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传送的眩晕与撕裂感并未持续太久,远比通过寂魂峡谷那不稳定通道时要轻微得多。这并非长距离跨界传送,更像是从一个崩塌的泡沫被挤压到邻近的稳定空间。
光芒散尽,脚下传来坚实土地的触感。一股带着腥咸气息、却远比混沌瘴海清新百倍的海风扑面而来,耳边是阵阵涛声。
宁凡、南宫婉、云璃三人定睛望去,只见他们正站立在一座荒芜海岛的黑褐色礁石之上。放眼四周,是无垠的墨蓝色大海,天空虽依旧阴沉,乌云低压,却有微光穿透云隙,洒下斑驳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精纯的水元灵气与淡淡的妖气,远方海平面隐约可见更大的岛屿轮廓。
“这里是……乱魔海?”云璃微微蹙眉,辨认出了这片熟悉又陌生的海域。乱魔海位于四天九界与诸多小千世界的夹缝边缘,龙蛇混杂,妖魔横行,是出了名的混乱之地。没想到从崩毁的往生殿废墟,竟然被甩到了这里。
宁凡迅速放出神识,虽然因道伤反噬,神识范围不及全盛时期,但也足以覆盖方圆数千里。他立刻确认了云璃的判断,此地确是乱魔海的外围区域,而且距离他当年曾踏足过的“星魔海”已然不远。
“先离开这里,找个地方疗伤。”宁凡沉声道。他感应到体内那股因果反噬之力如同阴燃的暗火,在不断消耗着他的三源道力,必须尽快处理。而且,冥皇最后那隔着无尽虚空的一瞥,让他心生警兆,此地绝非久留之所。
然而,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异变陡生!
他们所在的荒岛四周,原本平静的海面骤然沸腾!七道粗大的水龙卷冲天而起,呈北斗七星方位,瞬间封锁了天地四方!每一道水龙卷中都浮现出一名身披深蓝鳞甲、手持分水刺、气息阴冷强悍的妖族修士,赫然都是舍空巅峰的修为!
与此同时,天空那低垂的乌云之中,雷光乍现,三道笼罩在璀璨雷光中的身影踏步而出,为首一人身着紫电道袍,面容威严,周身缠绕着毁灭性的雷霆法则,其气息竟是达到了半步渡劫的层次!另外两人亦是舍空后期!
十名强者,妖族与雷修联手,布下天罗地网,显然在此埋伏已久!
“宁凡!你果然没死在寂魂峡谷!”那为首的紫袍雷修声如洪钟,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杀意,“交出你在往生殿所得机缘,束手就擒,或可留你全尸!”
南宫婉和云璃瞬间色变,立刻祭出法宝,护在宁凡身前。她们没想到,刚刚脱离往生殿那等绝地,竟又落入如此险境!而且对方目标明确,直指宁凡,显然是有备而来。
宁凡目光扫过这十名修士,眼神冰冷如万古寒渊。他并未立刻动手,而是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伏击者耳中:“谁,告诉你们,我会出现在此地?”
他的归来是随机的,从崩毁的往生殿废墟传送而出,连他自己都无法确定落点。这些人却能精准埋伏,背后定然有人推算天机,或者……与冥皇有关?
那紫袍雷修狞笑一声:“将死之人,何必多问!杀!”
他显然不欲废话,生怕迟则生变,手中雷印一掐,漫天乌云瞬间化作一片狂暴的雷狱!亿万道紫色电蛇撕裂长空,带着净化邪魔、毁灭一切的煌煌天威,朝着宁凡三人当头劈落!正是其成名神通——“紫霄雷狱”!
与此同时,那七名妖族舍空也同时催动水龙卷,七道龙卷合一,化作一条狰狞无比的万丈水龙,张口喷出蕴含着极致寒气与腐蚀之力的玄冥真水,从下方席卷而来!
上下夹击,杀招凌厉,显然是打算一击必杀!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渡劫初期修士都手忙脚乱的围攻,宁凡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他甚至没有去看那漫天雷霆与滔天水龙,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南宫婉和云璃正要全力抵挡,却见宁凡抬手,下意识地停顿了一瞬。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宁凡那抬起的右手,五指微微张开,对着虚空,轻轻一握。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闪耀。
只有一种仿佛源自世界本源的、无声的“律动”,以他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混沌道源——吞纳!
那咆哮而下的亿万雷霆,在进入宁凡周身百丈范围时,仿佛撞入了一片无形无质、却又包容一切的蒙昧之地。狂暴的雷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温顺、黯淡,最终如同泥牛入海,被那混沌色的道韵悄无声息地分解、吞噬,化作了最精纯的雷系元气,补充着宁凡的消耗!那足以轰平山脉的紫霄雷狱,竟连他的衣角都未能掀起!
轮回道源——逆流!
而那从下方冲天而起的玄冥真水巨龙,在靠近宁凡五十丈时,其内部蕴含的法则轨迹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强行扭转!水龙发出一声哀鸣,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扭曲、倒卷,其喷吐出的腐蚀寒力非但没能侵袭宁凡三人,反而在轮回之力的引导下,猛地调转方向,以更快的速度,朝着那七名目瞪口呆的妖族舍空反噬而去!
“不!!”
“怎么可能?!”
七名妖族舍空骇然失色,想要躲避已然不及,被自己全力催动的玄冥真水当头浇下!刺骨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他们的妖力、血脉乃至神魂,七具栩栩如生的冰雕保持着惊骇的表情,从空中坠落,尚未触及海面,便在内部混乱的法则冲突下,“嘭”的一声炸裂成漫天冰晶粉末,形神俱灭!
寂灭道源——归无!
直到此时,宁凡那握拢的五指才彻底合拢。他抬眼,目光淡漠地看向了空中那三名因局势突变而彻底僵住的雷修。
没有指芒,没有剑气。
他只是隔着千丈虚空,对着那为首的紫袍雷修,轻轻吹了一口气。
一缕微不可察的、极致的黑暗,如同瞬移般,跨越空间,出现在了紫袍雷修的眉心。
紫袍雷修脸上的狞笑尚未褪去,眼中的贪婪与杀意便被无边的恐惧与茫然取代。他周身缠绕的护体雷光、强大的半步渡劫修为、旺盛的生命气血……所有的一切,都在那缕黑暗触及的瞬间,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字迹,无声无息地、彻底地……归于虚无!
没有惨叫,没有爆炸,甚至连一丝能量波动都未曾溢散。
一名半步渡劫的强者,就这么在另外两名同伴惊恐万状的注视下,凭空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于这个世界。
剩下的两名雷修,亡魂皆冒,肝胆俱裂!他们看着下方那个依旧站在原地,气息甚至有些萎靡不振的青衫修士,如同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魔神!
这是什么手段?!吞雷狱,逆杀术,吹气灭半步渡劫?!这真的是情报中那个身受重伤、实力大损的宁凡吗?!
逃!
没有任何犹豫,两名雷修燃烧精血,化作两道电光,就要撕裂空间遁走。
“我允许你们走了吗?”
宁凡平淡的声音如同催命符咒,响彻在他们灵魂深处。他伸出食指,对着那两道逃窜的电光,隔空轻轻一点。
“定。”
并非时间静止,而是轮回之力的另一种运用——因果暂定!在这一刹那,那两名雷修与“逃离”这个结果之间的因果联系,被宁凡强行掐断!
他们的身形僵在半空,保持着飞遁的姿势,脸上的惊恐凝固,眼中充满了绝望与不解。他们能思考,能感知,却无法做出任何动作,连眨一下眼睛都做不到!
宁凡一步踏出,已来到两人身前。他并未立刻下杀手,而是伸出右手,覆盖在其中一人的天灵盖上。
搜魂!
他要知道,是谁在背后布局!冥皇的触手,是否已经伸到了四天九界?
庞大的神识强行破开对方的魂海防御,攫取着其中的记忆碎片。一幅幅画面、一段段信息飞速闪过……
……乱魔海深处,一座被雷霆笼罩的神秘宫殿……一个笼罩在混沌气中、看不清面容的身影,以无上法力推演天机,模糊捕捉到一丝与往生殿相关的因果波动,指向这片海域……下令麾下雷修与交好的妖族部落在此设伏,格杀名为宁凡之人,夺取其机缘……那混沌气中的身影,其气息……与冥皇截然不同,却同样深不可测,带着一种漠视苍生的古老与威严……
不是冥皇直接出手,而是另一股势力!一股同样窥伺着往生殿,或者说窥伺着他宁凡的势力!
就在宁凡即将触及那混沌身影更多核心信息时——
“砰!”
被他搜魂的雷修头颅猛地炸开,连带着神魂一同湮灭!一股隐藏在其神魂深处的禁制被触发,不仅毁灭了证据,更化作一道阴毒的诅咒之力,顺着宁凡的神识反噬而来!
宁凡冷哼一声,眉心三源道晶光芒一闪,寂灭本源流转,那道阴毒诅咒尚未靠近,便被彻底湮灭成虚无。
他看向最后一名被定住的雷修,对方眼中只剩下彻底的恐惧与哀求。
宁凡没有留情,屈指一弹,一缕寂灭指风终结了其性命。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
挥手间,十名伏击者尽数陨落!从出手到结束,不过短短数息时间!
海面上恢复了平静,只有那尚未完全平息的波涛,证明着刚才发生了一场短暂却极度不对等的杀戮。
南宫婉和云璃怔怔地看着负手而立、气息甚至比刚才更虚弱几分的宁凡,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她们知道宁凡在轮回井中获得了蜕变,却没想到强大到了如此地步!舍空巅峰、半步渡劫,在他面前竟如同土鸡瓦狗,毫无还手之力!那举手投足间展现出的对三种本源之力的运用,已然达到了化境,近乎于道!
宁凡缓缓落回礁石,脸色更白了一分,微微喘息。看似轻松惬意的碾压,实则对他负担不小,尤其是最后动用轮回之力定住因果以及寂灭本源湮灭诅咒,都加剧了体内的反噬。但他必须如此,必须以雷霆手段立威,震慑可能存在的其他窥伺者,同时尽快获取情报。
“不是冥皇之间的人。”宁凡看向两女,沉声道,“是另一股势力,藏身乱魔海,同样在觊觎往生殿的遗留,其首领……很强,至少是真正的渡劫期,而且气息古老。”
他将在搜魂中看到的信息简要说明。
南宫婉和云璃闻言,心情更加沉重。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冥皇的威胁尚未解除,又冒出一个神秘的古老势力。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乱魔海,返回北天,或者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让你疗伤。”南宫婉担忧地看着宁凡苍白的脸。
宁凡点头,刚欲说话,眉头却猛地一皱,抬头望向远方的海平面。
只见那边原本平静的海水,突然毫无征兆地向两边分开,露出一条宽阔笔直的海底通道!一股远比刚才那些伏击者强大、浩瀚、带着真龙威压的气息,如同沉眠的太古凶兽苏醒,从通道深处弥漫而出,瞬间笼罩了这片天地!
一个威严而古老的声音,透过无尽海水,清晰地传来:
“小友……手段通天,令人惊叹。”
“既入乱魔海,何不来我‘镇魔海眼’一叙?”
“关于‘起源之地’……老夫或可告知一二……”
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整片乱魔海都在其意志之下翻腾!
宁凡瞳孔微缩!镇魔海眼?乱魔海真正的禁忌之地,传说中囚禁着上古魔头,由太古真龙镇守的绝险之所!对方竟然知道“起源之地”?!
是敌?是友?
他体内的三源道晶微微震颤,那“起源之引”也散发出微光,似乎与那海底深处传来的气息,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