐鹤安在她耳边嗡声道:“这是什么道理?”
林桑咬紧后槽牙。
这人怎么回事?
最近每次一见面,就一副要长她身上的模样。
难不成上辈子是和尚投胎?
“徐大人一把年纪,也该成亲了。”
怎么忽然提起这事儿?徐鹤安不解,“你想嫁我?”
“我的意思是,大人该找个夫人,省得日日身燥血热,于身体有害。”
这是嫌他来得太勤快?
分明已经几日未见,他就不信她能做女子中的柳下惠。
“章太医说得对,我就是身燥血热。”
徐鹤安已经摸透她的脾性,彻底不要脸皮那种身外之物,“放眼整个太医署,只有你这位神医,方能救我。”
林桑:“......”
太医署就她一个女人。
其他人,孟闻、杨宗盛……林桑逼着自己不要继续往下想。
“章太医,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难道打算见死不救?”
林桑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这人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吗?
还是跟燕照待得久了,也沾染了他没脸没皮的毛病?
“你起来!”
“不起。”
“你......”
林桑不敢用力踹他,怕这用凳子搭起来的床散架,“有话咱们坐起来,慢慢说。”
“我没话说,但有事要做。”
徐鹤安垂首含住她的唇瓣。
多日不见的思念转化为一个长长的吻,直至感受到她的体温逐渐升高,呼吸也变得急促,方才将她松开。
给她片刻喘息的机会。
值房的木板床着实太窄。
他没办法大展拳脚。
只能一点一点往里挪。
饶是如此,床腿仍旧不堪重量,发出几声意味深长的吱呀声。
窗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夹杂着两三人的说笑声。
应该是值夜的太医回来了,林桑慌忙去捂徐鹤安的嘴。
制止他继续动作。
徐鹤安眸底闪过一抹狡黠,张嘴咬住她小拇指。
即便身处黑暗之中,也能看到她面上一闪而过的慌乱。
“你赶紧走吧......”
林桑手心都是汗,将声音压得极低。
“小心被人看到……”
“我巴不得被人看到。”
窗外起了风,像在酝酿一场春雨,本就不严实的窗棂发出窸窣声响。
他发狠一般,就是要她出声。
林桑死死咬着被角,迫使自己咬紧牙关。
即便如此,还是有几道微不可闻的声音自喉间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