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师兄来过?
难道是有了医书的下落?
两人正说着话,乐嫦撩开垂帘从后院过来,见了林桑与六月先问,“你们回得这般早,可用过早饭了?”
“还没。”六月摇摇头。
“那你快去告诉七月一声,让她多贴几个饼子。”
六月哎了声,到后院寻七月去了。
乐嫦拉着林桑上楼,将门关好后,从柜子底层压满衣裳的角落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灰布包袱。
“这是慕太医托我交给你的。”乐嫦将包袱搁在桌上,“他千叮咛万嘱咐,说要小心保管,我便先给藏起来了。”
“他还说什么了?”林桑问。
乐嫦抿唇想了想,总觉得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儿,“对了!他说今日就要启程,要你不必去送。”
“他要离开京城?”
乐嫦嗯了一声,“好像是,说是公差。”
什么公差能轮到他头上?
王院判倒台后,那孟闻不知又认了哪个干爹干娘,竟还是如愿成为了新一任的院判。
孟闻本就瞧不上慕成白。
加之上次王家寿宴,慕成白公然与他唱反调,令他颜面尽失。
孟闻心胸狭隘,又怎会将好的公差派给慕成白?
包袱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封未糊蜡油的信,两本边角已经泛黄的书,以及上次她给慕成白的枣红木匣。
匣内银两码得整齐,竟是分文未少。
而那两本书,正是她要找的《十三鬼穴》和《伏羲九针》。
竟然这么简单就找到了?
本以为还要费些功夫,这般轻易得手,总让人觉得其中有诈。
林桑压下心中涌起的疑虑,信封上的字迹端方优雅,恰如其人。
慕成白在信上交代了他拿到书籍的过程,其中竟还有徐鹤安的手笔。
那廖济死罪虽免,却仍关押在兵马司大牢中。
慕成白也不知如何做想,竟托燕照替他问话,廖济死活不肯说出医书所在,更瞧不上那点子银两。
最后不知徐鹤安用了什么法子,廖济才将医书乖乖交出,就连银子也没要。
林桑将信看完,眉心微微蹙起。
徐鹤安为何会插手此事?
指尖摩挲着信纸,林桑心底渐渐浮起隐忧,但转念一想,他或许只是觉得慕师兄为人憨厚实诚,才愿出手相帮。
毕竟这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件手到拈来的小事。
林桑压下心中担忧,看向乐嫦,“慕师兄有没有说今日什么时辰离京?”
他在信尾寥寥带过一笔,说是南洲生了疫情,太医院着三人前去商讨药方,他也在其列。
乐嫦摇头,“他只说今日离京,其余的并未多言。”
“让六月先出去打探一下。”
林桑起身至神龛前,将信纸凑近香烛点燃,随手扔进铜炉中。
六月很快回来,太医院派往南洲的人,今日午后才会动身。
林桑沉默片刻,还是决定先去一趟客来安,而后再去城门寻他。
用过早饭后,林桑带着六月前往客来安。
这一次,看门的大汉显然得了吩咐,笑呵呵地将她们迎了进去,抵金之事提也未提。
容芳跽坐于软垫上,亲手泡了一盏茶,推至林桑面前,“姑娘那日要人要得那般急切,奴家还当是火烧眉毛的大事,怎的倒迟了一日才来?”
“琐事缠身,容姑娘莫怪。”林桑指尖搁在青瓷茶盏边缘,抬眼看她,“人呢?”
“在后院呢。”
容芳团扇半掩朱唇,眼尾勾起意味深长地弧度,“前儿个这厮在楼下赌红了眼,输了万两白银竟想耍赖。姑娘也知,这皇城根下自有王法,开门做生意更讲究规矩,纵是官老爷,也没有赖账的道理。”
“姑娘原是要他行踪消息,奴家想着好人做到底,索性将人捆扎妥当,专候姑娘发落。”
林桑笑了笑,抚袖起身,“既如此,有劳了。”
她可不认为容芳是什么慈悲之心的大善人。
或许是那日给的银子够多,她斟酌再三,想让自己拿的趁手一些。
“这云山雾芽可是今春头采。”容芳睨着纹丝未动的茶盏,扇面轻点:“姑娘当真不尝一口?”
“不必。”林桑淡淡道,“我于茶道一途不过牛饮,再好的灵芽仙蕊,入我喉中与白水无异。”
容芳闻言轻笑,玉腕轻抬示意身后婢女引路。
林桑略一颔首,顺着描金楼梯拾级而下。
赌坊内昼夜不分。
幽暗灯火中忽见一道白影逆流而上,二人擦肩时俱是一顿。
几乎同时转身,朝对方望去。
“林姑娘?”
楚云笙折返两步,停在她身前。
多日不见,他已和从前大不一样,锦衣玉冠,雪松之姿,站在这乌烟瘴气的赌坊中,干净的像一捧白雪。
楚云策死后,官府虽有心查案,但楚家以丑闻为由,百般阻挠。
楚云笙不仅说服其二叔与之沆瀣一气,更是在楚父死后,过河拆桥,亲手将楚家二叔送入了大牢。
林桑并不知其中内情。
只是听闻,那楚家二叔被送入大牢后不久,便暴毙而亡。
如今偌大个楚家,皆以楚云笙马首是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很欣赏他。
他够聪明,也够心狠。
“你怎么会在这?”楚云笙眉宇间不似往常冰冷,带着淡淡笑意。
林桑瞥一眼栏杆处探身张望的容芳,“楚公子既然有约,我便不多叨扰了,先行告辞。”
“你要杀了他?”
楚云笙朝着她的背影开口道。
林桑刚迈下一阶楼梯的动作顿住,眸底寒光乍现。
赌场喧杂,骰子声、喝彩声喧嚣如沸。
他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如雨点没入滚滚江流,连一点波澜都没能激起。
但林桑却听得字字清晰。
楚云笙又下一阶,与她比肩而立,“人是我帮你抓的,你想要做什么,我也可以帮你。”
“帮我?”林桑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楚公子为何要帮我?”
“报恩。”
“我与楚公子本就是交易,谈何恩情?”林桑淡淡道:“楚公子若真念及恩情,便当今日从未见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