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殿密室,药香与微弱星辉交织。凌轩躺在玉榻之上,面色如金纸,气息虽已稳住,但那过度燃烧本源带来的道基之伤与灰白的发丝,昭示着他为获取那一丝感应所付出的惨重代价。云璃守在一旁,精心照料,美眸中忧色与决心并存。她已知晓大致方向,但师兄重伤未愈,前路茫茫,归墟之险非比寻常,她一人之力实在渺茫。那枚温养神魂的菩提叶紧贴胸口,散发出丝丝暖意,提醒着她肩负的责任。
“师兄,你好生休养。我会先去万法阁再寻些疗伤圣药与护身之法,待你稍好,我们便出发!”云璃语气坚定,为凌轩掖好被角,转身离开了密室,声音带着一丝决绝。
而此刻,归墟深处,佛宗石室内。
时间无声流淌。宁凡周身气息愈发内敛,如同经过打磨的顽石,于极致死寂中酝酿着新生。他的伤势在《寂灭轮回经》不间断运转下已恢复了七七八八,更因持续炼化此地的死气与那佛宗残留的宁静道韵,寂灭仙元变得愈发精纯凝练,甚至带上了一丝亘古不变的沧桑意味。
那盏以佛宗大能遗留灯油点燃的心灯,依旧稳定地燃烧在冥妃眉心,金色光晕温暖而持久。婉儿的那丝真灵在心灯光焰的滋养下,竟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凝实、活跃,虽然依旧微弱,却仿佛一粒深埋的种子,终于得到了适宜的土壤与阳光,开始焕发出内在的生机。甚至隐隐的,宁凡能感觉到那真灵与心灯之间,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共生循环,竟能自行汲取光焰力量,减轻了他的负担。
冥妃肉身的伤势也在心灯余晖的照耀下缓慢修复着,她体内那沉寂的守墓人血脉似乎都受到了一丝触动,泛起微不可察的波澜。而那蚀轮回印的黑气,则被心灯之力死死压制在角落,如同阳光下的阴影,淡薄了许多。
独眼嗜心兽乖乖地趴在远处,吸收着丹药之力恢复元气,被心灯净化后,它凶性虽在,却多了份驯服与清明,偶尔看向心灯的眼神,甚至带着一丝依赖。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一面发展。
但宁凡的心中,却并无多少喜悦,反而愈发沉重。他依靠外力(心灯)暂时稳住了局面,但根源问题并未解决。婉儿真灵依旧脆弱,冥妃本体意识未苏,蚀印未除,自身实力在此地仍显不足。更重要的是,他前方的路,似乎走到了一个瓶颈。
《寂灭轮回经》晦涩深奥,后续功法残缺;《炼天神荒》更重炼体与潜能,并非主修大道。他一路修行而来,多是凭借机缘、狠劲与功法本身的特殊强行提升,缺乏对自身道途的系统梳理与深刻认知。直至此刻,静坐于这生死边缘、万古寂寥的石室中,面对佛宗骸骨、心灯、冥妃体内错综复杂的状态,他才真正开始沉下心来,审视自己的道。
寂灭?轮回?因果?
他的道基源于寂灭,却因轮回尺碎片与种种遭遇,与轮回因果纠缠不清。二者看似相悖,寂灭代表终结,轮回象征往复。但真是如此吗?
他凝视着那盏心灯。灯油源于佛宗大能寂灭之躯,却点燃了生机之火,守护着一缕真灵,这何尝不是一种“于寂灭中诞生新生”?正如星辰寂灭,或许会孕育新的星云;万物凋零,方能化作春泥更护花。绝对的死寂,并非终点。
他又看向冥妃。她身负守墓人血脉(守护轮回),却被蚀轮回印控制(扭曲轮回),体内有婉儿真灵(因爱执念跨越轮回阻隔),如今又被心灯(佛宗寂灭安宁之意)滋养…种种矛盾力量交织,却因心灯的存在达成了一个脆弱的平衡,甚至孕育着一丝新生的希望。
这仿佛是一个微缩的轮回景象——毁灭与新生,污染与净化,执念与超脱,相互对抗,又相互依存,于动态中寻求着某种奇异的“静”。
那佛宗大能坐化于此,镇守苦海,对抗源骸,最终身寂,却留下心灯一盏,指引后来者…这是否也是一种“寂灭”后的“轮回”与“因果”?
宁凡的眼神越来越亮,识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他的路,从来不是单一的寂灭,或者轮回,或者因果!
而是…以寂灭为基,洞察万物终焉之理,斩断虚妄,破灭一切阻碍!
以轮回为引,明悟生死往复之妙,于毁灭中寻觅生机,执掌因果变迁!
以因果为线,串联自身所有经历与感悟,将寂灭与轮回融会贯通,走出独属于自己的道!
寂灭是手段,是力量之源,是破除迷雾的利剑!
轮回是意境,是规律运用,是生生不息的脉络!
因果是联系,是道途轨迹,是贯穿始终的法则!
三者并非孤立,而是一个整体!他的道,当是——以寂灭之力,行轮回之事,斩因果之缠!
明悟至此,宁凡道心通明,识海前所未有的清明!那停滞不前的修为瓶颈轰然松动!
他不再刻意去运转《寂灭轮回经》的固定路线,而是遵循自身感悟,引导着体内的寂灭仙元。仙元奔涌间,不再是单纯的冰冷死寂,而是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韧性、一种包容生死循环的意境、一种贯穿自身经历的独特道韵!
轰!
他的气息骤然攀升,并非量的暴涨,而是质的蜕变!道基之上那些裂纹被新的道韵迅速修复、加固,变得比以往更加坚实广阔!仙魂也更加凝练,对周遭一切的感知提升了数个层次!
他并未立刻突破大的境界,但实力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对力量的掌控、对大道的理解,踏入了一个全新的层次!此刻的他,虽仍是仙王境,但真实战力,恐怕已远超寻常仙王初期,甚至可撼动中期!
这便是走出自身道途的可怕之处!
嗡…
在他完成蜕变的一刹那,那盏平静燃烧的心灯,火光似乎更加明亮了一丝,仿佛在回应着他的明悟。脚下的祭坛(虽已废弃),那具佛宗骸骨,甚至整个石室残留的万古道韵,都似乎与他新生的道韵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
宁凡缓缓睁开眼,眸中深邃无比,仿佛有星辰生灭、轮回流转。他看向冥妃,眼中多了一份了然与自信。
他伸出手指,指尖缭绕着全新的、融合了寂灭、轮回意境的仙元,轻轻点向冥妃眉心。这一次,他并非单纯温养,而是试图以自己的道,去 subtly 调和、梳理她体内那混乱的平衡,引导心灯之力更高效地滋养婉儿真灵,同时进一步压制蚀印。
过程缓慢而精细,但对冥妃的好处,远胜之前!
时间流逝,宁凡沉浸在对自身道的巩固与运用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他心神微微一动,察觉到石室入口处,那佛宗大能骸骨双手结印的下方,地面似乎因他道韵的共鸣,浮现出几个极其黯淡、之前从未发现的古老字迹。
他凝神望去,字迹扭曲,并非守墓人文,也非仙文,而是更古老的某种符文,但他却凭借新生的道境,依稀明白了其含义:
“心灯…燃尽…苦海…现…”
“彼岸…非…渡…自…渡…”
字迹闪烁了几下,便再次隐没。
宁凡心中一震。燃尽心灯?苦海现?自渡?
这似乎是离开的线索?难道这石室之下,还隐藏着通往那所谓“苦海”的路径?而开启的条件,竟是需要燃尽这盏维系着婉儿真灵的心灯?
这让他刚刚明朗的心情,瞬间又蒙上了一层阴影。
取舍,再次摆在了他的面前。
而就在这时,他脚边恢复了些元气的嗜心兽,忽然抬起头,猩红的独眼警惕地望向石室深处那面光滑的墙壁,发出了低沉而焦躁的嘶吼,仿佛那后面,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过来?
宁凡猛地转头,眼神锐利如刀。
新的变故,总是来得如此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