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旋涡的瞬间,宁凡只觉天旋地转,周遭的一切感知都被剥夺,唯有无尽的黑暗和强大的空间撕扯之力笼罩全身。这感觉,远比寻常传送阵猛烈百倍,若非他肉身经过古魔精气、劫血多次淬炼,恐怕顷刻间便会被这股力量撕成碎片。
他全力运转法力,寂灭煞气在体表形成一道坚实的灰红色护罩,艰难地抵御着空间的碾压。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万年,那恐怖的撕扯力骤然消失。
噗通!
宁凡重重砸落在坚硬而冰冷的地面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气血一阵翻腾。他立刻翻身而起,神识轰然散开,警惕地打量四周。
眼前景象,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这里并非想象中暗无天日的海底洞穴,而是一片广阔无垠、色彩斑斓到令人眩晕的诡异空间!
天空中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无数扭曲、混乱的光带在流淌,呈现出金、青、黑、赤、黄五种基础色泽,但它们并非和谐共存,而是如同沸水般相互冲击、碰撞、湮灭,衍生出各种光怪陆离的次级色彩,将整个空间映照得迷离而危险。
大地上,沟壑纵横,山峦起伏,但所有的岩石、土壤都呈现出一种极端的属性分化。有的区域赤红如血,岩浆翻滚,烈焰升腾,是纯粹的火行绝地;有的区域锋锐之气逼人,无数金属尖刺林立,寒光闪闪,是金行绝域;有的区域巨木参天却狰狞扭曲,散发着吞噬生机的戾气,是变异的木行之地;有的区域黑水滔天,冰寒刺骨,重若万钧,是水行深渊;而更多的区域,则是黄蒙蒙一片,流沙陷坑,厚重压抑,是土行沼泽。
五种极端属性的能量在这里并非循环相生,而是以一种极其狂暴、混乱、对立的方式存在着,彼此征伐不休,形成一片真正意义上的——先天五行混乱绝域!
这里的空间极不稳定,随处可见细微的五行裂缝生灭,时而喷吐出灼热的火流,时而席卷出锋利的金风,时而垂落腐蚀的黑雨……危机四伏!
而更让宁凡心惊的是,这片空间的中心,在那五行能量最为狂暴、几乎凝聚成实质光爆的区域,隐约可见无数粗大无比的锁链,从上方虚无中垂落,牢牢锁着一团巨大无比、缓缓搏动的……暗彩色光团!
那光团如同一个巨大无比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引动着整个空间的五行能量随之潮汐般起伏!一种古老、苍茫、带着淡淡悲伤与死寂的意志,若有若无地从那光团之中弥漫出来……
“那是…什么?”宁凡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那光团散发出的气息,层次之高,远超他的理解,甚至比那幽玄魔镜还要古老晦涩!那些锁链,分明与悬空岛边缘垂落的锁链同源!难道,悬空岛并非凭空悬浮,而是被这些锁链,禁锢、镇压在这片五行绝域的上方?而镇压的核心,就是这枚巨大的“心脏”?
就在他震惊之时,怀中的五行罗盘震动达到了极致!五色晶石虚影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疯狂闪烁,指针死死指向那巨大心脏的方向!
而与此同时,宁凡体内的法力,竟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尤其是修炼《皇雨焚诀》而来的火行法力,以及刚刚入门、源自土傀的土行之力,更是蠢蠢欲动,仿佛受到了某种本源的召唤!
“此地…对我而言,既是绝地,也是…造化之地!”宁凡瞬间明悟。这极端的环境,对寻常修士是十死无生的绝境,但对他这种身怀多种属性力量,尤其是主修寂灭、包容性极强的修士来说,若能利用得当,或许是淬炼法力、感悟五行、甚至补齐五行本源的无上宝地!
那斗笠老者指引他来此,恐怕真正的目的,并非悬空岛上的地元灵芝,而是这处隐藏在岛下的五行绝域,以及这枚神秘的“心脏”!
但他并未被贪念冲昏头脑。这里的危险,远超想象。那随处生灭的五行裂缝,威力恐怕不下于化神修士的随手一击。而那中心区域的心脏,散发的意志虽然看似沉寂,却给他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巨大压迫感。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视四周,最终落在距离自己最近的一片土行区域。那里黄光蒙蒙,大地厚重,虽然重力异常,流沙陷阱遍布,但相比其他区域,似乎稍显“温和”。
“先从相对熟悉的土行区域开始,适应环境,再图其他。”宁凡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向那片土行区域靠近。
越是靠近,那股厚重、承载、孕育万物又掩埋万物的土行意境便越发清晰。同时,重力也在急剧增加,仿佛身上压了数座大山。脚下的地面看似坚实,下一刻就可能化作吞噬一切的流沙深渊。
宁凡运转体内那微弱的土行之力,艰难地抵御着重力,神识高度集中,每一步都踩在相对安全的位置。
突然,他侧前方一片看似普通的沙地猛地向下塌陷,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恐怖的吸力从中传出!同时,旋涡中心,黄光凝聚,化作一头完全由戊土精气构成的狰狞巨兽,形如穿山甲,却大如小山,散发着堪比化神初期的凶戾气息,张开巨口,便向宁凡吞噬而来!
“戊土精傀?”宁凡目光一凝,并不硬抗。此地环境特殊,与这土行精怪缠斗绝非明智之举。
他脚下寂灭血光一闪,箭不容发之际横移百丈,避开吞噬旋涡。同时并指如剑,一道灰红色的寂灭指罡点向那戊土精傀。
嗤!
指罡击中精傀身体,却只是打散了一小片戊土精气,并未对其造成致命伤害。那精傀身体一晃,溃散的精气迅速从大地中补充恢复,变得更加暴怒,再次扑来。
“果然,在此地,它们能量近乎无穷!”宁凡眉头微皱,不再尝试灭杀,而是以身法周旋,同时仔细感悟着那戊土精傀身上散发出的最精纯的土行本源气息,与自己体内那微弱的土行之力相互印证。
他的土行之力得自土傀,本就精纯,此刻在这外界浓郁本源的刺激下,竟开始自行缓慢增长,对土行意境的感悟也加深了一层。
“或许可以借此修炼《山灵诀》…”宁凡心中一动,一边躲避着戊土精傀的攻击,一边默默运转得自土傀记忆中的土系功法。
渐渐地,他身体表面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黄光,与周围环境的排斥感减弱了一些,行动也略微顺畅了些许。
就在他沉浸于土行感悟之中时,心中警兆再生!
并非来自前方的戊土精傀,而是来自侧后方!
一道锐利无比、几乎无形的金风,悄无声息地撕裂空间,斩向他的脖颈!这金风凌厉无比,威力绝对达到了化神中期水准!
宁凡想也不想,《幽骸剑瞳》早已提前捕捉到那细微的空间波动,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要害。但那金风依旧擦着他的肩膀掠过!
嗤啦!
护体灵光瞬间被割裂,他肩头的衣衫化作齑粉,皮肤上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尚未流出,便被锋锐的金气侵入,试图破坏他的经脉!
“哼!”宁凡闷哼一声,寂灭法力瞬间涌入肩头,将那缕破坏性的金气强行湮灭。伤口处肌肉蠕动,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他猛地转头,只见侧后方一片金属山峰之上,不知何时,站立着一名身穿金袍、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男子手持一柄金色羽扇,眼神冰冷地看着他,带着一丝讶异,似乎没想到宁凡能躲开他志在必得的一击。
“反应倒是不慢。”金袍男子声音尖锐,如同金属摩擦,“可惜,闯入了五行墟,便只能成为墟神苏醒的养料!”
“五行墟?墟神?”宁凡捕捉到这两个词,眼神微冷,“你是谁?为何偷袭于我?”
“将死之人,何必多问!”金袍男子显然没有交谈的兴致,手中金色羽扇再次一扇!
嗡!
这一次,不再是单一的金风,而是成千上万道金色风刃,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覆盖了宁凡所有闪避空间!每一道风刃,都蕴含着斩断神魂的锐利金气!
与此同时,那头戊土精傀也咆哮着从正面冲撞而来,封死了宁凡的退路!
前后夹击!杀局顿成!
宁凡眼中寒芒大盛。这金袍男子修为乃是化神中期,攻击凌厉,且似乎极其熟悉此地环境,并能一定程度上引动这里的金行之力,极为难缠。
他不再保留!
面对漫天金刃和戊土冲撞,宁凡不退反进,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寂灭·血海无疆!”
轰!
以他为中心,滔天的灰红色煞气如同决堤洪流,奔涌而出!这一次的血海,与以往不同,其中不仅蕴含着寂灭死意,更隐隐融入了方才感悟到的一丝大地厚重的意境!
血海翻腾,仿佛化作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血色沼泽!
那漫天斩落的金色风刃,一入血海范围,速度骤然锐减,如同陷入泥潭,被那蕴含寂灭死意和大地束缚之力的血海不断侵蚀、消磨,威力大减!
而正面冲撞而来的戊土精傀,更是一头扎进血海之中,庞大的身躯瞬间被无数血手般的煞气缠绕、拖拽,行动变得无比迟缓,身上的戊土精气被飞速侵蚀消融!
“什么?!竟能同时抵御金土双行攻击?还蕴含土行变化?!”那金袍男子终于脸色一变,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宁凡却趁此机会,身形融入血海,如同鬼魅般消失。下一刻,他出现在那戊土精傀的头顶上方,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整条手臂瞬间化为琉璃之色,劫血之力与古魔精气凝聚!
“劫魔·崩!”
他一指狠狠点下,并非点向精傀身体,而是点向其能量最核心、与大地连接的那一点!
嘭!
一声闷响,那戊土精傀剧烈一震,核心被恐怖的力量震碎,庞大的身躯轰然崩塌,重新化为精纯的戊土精气,散逸开来。
宁凡张口一吸,如同长鲸吸水,竟将部分最精纯的戊土精气吸入体内,炼化补充自身消耗,那缕土行本源顿时壮大了不少!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从被夹击到反杀戊土精傀、吸收精气,宁凡展现出的战力、应变以及对寂灭道法的运用,远远超乎了金袍男子的预料!
“好小子!小看你了!”金袍男子又惊又怒,金色羽扇连扇,更狂暴的金风暴雨袭来,同时他脚下一点,身形与一道巨大的金色剑光合一,人剑一体,撕裂血海,直刺宁凡心口!
“但此地乃五行墟,我金魑便是主宰!庚金剑道·破极!”
剑光未至,那凌厉无匹的剑意几乎要撕裂人的神魂!
宁凡眼神凝重,他能感觉到,这一剑凝聚了此地庞大的金行本源之力,威力已臻化神中期顶峰!
他深吸一口气,并未选择硬撼。此地环境特殊,对方能借力,久战于己不利。
他脚下步伐一变,身影陡然变得虚幻起来,竟在那密集的金风暴雨和那绝杀一剑的缝隙中,如同游鱼般穿梭而过!
《蚁影步》!结合了寂灭血遁与空间感悟的诡异步法!
在间不容发之际,他避开了剑锋最盛之处,同时反手一掌拍出,并非攻向金袍男子,而是拍向其身侧不远处的一片看似不稳定的赤红色空间——那里,正有一道火行裂缝即将爆发!
“嗯?你想干什么?!”金袍男子金魑一愣,不明所以。
下一刻,宁凡的掌风精准地提前引动了那道火行裂缝!
轰!!!
如同火山喷发,狂暴无比的南明离火夹杂着空间碎片,轰然爆发而出,恰好拦在了金魑追击的路线上!
“该死!”金魑猝不及防,只得强行收剑,抵挡这突如其来的火行爆发。他虽然主修金行,不惧火克,但也被这狂暴的能量冲击得气血翻腾,速度一滞。
而就这一滞的功夫,宁凡已然化作一道血光,并非向远处逃遁,而是出其不意地…猛地冲向了那片最为危险、五行能量最为混乱狂暴的核心区域——那巨大心脏所在的方向!
“疯子!你找死!”金魑见状,非但没有惊喜,反而脸色剧变,仿佛宁凡的行为触犯了某种巨大的禁忌!
他竟不顾那火行爆发的余波,强行催动秘法,化作一道金虹急追而去,口中怒吼:“停下!墟神禁地,岂容亵渎!”
宁凡却对他的怒吼充耳不闻。他冒险冲向核心区域,并非盲目送死。一是为了摆脱金魑的追杀,二是他凭借《幽骸剑瞳》和窃言术,隐约察觉到,那金魑似乎极其忌惮靠近心脏区域。三是他体内的五行罗盘,越是靠近心脏,那指引之力就越发强烈,甚至传出一丝微弱的…渴望?
越靠近心脏,周围的五行能量越发狂暴,空间裂缝密集如雨。宁凡将身法施展到极致,如同在刀尖上跳舞,险象环生。寂灭法力全力运转,不断化解着侵入体内的异种五行之气。
后方,金魑紧追不舍,但他似乎也不敢过于放肆地冲击那些能量乱流,速度反而被拖慢了一些。
眼看距离那搏动的巨大心脏越来越近,已能清晰地看到心脏表面那暗彩色的、如同山脉沟壑般的纹理,以及那些缠绕其上、铭刻着无数封印符文的巨大锁链…
突然!
那一直缓缓搏动的巨大心脏,猛地一次剧烈收缩,随即更加猛烈地膨胀跳动了一下!
咚!
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心跳声,震撼了整个五行墟!
无法形容的恐怖意志,如同苏醒的太古神魔,轰然降临!
噗!
宁凡如遭重击,哪怕以他的神念强度,也瞬间脸色一白,喷出一口鲜血,身形踉跄,差点从空中坠落。
后方追击的金魑更是惨叫一声,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遁光瞬间溃散,身体倒飞出去,金袍上出现无数裂痕,显然受伤更重!
而那巨大的心脏在这一次剧烈搏动后,表面一道裂缝中,陡然溢出了一滴暗彩色的、晶莹剔透的…液体!
那液体不过拇指大小,却蕴含着无法想象的、精纯至极的五行本源之力!它仿佛是所有五行能量的源头,是所有大道法则的显化!
这滴液体缓缓飘落,方向…恰好是宁凡所在之处!
五行罗盘在这一刻震动得几乎要跳出宁凡的怀抱!
宁凡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虽然不知道这是何物,但本能告诉他,这是天大的机缘!
他强忍着神魂的剧痛和空间的碾压,猛地伸出手,抓向那滴暗彩色的液体!
后方,金魑看到这一幕,眼中爆发出无比贪婪和嫉妒的光芒,嘶嘶力竭地吼道:“墟神心血!那是我的!!”
他竟不顾重伤,燃烧本源精血,化作一道血金色的流光,疯狂冲来!
宁凡的手,终于触碰到了那滴液体。
冰凉,却又温暖;沉重,却又轻盈。一种无比复杂、包容万象的感觉顺着手臂传入心田。
就在他即将把这滴“墟神心血”收入手中的刹那——
异变再生!
他身旁不远处的一片虚空,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一只干枯、苍老、却蕴含着某种天道韵律的手掌,悄无声息地探出,同样抓向那滴心血!
这只手掌的出现,毫无征兆,甚至连宁凡的《幽骸剑瞳》和窃言术都未能提前察觉!
其速度,更是快得超出了思维的反应!
后发先至!
竟然要在宁凡到手之前,将这滴无比珍贵的“墟神心血”夺走!
宁凡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黄雀之后,尚有猎手!
而这猎手的可怕,远超想象!