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荒原,名不虚传。
踏入其中,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外界的昏黄光芒在此地几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永恒的灰暗。空气凝滞,没有风,没有声音,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模糊。脚下是松软如灰烬的土地,踩上去悄无声息,却带着一种吞噬灵力的诡异特性。放眼望去,只有起伏的灰色沙丘和嶙峋的黑色怪石,看不到任何植被,感受不到任何生机,甚至连冥土常见的游魂怨灵都绝迹了。
这里,是“生”的绝对禁区,是连死亡都趋于永恒沉寂的归墟之地。
宁凡将混沌道源运转到极致,不仅收敛了所有生机,连自身的神魂波动都压制到最低,如同一块真正的顽石,在灰烬中缓慢而坚定地前行。根据转轮殿星图的模糊指引,“寂无印”应该就在这片荒原的极深处。
越往深处走,那股湮灭生机的死寂之意就越发浓烈。宁凡感到自身的法力运转都变得晦涩起来,仿佛要被这片天地同化,归于永恒的静止。他不得不时刻以混沌道源冲刷己身,维持着一点灵台清明。
途中,他遇到了一些难以言喻的危险。有一片区域,空间本身布满了肉眼可见的裂纹,一旦触碰,便会被无声无息地切割、分解。有一次,他脚下看似坚实的灰烬突然塌陷,下方是一个巨大的、散发着绝对虚无气息的坑洞,若非他反应极快,以寂灭之力强行定住身形,恐怕已被吞噬。还有一次,他看到一具高达百丈的未知巨兽骨架,骨架晶莹如玉,即便死去不知多少岁月,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骨架周围的空间呈现出不正常的扭曲,仿佛其死亡时连带着那片区域的法则一同寂灭了。
这些危险,都远超他之前遇到的任何挑战。寂灭荒原,本身就是最可怕的天然绝地。
数日之后,宁凡来到了一片相对平坦的区域。这里的地面不再是灰烬,而是某种暗沉如铁的黑色岩石。在区域的中央,矗立着一座极其古老的祭坛。祭坛由同样的黑色岩石垒成,风格粗犷,布满了岁月侵蚀的痕迹,与转轮殿的精巧截然不同。
祭坛上方,悬浮着一物。
那并非想象中的印章形态,而是一团不断变幻形态的、深灰色的气流。气流时而收缩如拳印,时而扩散如云雾,核心处是一个微小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绝对黑点。它没有散发出强大的能量波动,反而像是一个“空无”的概念实体,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吞噬着周围本就稀薄的一切。正是这团气流的存在,使得祭坛周围的空间都呈现出一种向内塌陷的诡异视觉感。
寂无印!
宁凡心中笃定。这枚印记代表的,是轮回的终极归宿之一——永恒的寂灭与虚无。其气息与他的寂灭大道隐隐共鸣,却又更加纯粹、更加本源。
他没有立刻上前。经历了太多陷阱与算计,他绝不会认为取得此印会轻而易举。他仔细观察着祭坛和四周。祭坛表面刻着一些早已模糊不清的图腾,似乎描绘着某种献祭或封印的仪式。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残缺的骨骸,这些骨骸并非人形,奇形怪状,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古老而强大的气息,生前至少都是渡劫层次的存在!它们似乎都是试图靠近祭坛,却被某种力量彻底湮灭。
危险!极度的危险!
宁凡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到最佳。他先试探性地分出一缕微不可察的神识,缓缓靠近祭坛。
就在神识进入祭坛方圆百丈范围的刹那——
嗡!
整个寂灭荒原似乎轻轻一震!祭坛上方的寂无印气流旋转速度陡然加快,那个绝对黑点散发出无形的波动!宁凡的那缕神识,甚至连反应都没有,就如同被橡皮擦掉一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与此同时,祭坛周围的黑色岩石地面上,亮起了一道道复杂的暗红色纹路,这些纹路构成一个庞大的阵法,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寂灭法则之力!阵法光芒闪烁间,一尊尊由精纯寂灭之力凝聚而成的黑色傀儡,缓缓从地面升起!这些傀儡形态模糊,没有五官,只有人形的轮廓,但每一尊散发出的气息,都堪比炼虚后期,甚至为首几尊,达到了渡劫初期的层次!
足足有九尊傀儡!它们如同最忠诚的卫士,守护着祭坛和寂无印。
“果然有守护。”宁凡眼神凝重。硬闯显然不明智,这些寂灭傀儡在此地占据地利,实力倍增,而且那寂无印本身似乎也具备恐怖的攻击性。
他沉吟片刻,尝试调动自身的寂灭大道。他左眼的寂灭深渊缓缓旋转,散发出与之同源,但层次稍逊的寂灭气息。当他将这股气息小心翼翼地释放出去,试图与那些傀儡和寂无印沟通时,那些傀儡的动作明显停滞了一下,空洞的“面部”转向宁凡的方向,似乎在辨认着什么。寂无印气流的旋转也略微放缓。
有效!同源的气息能降低敌意!
但仅仅如此还不够。这些傀儡只是暂时停止了攻击,并未让开道路。而且,宁凡能感觉到,寂无印本身传递出一种冷漠的排斥感,仿佛在审视着他这个“弱小”的寂灭之道继承者,是否有资格靠近。
“资格……”宁凡心念电转。他想起转轮殿骸骨的警示,想起摆渡人的话语。寂无印代表着终极的寂灭,想要获得它的认可,或许需要展现出相应的“觉悟”或“力量”。
他盘膝坐下,并非调息,而是将心神彻底沉入自身的寂灭大道之中。他回顾着自己修行至今,所见证的无数死亡与终结,从最初的七梅城惨剧,到北漠战场的尸山血海,再到黑雪城的坚守与破碎……寂灭并非单纯的毁灭,它包含着终结、轮回的起点、以及超脱的可能。
他不再试图去“控制”或“沟通”寂无印,而是放开身心,引导自身的寂灭道韵,去“契合”这片天地的寂灭真意,去“感悟”那团气流中所蕴含的终极虚无。
时间一点点流逝。宁凡如同化作了荒原的一部分,气息越来越淡,越来越接近那种永恒的沉寂。他的寂灭大道在这种环境下飞速成长、蜕变,变得更加精纯,更加接近本源。左眼的寂灭深渊,颜色变得更加深邃,仿佛真的要演化成一处归墟之地。
那些寂灭傀儡静静地伫立着,不再有任何敌意举动,仿佛认可了宁凡的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当宁凡对寂灭的感悟达到一个临界点时,他缓缓睁开了眼睛。此刻,他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平静,仿佛看透了万古兴衰。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向祭坛。这一次,他没有释放任何力量,没有做出任何防御姿态,就像走向一个必然的归宿。
寂灭傀儡无声地让开了一条道路。
他踏上祭坛的石阶,来到那团深灰色气流面前。气流中心的绝对黑点,仿佛一个眼睛,与他对视。
宁凡伸出手,并非去抓取,而是缓缓探入气流之中。
没有抵抗,没有攻击。那团气流如同找到了归宿般,主动缠绕上他的手臂,顺着手臂流向他的身体,最终,那个绝对黑点,印在了他左眼寂灭深渊的最深处!
轰!
一股庞大无比、纯粹到极致的寂灭奥义,如同洪流般涌入宁凡的识海!他的寂灭大道瞬间突破了瓶颈,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与此同时,他的修为虽然没有直接提升,但道基变得更加稳固,对力量的掌控更加精妙入微。
第二枚轮回印——寂无印,成功获取!
然而,就在寂无印与他融合的刹那,异变再生!
整个寂灭荒原,猛地剧烈震动起来!祭坛下方的黑色岩石地面,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一股比寂无印更加古老、更加恐怖、仿佛沉睡了万古的意志,自地底深处缓缓苏醒!
“是谁……惊扰了本皇的沉眠……”
一个宏大、冰冷、带着无尽死寂与威严的声音,响彻在整个荒原,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
祭坛周围那九尊寂灭傀儡,在这声音响起的瞬间,齐齐跪伏在地,姿态无比恭敬!
宁凡脸色剧变!这股意志……远超渡劫!甚至比玄天仙帝、暗渊之主给他的感觉更加深邃古老!这就是摆渡人提到的,沉睡在寂灭荒原的古老存在?与“寂无”息息相关的……古皇?
他融合寂无印的举动,竟然惊醒了这位恐怖的存在!
巨大的危机感笼罩心头!宁凡毫不犹豫,全力催动刚刚融合的寂无印之力,结合混沌道源,身形化作一道几近虚无的遁光,朝着荒原外围疯狂遁去!
“窃取寂灭权柄的小贼……留下吧……”
那宏大的声音带着一丝愠怒,一只完全由寂灭法则凝聚而成的灰色巨手,自地底裂缝中探出,遮天蔽日,朝着宁凡遁走的方向抓去!巨手所过之处,空间彻底归于虚无!
宁凡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同时疯狂运转寂灭印,试图抵消那股锁定他的寂灭吸力。两者的力量同源,竟真的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干扰,让那巨手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迟缓!
趁此间隙,宁凡燃烧精血,遁光再快三分,险之又险地冲出了寂灭荒原的边缘,重新回到了相对“正常”的冥土界墟区域。
那只寂灭巨手在荒原边缘停顿了一下,似乎受到了某种界限的限制,最终缓缓缩回了地底。但那道冰冷的意志,却如同烙印般,锁定了宁凡的气息。
“你……逃不掉……”
声音渐渐沉寂下去,荒原恢复了死寂,但宁凡知道,他惹上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他不敢停留,继续远遁。此番虽然成功获取了寂无印,实力大增,却也惊醒了一个堪比甚至可能超越仙帝的古老存在。未来的冥土之路,必将更加凶险。
而在他离去后不久,几道强大的冥土强者气息降临寂灭荒原边缘,感受着空气中残留的恐怖意志和宁凡的气息,皆是骇然失色。
“寂灭古皇……竟然苏醒了?!”
“是那个生者!他进入了荒原深处,还惊动了古皇!”
“快!将消息传回去!冥土,要变天了!”
宁凡的冥土之行,因寂无印的获取和古皇的苏醒,掀起了更大的波澜。真正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而他手中的两枚轮回印,也让他成为了各方势力眼中更加瞩目的目标。前路漫漫,杀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